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徐翎高高的坐在樹上,“喔!”大眼睛的小姑娘忍不住低呼一聲。
“怎麽了,若兒?”髯須大漢聽見呼聲,忍不住回頭,看見小姑娘捂着自己的嘴巴,呆呆的看着天上,順着小姑娘的視線,大漢也看到了徐翎。荒山野嶺的,無論是誰,遇上了這麽一個明顯不該在這裏的小道士,都會覺得詭異,更何況大漢走這條路,就是因爲有不能被人發現的秘密。
大漢的眉頭皺在了一起,心了的警惕頓時提到了最高,這一回的大事關系到他的身家性命,不由得他不多想,他在江湖上能活到現在,掙下一份家業,靠的就是這種無時不刻的謹慎,遇見這樣詭異的事,無論理不理會,都是一份隐患。
“小弟弟,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啊?”還沒等大漢想好法子,小姑娘若兒就好奇的跑到徐翎下面,擡頭問他。
徐翎依着樹幹,懶洋洋的回答她說:“首先,我在這住了很久了,已經算我半個家,我身爲主人,在這裏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嗎?反倒是你們,帶刀拿劍,大呼小叫的來這裏,行蹤十分的可疑。其次,我早已不是孩子了,或許年齡比你們所有人都大那麽幾歲!”
“呵呵!你這小孩子,說話倒是十分有趣,你家大人呢?還有,你被老虎困在樹上,是我趕走了老虎,面對救命恩人,你也這樣調皮嗎?”若兒兩手叉腰,俏生生的指着徐翎,頭上的紅頭巾一跳一跳的。
“我都說了,我年紀可比你大多了,你應該叫我一聲叔叔才對。然後,那老虎是貧道的坐騎,你怎麽能把它趕走呢?”徐翎低頭道。
“你這小騙子!”若兒氣鼓鼓的指着徐翎“睜着眼睛說瞎話,真是個撒謊精!”
徐翎隻是淡淡的回道:“我說的都是實話,你應該明白,有些人天生就長不大,七老八十還是那副模樣,比如天殘老人!還有的練了什麽上乘的功法,也能永葆青春,比如五毒童子!還有的,或是練功走火入魔,或是小時候吃了什麽怪東西,做孩兒打扮,像天山童姥,你不能光憑外表去判斷一個人的本質。”
“你說的人我一個都沒聽過!一聽就知道是你信口胡編的!”小姑娘若兒初時微微一怔,後來極快的反應過來反駁道:“那你說說你是上述的那種情況啊?”
“我什麽那種情況都不是!”徐翎低頭看着她,微微一笑,道:“我是仙人,不是極樂童子那種長不大仙人,隻是長得慢了一點!”
小姑娘憤憤不平的指責道:“你又編來騙我,那有什麽叫極樂童子的仙人!你那副樣子,有那點像仙人?”
“一個人活在世上,就非要有人知道嗎?或者說仙人俠客,是因爲你知道他,才是仙人俠客,還是因爲他們本來就是仙人俠客,不管你知不知道?我是不是仙人,跟你覺得我像不像仙人,有關系嗎?”徐翎一連串的問題抛過去,打得若兒措手不及,潰不成軍。
“你……哼!”氣急的小姑娘轉身就走,留給徐翎一個漂亮的後腦勺。
一旁看着的大漢搖頭大笑,拉住若兒,把她抱在懷裏,對樹上的徐翎道:“樹上的小道長,你要到那裏去?讓我送你一程吧!”他們的消息不能洩露,可又不能強迫别人閉嘴,大漢想,幹脆請到車隊裏,有什麽情況也好就近觀察。
就大漢觀察到的,徐翎身上并沒有武藝,身形雖然矯健,卻沒有練過功的架子,手上白淨的很,連繭子都沒有,不像是什麽有威脅的,即使有圖謀,大漢自信也能控制的住。反正江湖上除了武學正道,毒術、機關、幻術、騙術,沒幾個能瞞得了自己這個老江湖。
徐翎輕巧的從樹上滑了下來,站在大漢的身前,他雖然面貌年幼,可身高卻不矮,足足到大漢的肩膀,坐在樹上時倒是看不出來,現在下來,看上去竟然有十五六歲。
“謝善信,請搭我到随便一個道觀就好了!”徐翎稽首道。
大漢旁邊的一個瘦高個,牽着毛驢走過來道:“那可得好遠!這最進的道觀,也要走幾百裏路呢!不過正好順路,帶你一程還是沒問題的!”
徐翎低頭看了看他牽着了小毛驢,皮毛油光滑亮的,顯得十分的精神,擡手摸了摸它的腦袋,毛驢乖巧的扇了扇耳朵。
“喲!你和它挺合得來的嘛!這家夥可是一個倔脾氣,平時都不愛搭理人!”瘦高個的拍了拍毛驢,笑道。
“嗯!我也覺得它很合眼緣,不知小哥肯不肯割愛?”徐翎擡頭笑道。
“這……”瘦高個遲疑了一下,直到看見大漢給他打的眼色“這當然沒問題,小道長你看着給點,牽走就是!”
