昆侖墟中早已沒有了日月,永遠都是一片黃昏,西方灑下的蒙蒙光華,将這片古地映襯的蕭瑟凄涼,昆淩古城和旁邊的三珠神樹,寂靜的沒有一絲聲音,死寂一片宛如死域。
一個黑色的小點出現在天邊,他身後,是巍峨蜿蜒的黑色山嶺,這正是正在飛速靠近的徐翎,他渾身裹在寬大的法袍裏,化作鲲鵬的法袍一振翅,就滑出了數千丈的距離,隻是一會的功夫,就來到了古城前。
徐翎擡頭,仔細觀察着面前巨大的三珠神木,黃昏的昏光下,神木隐約浮現了幾個篆刻上去的古樸文字,撲面而來的是一股蒼茫的氣息。
“觀天之道,執天之行,盡矣。”
這一行文字,深深的刻在神木上,散發着洪荒遠古的氣息,令徐翎靈魂都顫栗起來,仿佛一位頭戴星冠,身披羽衣的遠古身影,站在他面前,用一種悠長的語調對他說:“觀天之道,執天之行,盡矣。”
“你來了!”突然響起的聲音令徐翎渾身一顫,從那種感覺中清醒,猛地擡頭看向聲音的來處,一名鶴發雞皮,垂垂老矣的老道士,聳拉着眼皮,有力無氣的對他說:“來了就不要站着,快!給老頭子我搭把手!”
徐翎戒備的站在他面前,右手小心的摸了摸懷裏的卷軸,這才放松了些,冷笑道:“不敢!你老當益壯兼之又老謀深算,我要一不小心,怕是連皮帶骨都要被你吞下!”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了不得喽!有道是,江湖越老,膽子越小,小子你初生牛窦,都知道謹慎提防,真是了不得,了不得啊!”老道士拊掌大笑,忽然劇烈的咳嗽起來,一副快要死了的樣子。
徐翎冷冷一笑,便不管他,一邊暗中提防,一邊凝神觀看神木上的文字。如今他孤身一人,實在沒把握在這老狐狸的手上讨什麽好,幹脆等其他人再做決定。
“看來你已經注意到了。”老道士渾然不在意徐翎散發的拒絕氣場,興趣盎然的和他聊到:“這幾個字不簡單啊!老道士我隐約記得,這種能清晰闡述天道的神文,是老子著道德經用的三千字,所以練氣士就叫它道德真文。一字真文傳萬法,千古道德不誤人!道書裏,它又叫一字師,意思是:有一字,就如同多一師。小夥伴你仔細瞧,日後有你受益無窮的時候。”
“誰特麽是你小夥伴啊!”徐翎心裏暗罵道,但心裏罵歸罵,表面上他依然一副默然的樣子,幹脆側對老道士,盤膝坐了下來,除了留下兩分心思警戒老道士,其他心神全力參悟着十字道德真文。
識海中,十字道德真文現出了一個模糊的影子,隻是一個輪廓,卻字字大放光明,八角垂芒,裹着一位羽衣星冠的影子,端坐在識海中央,一字一句的念着陰符經的首句:“觀天之道,執天之行,盡矣。”
丹田的真氣忽然沸騰了起來,在神木和玄珠之間幻化的篆文,停在了兩個形象之間,伸展扭曲,化作一株垂落着玄珠的神樹,神樹的根須抽離吸收着空氣中的靈氣,有一些根須甚至紮入的徐翎端坐的地下,吸取着濃厚的地氣,化作絲絲精純的精氣,一部分滋養神木,另一部分化作一粒粒玄珠,掉落了下來。
玄珠落在丹田裏,氣化成一絲絲紫氣,順着脊椎大龍直通天靈,化作一道紫芒垂下,道德真文在紫芒中不住跳動,半透明的波紋橫掃了整個識海,一點一點的擴大着識海的邊界,被道德真文打碎的紫芒光點,也滋潤着徐翎的神魂。
羽衣星冠的身影越發越清晰,依稀能看出是一位青年面貌的大能,他頭頂的道德真文輕輕一震,一縷玄妙的氣機從遠方神木的原文上垂下,和道德真文重合。徐翎隻覺得識海的道德真文忽然複雜了許多,散發着和神木上十字原文一模一樣的玄妙道韻。
至此之後,無論徐翎如何努力,都不能再讓符文清晰一分。
看來是到了瓶頸,徐翎歎息道,任由丹田中的篆文自行吐納氣機,徐翎站起身來,順着神木龐大的根系,走向古城的大門。
他身後,兩個黑點在快速的接近,還隐隐約約傳來叫罵聲:“傻比魏猩猩,蠢比魏猩猩,吃胖爺的腳後灰吧!快到了,胖爺我不跟你玩了。”
李胖子龐大的身體,帶着無可阻擋的氣勢,一沖到底,興高采烈的沖徐翎大喊:“羽毛哥!有口吃的分兄弟一份啊!”
話音未落,老道士嘿嘿怪笑接道:“放心,有老爺爺我的窩窩頭,就有你的一半!”
“咦?”李胖子驚訝的看過去,看見是老道士,勃然大怒,從身後抽出拂塵,抖了個槍花,絲絲的白絲拂過,腳下的花崗岩也變成了糜粉。胖子奮起全身之力,使了個力辟華山的架勢,先前一揮,拂塵的三千白絲暴漲數十丈,刷向了老道士。
老道士跟猴子似的,往後一縮,轉了個圈,原地哪還有人?隻有胖子的拂塵徒勞的刷下一層三尺深的溝壑。
胖子倒提拂塵,憤然道:“老雞賊,有種别跑!跟爺爺我大戰三百回合!”
