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場上的父親回手自刎,趙若淚水奪眶而出,她悲聲哭喊道:
“爹!”身後女兒的一聲呼喚,讓趙大龍把住自己脖頸的手停了下來。
南王世子見狀,獰笑一聲,對身後呼喝道:“讓他們上去,捉拿反賊趙大龍!不然,統統以從逆之罪,誅殺九族!”
話音剛落,那些人臉色就慘變,市井的愚婦看着身後逼近的刀劍,回頭看看呆愣在場上的趙大龍,一把抓起送上來的匕首,嘴裏污言穢語層出不窮,惡狠狠地朝趙大龍肩膀紮去,在她看來,現在大家都看着,那個軟弱好欺的趙大龍也不敢對她怎麽樣,要是一時得手,那潑天富貴可期。
趙大龍木木的閃避着匕首,神情呆愣,果然沒有還手,幾個貪便宜的見到這種情況,連忙一擁而上,亂糟糟的拿起手裏的兵器,朝趙大龍紮去。
不過幾個回合,剛才身手矯健,輕易斬殺那些絕頂高手的趙大龍,就險象環生。
那位披頭散發的婦人,看見這你争我搶的場面,忽然回頭看向了趙若,在她看來趙若手無縛雞之力,她又是一個女流之輩,有王府撐腰,在場的武林高人,即使有所不滿也不敢或不能對她出手,幹脆提起匕首,朝趙若沖過來。
商源大吃一驚,趕忙準備上去,将她攔下,豈料趙若卻攔住了他。
“商叔叔,徐仙長!這次就讓我來面對吧!”趙若強忍着擔心,笑着的看着商源的徐翎,眼裏淚水不盡,卻透露着堅定和決心。
徐翎看着她身上隐隐透出的殺伐氣勢,眼裏明悟的決心,欣賞的點點頭,把随身的長劍遞了上去,笑問道:“忠孝仁義,你能斷?恩怨情仇,你能訣?愛恨癡纏,諸般因緣,你又如何是好?”
趙若接過長劍,神情有一種大徹大悟的解脫,她擔憂的看着父親,緩緩道:“能!”
便頭也不回往前走去,看着披頭散發一副猙獰模樣的潑婦,她倒提長劍,留下一聲堅定的話語:“諸多善因惡果,我必學仙師,以一劍斬之!”擲地有聲。
法證禅師不忍的雙手合十,歎息道:“一切恩愛會,無常難得久。生世多畏懼,命危于晨露。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于愛者,無憂亦無怖。”
朝趙若沖過去的潑婦,咬着下唇,面色仿佛夜叉一樣猙獰,口中罵罵喋喋道:“我捅死你個小賤種!”眼裏閃現着興奮的光芒。
趙若提劍冷笑,看着她沖到自己身前,一刀紮向自己心口,一劍遞出将她枭首!
那婦人頭顱猙獰的飛向半空,忽然看到自己噴着血的無頭屍首,心裏茫然想到:“她怎麽敢?”然後就看到一隻腳向她飛速靠近。
趙若一腳把頭顱踢上高台,沖着自己的父親去,也不管周圍衆人看鬼一樣的目光,笑着踏着鮮血,一步一步的前進。
羸弱的少女,手提長劍,微笑着大踏步的踩着血泊,飄然像人群中去,鮮紅的血滴在她臉狹滑落,有種妖異的美感。
仿佛解脫,仿佛開悟,趙若臉上平靜的如同廟宇菩薩的微笑,手中決然落下的長劍,讓這樣的場面顯得極富有沖擊力,在徐翎看來,更是生動而美麗。
拿着徐翎法力加持的神鋒劍,趙若感覺它微微一震,一股熱流湧出,腦海裏湧現出無數的劍法招式,而身體中熱流湧動,充斥着用不完的力量。
她一個起躍,身體高高的飛起,如同穿花的蝴蝶,靈動而纖巧的穿過那些人手裏揮出的刀劍,手中神鋒長劍不停,斜斜的拉出一條弧線,從接近她的人身體中劃過。
鋒利的神鋒劍,視擋在它面前的任何東西爲無物,将精鐵打制的刀劍,牛皮硝制的内甲,輕巧的一分爲二,順便在人體上卸下一些零件,凡是被弧線穿過的,無論是手還是腳,無論是披着鐵甲還是皮甲,都離開了它的主人,甚至還有半片的腦袋,斜斜滑了下來,摔下地上。
鮮血飛濺而起,少女站在其中,如同花叢中微笑,讓她身上的白衣卻染成了紅色,輕巧的打了一個璇兒,讓血滴飛濺出去,同時長劍橫掃一圈,在人群裏爆開一圈妖豔的血花,數十股大大小小的血流爆發而起,以劍圈爲中心飛濺而出。
法證禅師抹了抹臉上的血迹,歎息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趙若有些茫然的看着人群裏的父親,她擡起手裏的長劍,尋找着人群中闖過去的空隙,但很快她發現,自己所會的劍法,沒有一個能在這擁擠的人潮中施展。
她輕輕的擡起長劍,優雅的提起裙角,做了一個躬身的姿勢,如同胡舞中起手的邀請,徐翎悠然的拉着商源坐下,手中胡琴拉了一個長長的顫音,問商源道:
“你會打手鼓嗎?”
