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戰場



「唔!」

相同的槍戟互相交鋒。

将近兩米的長槍對言峰绮禮來說根本沒有任何問題,他的體型适應這種長度,即使隻剩下一隻受傷的手,他也能将長槍握緊揮動。

如果說神父193公分的高大體型與長槍可以成爲正比的話,那麽衛宮圓香那嬌小的身體對于長戟這種長柄武器就完全的不對稱了。無論是收戟還是揮砍必然都會砍到地面,甚至戟杆都必須兩隻手才能握得過來不至于滑脫。

在與言峰的戰鬥中,就算是一絲絲停頓都會成爲緻命的破綻。

但是她的長戟卻每次都絲毫不差的擋住了攻擊。

那是因爲,對于放開意識,松開對身體的控制權的圓香來說,現在不是由人操縱槍,而是由槍操縱人。

衛宮圓香的一閃總能捕捉到言峰绮禮的一閃。

——但也隻是如此。

完全沒有進攻的機會,從一開始就處于下風的防守狀态。

不論怎樣嚴密的防守,一直繼續下去的話終會被擊破。

就像這樣——

「……!」

應該被阻擋下來的一擊,推了過來。

左手因爲瞬間的疼痛而出力降低——擋架不住的兇器橫掃過來,撥開少女的長戟,緊接着向着她的身體一閃。

「哈………!!」

所幸隻在手臂上留下一道輕微的血痕。

并不嚴重,完全得益于神父本身傷痕累累,單手也明顯不如雙手握住揮砍迅速。

但,還是很痛。

「嗚…………!」

眼淚流了出來,用哭聲來壓抑痛楚,圓香用被撥開的軍神五兵趁這個機會砍向敵人……!

「——————!」

那也被輕易防住了。

突進的推力跟身高沒有關系。

言峰一動也不動就彈開圓香的長戟。

實際上,從剛才開始言峰的位置便沒有動過。

即使雙方的臂力已經達至同一水準,粉發少女那太過粗淺的技藝與太慢的身體反應也讓他可以輕松應付。

「你難道以爲現在的你憑着經驗共感能與我同等嗎?太天真了,突然湧入的經驗,身體不熟悉的話自然無法使用出來。更别說你那孱弱的身體——雖說能支撐一時,但最終必會瓦解。」

「唔————!」

再一次的,圓香發出哭泣般的苦悶聲音。

锵!

長戟與長槍再次相交,金鐵交鳴的清脆響聲聲音在大空洞上空回蕩。

她的眼睛能确實地手中的槍的速度。

但身體卻還笨拙地無法跟上。

往往都是對方兵器即将要加諸己身之時才勉強擋下。

沖突每每累加都會令動作變鈍,身體負傷。

比起這個,大腦更是像被一根燒得通紅的鐵棒捅入一般,痛得她意識恍惚。

明明是相同的武器,按理來說這邊還有更高超的武技,卻有着無法跨越的壁壘。

圓香光是防禦言峰源源不斷的進攻就已經手忙腳亂。

就算試圖反擊,言峰的槍已趁着空隙擊向頭額。

本來,就沒有反擊的餘裕。

圓香被绮禮打得毫無還手之力,隻剩下拼命防守。

而且這局面不會持續多久。

言峰的槍帶有莫大的力氣,每一擊下去,她的力量就會被削弱一分。

即使少女兩腕同時用力,分擔壓力,也難以承受住對方的攻擊。

「哈————。啊————!」

啊啊,怎麽辦呢……!

會輸。會輸。會輸。會輸。

一目了然、明顯至極。

即使如此,隻要,她能夠接受『軍神五兵』的經驗的話!

——打從從一開始,『軍神五兵』流過來的經驗就隻接受了十分之一,讓粉發少女難以順暢地運用。

那是因爲從未共感鐵血兵刃戰鬥的血腥經驗,與衛宮圓香這名少女産生了矛盾。

太過鮮明的景象,侵入了她的腦中。

***

——衛宮圓香的眼前,出現了活生生的地獄。

到處都是血跟屍體。無論是遼闊的土地,還是清澈的河流,滿眼望去,都堆滿了一片腥紅色的肉塊(屍體)。

嗅覺甚至也得到了共感,陣陣的血腥氣令少女幾乎要嘔吐出來。

沒有鳥類敢于靠近這個滿溢着死亡氣息的天空。沖天的血霧,将這片地方完全包圍了起來,加上遮蔽天空的黑色煙霧和周圍不斷傳出來的凄厲慘叫聲,都讓人陷入精神崩潰的邊緣。

這是……

***

(這是——什麽啊!)