徐翎搖頭一笑,從懷裏掏出一顆龍眼大的明珠,随手丢給他道:“說什麽也不會讓小哥你吃虧,這就算我的買驢錢吧!”說完就騎上毛驢,歡快的走到前面。
瘦高個的摸摸手上的明珠,震驚的擡頭看了大漢一眼,湊過去低聲道:“頭兒,這是極品的東珠啊!一顆能買下八個我!出手大方成這樣,看上去不像圖謀我們這點東西的。”
“你知道什麽!”髯須大漢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道:“有些東西,現在可以告訴你了!你聽好了,我們這一趟,不是運的絲綢!而是小王爺的壽禮,府丁那一路是明修棧道,我們這一路是暗度陳倉。裏面頗有些忌諱的東西,不能走官面!”
“嘶!老大,這一回點子紮手啊!如今江湖上,哪還有人敢走這麽大的貨,廣法寺運往相國寺的金佛,南方押往積雲山朝天觀的地租,琅邪國的貢品,漕幫的八百萬兩漕銀,那麽多的高手,那麽大的後台,都讓夜枭給搶了,六扇門、大林寺、朝天觀、三江盟、九十七連環寨的高手跟瘋了一樣,都沒奈何的了人家,我們這小身闆,不夠人家一口吞的啊!”瘦高個的急的跳腳,拉着大漢不放。
“你以爲我願意?小王爺什麽脾氣你不知道?我爲什麽這回還要拉着若兒來走镖,就是打算失了镖,我們父女兩就浪迹天涯去,隻求消息瞞的好,不要讓夜枭探聽了去!不然,你也跟我浪迹天涯去吧!”大漢死死盯着瘦高個,沉重道。
瘦高個嘴唇動了兩下,忽然無力的垂下頭,慘笑道:“王公公子,那會管我們小人物的性命,聽說夜枭性情善變,希望我們遇到的時候,他心情還不錯,不傷我們的性命,到時候我把珠子賣了,咱們一起做個小買賣,過個本分的日子。”
瘦高個的猛地擡頭,驚恐的看着大漢,急道:“夜枭要是心情不好,我們一群人全都要送命,你又何苦把若兒拉着?你要是不放心,找人秘密安置就是!”
髯須大漢聽到這裏,怒發沖冠,一把拉住瘦高個的衣領,怒道:“你以爲我不想,可小王爺看到了她,他眼睛裏是什麽東西我不知道?小王爺的爲人你都知道,就是條畜生!他後院裏,那真是活的生不如死!要是叫若兒進了裏面,還不如跟我死了算了!我現在是在保護她,一步也不敢離開。”
瘦高個的無力癱坐了下來,苦笑道:“真是一群畜生!”
大漢有些癡了,也跟着喃喃道:“沒錯!真是一群畜生!”
騎着小毛爐,當頭走到前面的徐翎忽然嘴角一彎,小聲的自言自語道:“夜枭,似乎很有意思的樣子,好像卷進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裏了。”
夜枭絕對是江湖上最幸運,也是最苦逼的人了。綠林好漢裏,雄霸一方的人有之,割地爲王的人有之,來去如風,攻城滅國的大盜,或許少見,但也有那麽一兩家,但就算把綠林中鼎立的南霍北燕,和上述這些加在一起,也沒有他出名。
現在,即使去問一個聾子,江湖上最風光,名聲最大的是誰?也一定會得到這樣的回答:“是夜枭!”即使去問偏遠山區的耄耋老者,江湖上最狠毒,最厲害的強盜是誰?也一定可以聽到這個名字:“夜枭!”
劫貢品,偷金佛,連殺水盜十二寨,妙手收的漕銀船!東王氏,西劉家,滅門搶掠流血字,大漠埋伏六扇門!大林寺,朝天觀,王爺買命求人要,皇帝不敢聽夜枭!一首夜枭童謠傳遍大江南北,讓他的名聲婦孺皆知。
搜魂手高文舉,抽血刀柳殘雲。金牌神捕王善立,龍門神劍管丘朝。東山一窩鬼,西山一窟甤,閻王爺有九張嘴!大林龍爪空度僧,朝天一棍林道長,大漠驕陽戈爾泰,京城神拳李殘陽。
然而搜魂手沒了自己的魂,抽血刀抽出了自己的血。金牌神捕隻回來了金牌。龍門神劍沒能死在龍門,東山西山都見了鬼,閻王爺死了八張嘴!龍爪手掀翻了頭蓋骨,朝天一棍鳥朝天,大漠驕陽熄了火,李殘陽真殘了陽!
好事者編了一句話:“各位大俠全憑嘴,遇見夜枭都變鬼!”當然,第二天,好事者就被大俠送去見了鬼。
死在夜枭手裏的高手,數量湊一湊,打幾桌麻将都沒問題,在武林,提起夜枭這兩個字,絕對有小兒止啼的效果,被列爲武林近十年來,最可怕的魔頭!
然而,真正的夜枭隻想說一句:“這些事情我都沒做過好嗎?”
夜枭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忽然在江湖上有鼎鼎大名了,是劫貢品,還是搶金佛?他原本隻是特征鮮明一些的獨行大盜,做些劫富濟貧的小買賣,憑着一身不錯的輕功和獨特的夜行衣,在江湖上有了自己的名号。
結果不知從哪冒出來個神經病,穿着和他一樣的夜行衣,幹了許多了不得的大事,其實這也沒什麽,大不了換一身行頭便是,可萬萬沒想到,自己的獨門輕功——枭傲江湖,竟然被盜版了,成爲了那個夜枭的獨門标志。
這樣,身上的污水是洗也洗不清了,更可怕的是,夜枭還真有幾個朋友知道他的身份,雖然他們都十分值得信任,但人心難測,這段時間夜枭幾乎夜不能寐,總擔心做了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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