“小猴崽子你叫誰呢?”老道士突然從城門口鑽了出來,拿着一把破蒲扇,指指點點的罵道:“真是個混球,一點好賴都不懂,白養你那麽多年!”
李胖子氣得臉色紫紅,提起法袍的下擺,就往城門口沖。徐翎見狀,也拄着玉杆,跟了上去。才跑過來的魏剛,哼哼冷笑了聲,提着青鋒劍在地上畫了個符号,也跟了上去。
老道士似乎很熟悉這裏的地形,他帶着李胖子左竄右竄,在古城巍峨的建築中穿行,隻見古城中幾乎家家都閉着門戶,徐翎往裏面望的時候,心裏總是忍不住驚怵,總感覺裏面有大危機、大風險,藏着怪物一樣。
他腳下疾走,手上也不停,那枚“履”字蝕文,吞吐着四周的氣機,識海中模糊的三角古城,也漸漸清晰了起來,也是如此,他才敢讓李胖子一路追過去,不怕什麽埋伏。
李胖子追着老道士,路過一個半掩着的門戶時,徐翎心中一緊,急忙大喝一聲“小心!”手中玉杆指點李胖子的背心,李胖子也是個伶俐人,就地一滾,避開了門内抓來的手臂。
幹枯的手臂上長滿了羽毛,虬結的血管,暴突的骨結,猶如僵屍。
“卧槽,大粽子!”李胖子面色慘變,顫聲道。
徐翎一揮玉杆,将手臂打回門中,面色嚴肅道:“這裏的房子不能進,怕都是這種怪物!它們好像出不來,你小心一點就是。”
老道士停在前方一座玉樓前,對着兩人嘿嘿一笑,戲弄道:“來呀!來追我啊!”
李胖子對他做了一個惡心的表情,看着他走進了玉樓裏,疑惑道:“那老家夥爲什麽沒事?”
徐翎凝神看了一下,回答道:“那玉樓好像沒問題,不過,他是怎麽知道的?”
李胖子拉着徐翎,朝玉樓跑去,道:“管他呢!快過去看看!我覺得裏面有好東西。”
玉樓是一棟三層高的小樓,門口大開者,天井處垂下一道白光,把樓裏照的透亮,第一層零零散散的擺着十幾個匣子,李胖子随手掀開一個,驚訝的發現裏面居然有一把兩指寬的長劍,抽出長劍,寒光一閃,顯然鋒利異常!
“越王奉昆侖之劍!”李胖子照着銘文念到。
徐翎也在旁邊掀開一個劍匣,抽出一把紫帶系柄的長劍,輕聲念着上面的銘文:“吳王壽夢,奉天之劍。”又念到紫帶上的紋路“白虹!”
李胖子激動的抱起寶劍,就要大肆收刮,忽然回過神來,拉着徐翎朝二樓奔去,“二樓肯定還有更好的,可不能便宜了那老王八!”
才上二樓,果然看見有幾個架子,老道士站在一個架子前面,捧着一卷絲帛,搖頭晃腦的在念些什麽。胖子一看就紅了眼,抽起拂塵就要上前,老道士放下絲帛,悠然道:“小胖子,這裏可都是脆弱的天書,你要是打壞了,我就非打你屁股不可!”
胖子聞言,緊張的放輕手腳屏住呼吸,生怕碰壞了這些寶貝,半響忽然回過神來,天書上都有練氣士留下的禁法,哪有那麽容易壞。可是戰心已無,隻顧着喝罵道:“老雞賊賴皮狗,有種出去打!”
徐翎知道這次打不起來了,也不理他,随手從旁邊的架子上,抽出一卷竹簡,隻見上面文字扭曲仿若龍蛇伸展,凜然有華章龍氣,就知道是龍章之書,對于不懂龍章者,實在是晦澀難懂。再抽出一卷,文字猶如羽毛,垂下清氣,是羽書,如此看了七八本,其中鳳隸龜紋,鳥篆蟲書,雲篆瑤章,金科玉律,竟然無一相同。直到第八本,才看到了熟悉的模樣,确是一卷蝕文記載的《箓書召劾鬼神禁》。
徐翎拜托李胖子,兩人把二樓翻了個遍,雖然有十幾個架子,但每個架子上至多也就兩三本書,最後以蝕文記載的,隻有五本,而徐翎能看懂的,隻有三本。
分别有記載上古武技的《鳥獸伸引搏技圖》,和研究箓文的《雲篆通明》、《箓書召劾鬼神禁》,其他古卷天書,雖然看不懂,也被他們收了起來,用心專研個百八十年,或許能看懂一二也說不定。
老道士負手看着他們大肆收刮,依舊一副老神在上的樣子,渾然不放在心上的模樣,就連胖子惡聲惡氣的勒令他交出手裏的天書,他也如是從命。
這讓胖子警惕了起來,在徐翎耳邊悄聲道:“羽毛哥,我覺得這有詐!”“反正天書已經收起來了,不如我們合夥,砍死這個老家夥!”
徐翎對着李胖子翻了個白眼,無語道:“你小聲說話有什麽用嗎?這裏誰聽不到?”
“唉唉!你個死胖子啊!我忍一時,你欺我一世吖!不還手你都砍,還有沒有人性了?”老道士氣得胡子發飄,直跳腳。
徐翎當然不會被他這嬉笑怒罵給混過去了,之前五人就是因爲他這幅老頑童的模樣,放松了警惕,結果釀成大禍,當下正色道:“禮下于人,必有所求!你引我們來這裏,奉上如此多的厚禮,到底有什麽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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