悠長的胡琴聲,伴着清脆的手鼓,在大廳中回響,這是一個很歡快的曲子,有着異域奇幻的風情,趙若伴着音樂輕輕的開始了舞蹈。她動作熱情而歡快,舞姿妖娆而奔放,帶動着手上的長劍邀請着旁邊的人。
一舉一動而和音律,擡手伸腳而長劍揮舞,趙若以手上的長劍爲重心,大開大合的在場中帶起一圈一圈的旋律,她盡情的伸展着姣好的體态,用長劍揮舞出更大的圈子,劍尖飄忽而閃爍不定,拉出一個又一個起伏優美的弧線。
豔麗的血花在場中綻放開來,她不必擔心會有東西擋着她的揮舞,因爲神鋒劍會切開所有阻攔的東西,讓血花更盡情的奔放而出,無論面前是小時候抱過她的大嬸,還是镖局裏熟識的叔叔,或者更多不認識的人。
趙若始終用劍,邀請他們舞蹈,展現她熱情的舞姿,然後留下一地的殘肢斷臂,繼續去另一邊舞蹈,将慘叫抛在耳後,将求饒置若不聞,将喝罵熟視無睹,将鮮血揮毫如墨,趙若将她的情緒,她要表達的東西,想說的話語,融進的舞蹈,用劍去表達。
在洶湧的人潮裏揮灑。
徐翎看着她,輕聲複合着鼓點節拍唱到:
“佛柳青,落花紅,劍舞高台殺氣濃。
再回首,斷情仇,忘恩絕義,紅塵難懂。
空,空,空。
劍光起,血衣重,欲語還休不言中。
廳堂上,女兒嬌,一人獨舞,血染長空。
痛,痛,痛。”
歌聲壓下了兵戈刀鳴,讓趙若踩着韻腳和鼓點,輕聲相合唱道:
“黛發青,點櫻紅,輕歌曼舞羅珊重。
劍不悔,戮故人,爲得一人,把豪情縱。
侬,侬,侬。”
趙大龍猛然回頭,耳邊響起徐翎清亮的歌聲,看着女兒在血光中伴着歌聲肆意揮舞,雙眼老淚縱橫而下,提刀橫掃,将舊日親友一刀兩段,軍中袍澤,市井街坊,隻有一刀向。
昔日的恩人彭連海,提着和他一樣的厚背刀,猛然從高處撲下,刀光呼嘯,灑下一片海洋,磨練多年的精湛刀法,一擊向他破綻,兩位情誼深厚的師徒,最終拔刀相向。
刀光揮舞,劍氣縱橫,父女二人縱橫高台之上,将昔日因果斬斷,台下徐翎拉着胡琴,旋律輕快,爲他們伴奏,商源擊打着手鼓,眼淚早已噴薄而出。
在場的所有武林名宿,天下高手,隻敢在一旁肅穆沉默,看着刀光劍影,肆意縱橫,南王世子更是緊張的躲在護衛身後,招呼着兵卒擋在他身前,看到他在那裏,趙若轉身摘下簪子,任由頭上青絲鋪落而下,一劍将簪子擊飛。
銀色的發簪,宛如飛虹貫日,直刺南王世子,穿透數人之後,其勢未盡,直直釘在南王世子的下身,入肉數寸,令他疼的滿地打滾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