「!」

與此同時,槍戟迫近。

鋒利的槍頭直取少女的心髒……!

「咳,唔!」

千鈞一發間,拉開了距離。

「呼哈,哈,哈,呼!」

圓香強忍着想吐的感覺。

剛才,她看到了,什麽……!?

忘掉!

把看到的一切忘掉!

現在就隻想着打倒他,應該沒有餘力去考慮任何其他事……!

「喔……?」

一隻腳幾近廢掉的神父謹慎的沒有耗費體力追擊——他望着少女刻滿恐懼與惡心的臉,皺着眉頭又舒展開來,似乎明白了什麽。

「計算失誤……嗎。聽說靠共感經驗,與寶具的真正使用者意識同調,可以使用英靈的技術與魔術……在和我打鬥的過程中,你的技術确實超越了新手。」

「哈啊,呼,呼,呼。」

圓香晃了晃頭,深吸了一口氣,做好迎接他的下一擊的準備。

但神父繼續說了下去:

「使用這把方天戟的人,翻遍曆史,可得到英靈業位的大抵上我能想到一位——這麽說,你引出的,是縱橫三國,在真正的戰場上奠定無雙之名的呂布奉先的經驗嗎。」

「…………」

神父窺伺着少女的表情,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從你那表情,那似乎馬上要吐的最差的表情來推斷,你看到了戰場吧,衛宮圓香。」

「…………!」

圓香停止了呼吸。

『——拜托别讓我回想起來!』

她止住沖出口的呐喊。

(如果把剛才看到的東西再回想起來的話,我會……!)

「……原來如此,别說是你這樣一個普通小女孩的你,就連我,都沒有經曆過屍橫遍野的戰場。」

所以才會拒絕更多經驗的流入。

「所以——這場戰鬥,毫無疑問是我赢了。」

言峰沉聲吸氣。

将對受傷的腳的影響壓到最低,高個子神父用奇異的方式一口氣将幾步的距離縮短,用手上的槍向圓香刺來!

「唔…………!」

僅僅一擊就被突破了苦心維持的防守姿态。

完全無法容忍自己與戰場上的那個正準備殺戮的男人動作同調,精神本能地拒絕那道影像。

「!」

做不出有效的反應,于是隻能無視肌肉的悲鳴,笨拙地揮動長戟擋住。

——當然,這樣的勉強被輕易破解。

「啊咳……!」

盡管扭轉身體躲閃了過去,但槍身切實地擦過側腹,這可不是輕微擦傷可以了事的。

并不至于即死的傷痕,卻是确實的切斷了血肉,遲早會演變爲緻命傷的吧。

濺出來的血将地面染成了鮮紅色。

這是至今爲止最大的一條傷口。

(……爲什麽?)

身體好痛。

痛到快要死了。

身上滿是傷口。

隻是沒有察覺到而已,她的身體,外部也好内部也好,似乎都已瀕死。

「……」

剩下的魔力幾乎爲零。

不單如此,使魔力流動的回路本身,也早已經燒焦了。

……不,要說燒焦的話,在與ARCHER對戰結束時已經燒焦了。

現在隻是,原本就面臨毀壞的東西徹底壞了而已。

「呼……」

即便如此,身體卻向圓香訴說着還能繼續戰鬥。

隻能繼續戰鬥。

就要灰心的心靈,卻逞着強并未灰心。

(……爲什麽?)

「到此爲止了,衛宮圓香。明知不敵卻仍然舉起武器出現在這裏的這份愚蠢。」

「……」

神父的聲音響徹四方。

但她卻聽不到。

現在她的腦中隻回蕩着對自己的責問:

(……究竟爲什麽!?)

——爲什麽都戰至這種地步了,自己卻還是在恐懼着?

——不赢過他不行不是嗎!?不拼上性命就不能赢不是嗎!?

——必須赢得勝利——不是嗎!?

——那爲什麽——爲什麽自己無法承受地獄呢?

——對自己來說,死亡都不可怕了,地獄又如何!

