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背的天空之上。
與光之矢一同來到天空之上的葛麗卿仍是那不穩定的幻影,但那含淚的目光宛如實質一般,化作箭支射向Archer。
Archer沒有說什麽,隻是凝視着葛麗卿的雙眼,那是一雙含有莫大悲哀與歉意的眼神——
但卻沒有逃避。
「汝這個惡魔,僞善者,殺人犯,劊子手!滿意了嗎?親手将那孩子推向死亡的深淵,這樣汝滿意了嗎!?」
「…………」
「明明有很多辦法可以解決掉『此世之惡』,爲什麽非得讓她們犧牲自己?!」
「…………」
依舊沉默不語的Archer令葛麗卿憤怒得失去了理智,她突然揪住Archer的胸前的衣襟,額頭貼着額頭大聲吼道。
「『徹底解決』就那麽重要嗎——說點什麽啊混蛋!」
「……我……」
隻吐出了一個字,Archer便說不下去了。
「汝這……!?」
攥緊衣服的手更加用力的魔女還待說些什麽——卻倏地發現對方眼中閃過了一絲痛楚。
「咦——」
這時她才注意到,Archer被貫穿的胸口流出的血已然染紅胸前的衣裳。
「喂,喂!快止住血啊笨蛋!」
瞪大了眼睛的魔女一瞬間忘記了悲憤,手忙腳亂地捂住Archer的傷口。
「啊——背後也有……!該死,血止不住啊……!」
脫口而出的話語中染上了焦急的色彩,葛麗卿一隻手捂住Archer的胸前,另一隻手像是要擁抱櫻發少女一樣,覆上了背後的傷口。
就在這時。
「?」
Archer趁勢抱住魔女,将頭枕在對方肩上。
一黑一白的兩位櫻發少女就這麽在天空中,相互擁抱着對方。
然後,櫻發少女用清晰的、微微顫抖的聲音道。
「——對不起。」
咬着牙,卻不敢掙開Archer的懷抱,依舊捂住對方傷口的葛麗卿在櫻發少女耳邊發出怒吼:
「——以爲看到汝這樣,妾身就會心軟了嗎?」
「對不起。」
「汝以爲道歉妾身就會原諒汝嗎!」
「對不起。」
「不會原諒!」
「對不起。」
「永遠也不會原諒!」
「對不起。」
……
抱着魔女的手也越發的緊,沒有任何解釋與自白,Archer隻是一遍又一遍重複道歉——用顫抖着的聲音。
傳達着,無可救藥的抱歉和悲傷。
「再怎麽道歉都不會原諒汝的啊……」
魔女的話中已然帶上了哭腔。
「因爲,這麽做實在太殘酷了……失去可能性的我們怎樣都好,人類不是應該能沖破自己的宿命嗎?那爲什麽她還是必須得消失?」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病态般的,似乎隻知道道歉一般的,Archer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着忏悔。
想哭卻哭不出來。
因爲沒有淚水。
因爲……神是不會流淚的。
葛麗卿哽咽着,流下的淚水沾濕了貼着臉頰的Archer。
就像是,代她流淚一般。
她悲傷道:
「——這樣死去的人……明明應該隻有妾身啊!」
——爲什麽,會有克瑞姆希爾特·葛麗卿的存在?
克瑞姆希爾特·葛麗卿。
救濟的魔女,其性質爲慈悲。
最厲害的超級魔女,十天即可毀滅地球。
她将這個星球全部的生命強制吸進她所創造的新天國之中。
在她的新天國中,将沒有悲傷,沒有不幸。
Heaven’sfeel。
宛如天堂。
——那天國是虛僞的,是惡的。
——但那心是真實的,是善的。
葛麗卿和鹿目圓香,隻是用兩種不同的方法救濟。
被分割爲兩個極端的兩位少女,隻是走在各自認爲正确的道路上罷了。
鹿目圓香沒有資格斥責阿賴耶。
因爲她和她是一樣的。
一樣的神。
将惡的部分分離出來,成爲克瑞姆希爾特·葛麗卿。
鹿目圓香成爲了魔法少女們的希望。
那麽,相對的——
将過去、現在、未來所有平行宇宙裏的魔法少女們的絕望全部吸收——
由另一個自己,由葛麗卿一人來承擔。
成爲——魔法少女們的……
一切之惡,一切之絕望。
然後終有一天,葛麗卿會被那無數宇宙的絕望完全吞沒,化爲令人無法想像的超級魔女。
性質隻能爲絕望。
别無他物。
放任不管的話,沒有任何人能夠戰勝她。
但是——鹿目圓香,是魔女殺手。
并非是實力上能抵得過葛麗卿。
而是從概念上,根本性地抹殺對方。
不管葛麗卿變得再怎麽強大,都不會是鹿目圓香的對手。
于是,絕望的魔女被消滅。
于是,魔女的絕望被消滅。
于是,魔法少女們的祈望,不再以絕望結束。
于是,皆大歡喜。
……就是如此。
一切,都像是在最開始便安排好一樣。
終有一天,鹿目圓香将會親手殺死自己的另一半。
殺死,另一個自己。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公平與不公平……即使都是同一顆心,鹿目圓香就是鹿目圓香,葛麗卿就是葛麗卿。汝是希望,而妾身司掌絕望。」
葛麗卿靜靜地道。
「妾身呢,從來沒有怨恨過自己是魔女,爲什麽汝是鹿目圓香而妾身是葛麗卿這種事更是想都沒想過。同樣的,妾身從來沒有怨恨過汝……當然這件事不算。」
「對不起。」
「不要說對不起啊。汝明明知道,說教什麽的根本一點用也沒有……就像汝一樣,妾身永遠不打算更改妾身的救濟之道,妾身是魔女,不是汝這麽天真的魔法少女——就算妾身真的改變了想法,結局也無法改變。」
「對不起。」
「真是天真,一直說教說教的,以爲這樣就能讓妾身改變想法嗎?還是是想讓妾身怨恨汝呢?或許對汝來說,妾身一直怨恨汝恐怕對汝而言還更好一些吧?到時候,汝的罪惡感就能更少一點吧?」
「對不起。」
「……說了,不要說對不起啊。」
「……對不起。」
這一聲道歉中飽含着的,是隻有她們兩人才知曉的,歉意與悲傷。
「呐,妾身會活得很久……但妾身會死得更久。」
「妾身并不怕死,妾身怕的是——」
這麽喃喃着,就像是感覺到深入骨髓的寒冷。
兩位少女像是相互取暖一般,緊緊相擁。
「到時候沒有妾身陪着汝的話,汝可是會很寂寞的啊……」
親手終結本應能陪伴自己永遠的另一半……
對鹿目圓香這位少女來說……
這才是無可救藥的寂寞。
………………
最後。
「汝的傷交給妾身——不要誤會了,妾身可沒有原諒汝。還不到汝退場的時候,有人……還在等着汝。」
沒有說出心知肚明的那個名字——魔女轉過臉去,身體化爲黑霧,湧入Archer的純白連衣裙中。
本體即爲核心的神裝,再一次穿在了Archer身上。
在胸前那顆寶石點亮的瞬間,葛麗卿最後的話語也傳遞了過來:
「去吧。隻是不要忘了——汝的這份溫柔,會帶來更大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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