「————!」

沒錯,那麽——

必須承受下來,打倒他,才行。

「白費工夫。你根本不可能承受得住真正的戰場,真正的殺戮,剛才的打鬥你應該已經理解了吧。」

言峰绮禮慢慢地走了過來。

「…………」

衛宮圓香沒有理會——她用手覆住開口的腹部止住血,然後深吸一口氣,牽扯肌肉引起的疼痛令她一陣恍惚。

……将殘留下的意識,全部與手中長戟流通。

「唔!」

***

意識再一次回到了古戰場。

依舊是屍橫遍野,甚至連厮殺聲都漸漸止息下來。

但卻并不代表沒有了人類。

「圓香」的視線漸漸擡起,看到遠方,爲數相當龐大的軍隊,一點一點從那邊向這邊推進。

他們保持着尚算整齊的隊形,面對着這塊死亡之地的中心,全幅武裝。

讓他們如此嚴陣以待的,到底是什麽東西呢?

答案,很快就浮現了。

***

「————————」

一瞬間。

頭上響起風聲。

言峰的突然襲擊,使圓香的腦中一片空白。

沒有過多花哨的技巧。

「喝————!」

隻是将槍高高擡起,對着圓香的勢大力沉地單純一砸。

槍如隕石,誓要擊潰少女的防守。

擊向圓香的要害的神父的一擊,

【『軍神五兵』呂布奉先40%同步率共感——承認!】

「呼啊!」

必殺一擊,被雙手橫槍過頭頂接了下來!

「唔!」

當場屈下左膝,膝蓋狠狠地砸在地上,那疼痛與那力道甚至令她的雙手差一點握不住槍杆。

「………………」

绮禮的槍停住了,而圓香卻站不起來。

如果不是『軍神五兵』減緩了攻勢,言峰的槍早就把粉發少女的頭切成兩半。

高個子神父沉默地繼續施加沉重的力量,直至對方的戟身壓到了肩膀,讓圓香不得不偏過頭去。

「呼————啊…………!」

手腕不斷地用力,抵擋神父這一擊的圓香滿頭大汗,呼吸錯亂。

「————————」

相對地,言峰連氣也不喘。

近身戰,現在的圓香根本赢不了言峰。

神父從高處俯視着粉發少女雙手顫抖、劇烈喘息的凄慘模樣。

「——呵,差不多到極限了吧。」

平穩叙述的話語裏攙雜着失望。

圓香擡眼,男人高大的身影如山一般擋在眼前。

極限……?

我的極限,怎麽可能在這種地方。

比起這個現在,要把這份頭痛——

——由『軍神五兵』上傳來的,這份——

「總之,即使你赢了我,隻怕也無法終結『聖杯』。現在的衛宮圓香沒有足夠的魔力。沒錯,不管怎麽說……」

頭痛更厲害了。

那就像将異質灌入腦中一般,漸漸侵蝕身爲「衛宮圓香」的意識。

那是戰意——

連同殺意。

不會屬于現在的衛宮圓香的東西,這個時候正往她的大腦裏面侵入。

「這,是……」

咬緊牙關,拼命,支撐着沮喪的心靈。

但是。

「衛宮圓香,根本就沒有一絲勝算!」

像是要将少女的骨頭壓碎一般,用一枚令咒強化的手臂施加了絕重的力道,包含着辱罵的長槍,以沉重的氣勢壓來!

「呼!」

另一隻腳也跪了下來。

身體像是被鐵錘敲打似的麻痹了,頭痛開始灼燒大腦。

「開什麽……玩笑!」

好痛——喉嚨裏發出泣聲,圓香咬牙使盡全力,卻并不是架開對方長槍,而是直接呈垂直狀态将槍向前推去!

「————」

兩根同質的槍杆摩擦着,濺出火星,圓香将軍神五兵一個回轉,巨大的槍頭向着神父的身體平砍下去。

「…………」

言峰隻是稍微退了一步,便躲開少女的反擊。

——四濺的火花中,圓香眼前再一次出現了戰場。

***

讓他們恐懼的、讓他們畏懼的,是「自己」。

「圓香」看着自己的手,帶着無比的高傲一般,慢慢的,慢慢的,将手中長戟豎起。

整把武器,已被鮮血染得通紅,仿佛纏繞了無數怨靈在嘶叫。

「圓香」看不見「自己」的臉,但是,就在「她」豎起戟那一瞬間,幾乎所有的馬匹,都在同時引頸長嘶,那種濃的幾乎化爲實質的殺氣,讓它們動物的本能,響起了強烈警訊,可是長期的訓練,還是讓它們沒有舍棄自己的主人,臨陣脫逃。

沒有更多的話,在軍人當中,某個士兵揮下了自己的手臂,嘹亮的鼓聲,也在同時響起。

發出陣陣怒吼,前面的士兵們,全部亮出武器,以最快的速度,向那個身影沖去。

「她」——

***

【『軍神五兵』呂布奉先70%同步率共感——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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