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ueEnd其二十九



1、将聖杯回歸成無屬性

……能夠将惡之聖杯回歸成無屬性。

少女閉上了眼,在心中再三确認自己的想法。

……沒有錯了。

這就是衛宮圓香最終得出的結論。

不是将其扭轉爲善屬性。

雖然無論是身上燃燒的光焰,背後閃耀的太陽,還是自己覺醒的起源都在催促自己,甚至這也是她最初的想法。可是——

「爲什麽呢……」

不明白,理由什麽的不明白。

大腦一團亂麻,就好像許多腦細胞被融成空白而令思考變得遲鈍一樣。

但就算如此,「不得不這麽做」的心情強烈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

相應的,圓香那因存在之力大幅消耗而變得有些生鏽、順從「本能」而行的大腦,正被這股奇異感覺而刺激着,一點一點地恢複着思考。

她睜開雙眼,視線中捕捉到了一個影像。

迷蒙着,歪斜着,搖晃着。

此世一切之惡。

安哥拉,曼紐。

「████████████████—————!」

瀕死的哀嚎傳入耳中,那叫聲令人忍不住想要捂住耳朵。

但即便如此,圓香仍然不逃不避,仿佛在尋求答案一般,将明明都快要死去了卻還是不斷掙紮的安哥拉·曼紐的身姿好好地烙印在眼底。

雖然是一副如同在陽光被融化的雪人一樣醜陋的面孔,但也是一副——拼命地想要活下去的姿态。

少女看過去的眼,仿佛與他的視線對上了。

怨恨、蔑視、仇恨——人類,能夠擁有如此惡毒咒怨的感情嗎?

那是宛如黑泥的漩渦一般,混雜着數不盡的複雜情感。

然而……在那無盡的惡意之中,還存在着不同于此的别的什麽東西。

那是——

「原來是……這樣啊。」

少女輕聲呢喃。

圓香終于明白了那是什麽東西。

明白了爲何自己會有那種想法。

因爲這個時候,少女想起了人類意識想要傳達給自己的話。

——……也就是說,就算是動了『複仇』這種邪惡的心态也是允許的嗎?

——想要複仇哪裏邪惡了!左右人類的感情——構成這個『我』的一切潛意識中,沒有比這更單純而且健全的了!

正是那份話語——那份臨走前,阿賴耶給予自己最後的話語,在内心深處再度回響起來的高傲宣言,喚醒了朦胧的大腦。

——『母親』給予『女兒』的最後的饋贈。

即使體内「善」的本源告訴自己,應該殺了他。

就像天敵一樣,就像本能一樣。

可是——

「這樣是不對的。」

她搖了搖頭。

這不僅是對自己,更是對着環繞自己周身的光焰所說。

「——————————」

在自己生起這個想法的時候,光焰就像是反抗、反對、持有不同意見一樣地掀起了波瀾——它們甚至開始攀上少女的身子,舔舐着少女的脖頸,仿佛想要威脅圓香收回自己的想法。

見狀少女皺起了眉頭,一字一頓沉聲喝道:

「聽·我·的!」

一股不怒自威的威嚴靜靜地散發了出來,震懾了光焰。

它們宛如懼怕般瞬間縮了回去,哀哀地退回原位。

沒有順從「善」之起源的唆使,衛宮圓香以自己的意志——

「我,承認你的惡意。」

向着自己的敵人安哥拉·曼紐伸出了手。

——在此,希望你先能想象一下。

所有的一切都是名爲惡意的黑暗。

無論如何掙紮,也無法觸及水面的永恒深海。

永劫的無間地獄。

心變成那樣的時刻,映入眼簾的一切皆是如此。

苦痛從各種溢出。

沒錯。

安哥拉·曼紐就是将這種東西背負于身。

「身體中蘊含着這樣的惡意而活下去,實在是太過殘酷了。」

她向着黑暗被驅、光明擴散的世界喊道。

那個歪曲的黑色影子,其真實身份隻不過是一個出生在信奉拜火教的小村落中的普通青年。

家庭平凡,甚至不知魔術和神秘爲何物。

與凡世之人并無二緻的普通人類。

然而,突然有一日,噩夢毫無預兆地降臨在他的身上。

村裏人舉起了火把,拿起了兇器,踢開了家門,綁走了青年。

爲了證明全世界的人所擁有的善性,他被加上了安格拉·曼紐的惡神之名,負擔起了全世界的罪。

右眼被挖去,四肢被斬斷——青年作爲絕對的惡被輕蔑地持續拷問着。

——于是就在最後,他成爲了「此世一切之惡」之名的惡魔,負擔着罪的反英雄。

「惡意太過可怕了,要是沐浴在那個中的話,軟弱的心靈一瞬間就會碎裂——人類,就是犯下了如此令人難以置信的大罪!」

惡意絕不是他的原意,而是人類強行施加給他的。

……請不要誤會,衛宮圓香并不是完全否定了安哥拉·曼紐的所有罪行。

他同樣犯下了不可饒恕之罪,這是不容更改的事實。

但究其根源,卻是那些舉着善名行惡事的村裏人。

她隻是無法容忍這名青年在名爲「顯善」的癫狂中毫無道理地被拖入惡意之獄之中而已。

圓香想要殺死、淨化對方的心沒有改變。

然而,安哥拉·曼紐是爲了證明人類的善性而被浸潤惡意之實,所以——

「如果必須有誰,要爲給予了你過于殘酷的命運而道歉的話……那就應該是我的責任才對!」

現在,代表『此世之善』的她,站在了『此世之惡』的他的面前。

因爲命運之神的安排,衛宮圓香此刻站在了這裏。

她與他,此時近在咫尺。

——因此,她向他伸出了手。

「…………」

在焚燒全身的痛苦中,歪曲的影子用一無所有的臉部「注視」着圓香小小的手。

圓香伸出的指尖,隻與黑影相隔一臂。

她沒有主動接近,而是将是否相接觸的選擇權交給了對方。

——伸出手,這也就是想要和人心相連的行爲。

對于害怕孤獨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類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但對于沒有人可以相連的安哥拉來說,這并不是理所當然的事。

對于理所當然在它身上來說并非理所當然的安哥拉,衛宮圓香向他伸出了手。

也許,她就是爲了做出這樣的舉動,才會來到這裏面的。

「……來吧。」

少女輕聲呼喚。

來吧,牽起手吧。

去相信這世界上竟還存着這樣的善意。

存在這樣接納惡意的善意。

于是——

「…………!」

以帶着遲疑與患得患失的動作,黑影擡起了他的手。

——向着衛宮圓香·死神伸去。

他與她都清楚,兩隻手的相碰也就代表着他的死亡。

但即便如此,安哥拉·曼紐也沒有停下。

一點,一點,一點。

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

緊緊盯着雙方不斷接近的指尖,圓香一字一句,吐出話語:

「我不會說對不起,淨化『此世一切之惡』是必要的,但唯有一項!」

少女像是宣示一般高聲說道。

「唯有你對那些村裏的人們的怨恨,那想要複仇的憎恨,我衛宮圓香——

「——承·認·它·的·存·在!」

——當少女發出這有如金石相交般強而有力的宣言的時候,安哥拉·曼紐的手,終于觸碰到了衛宮圓香的手。

這一瞬間宛如奇迹。

對于一直承受着惡意,一直孤獨一人的人來說,這真的就彷佛隻有奇迹才會出現這樣的事。

這世界上存在着惡意。

同時也存在着善意。

惡與善的距離是遙不可及的。

但是,能跨越這遙不可及的距離的,正是互相相連的手的這份溫暖。

安哥拉也是想要知道這個,想要知道這份心意,伸出了手。

因爲,他很想要這份溫暖。

孤獨一人的安哥拉祈求的正是,相連小手掌心的那份溫暖。

想要和人類互相相連,僅是如此,隻是祈求如此而已。

「……因爲,沒有這種心的話,人也就不是人了。」

圓香露出了悲哀的笑容。

在視野中青年的手,像是直接接觸到燒紅的烙鐵一般,開始融化。

那是,暗觸碰光的代價。

即使相互牽起手來,『此世之善』與『此世之惡』是天敵的事實也沒有改變,宛如太陽的少女是他無法觸碰的對象。

他沒有抗拒。

即使身體在消融,在崩潰。

即使從痛恨村裏人到痛恨人類,青年那憎惡之感已超出感情而成爲性格。

——他也仍舊渴望碰觸溫暖。

自己的手握緊,更加地接觸光。

在死之前,更多的感受這份溫暖。

圓香也更加用力地回應了他。

……最後安哥拉·曼紐仿佛露出了笑容。

雖然是黑影的臉上歪曲的傾斜,但圓香仍舊能夠讀出那份笑容中的釋然與謝意。

——謝謝。

——謝謝你,衛宮圓香。

——現在的話,感覺一切都能夠去接受了。

溫柔的話語将圓香包裹。

無可計數的惡意,像雪一樣加速融化升華開來。

——我不是想要絕望才絕望的。

——我不是想要憎恨才憎恨的。

對于度過了痛苦的每一天,最後消散了的靈魂來說,這才是真心話吧。

與這份隻能向着人類而去的憎恨相伴的,是無盡的迷茫。

青年安哥拉·曼紐,在這裏取回了率直真誠的心靈。

然後,當輕風拂過,少女眼前所遺留下的,是被她所承認的最後一絲惡意。

衛宮圓香沒有殺死安哥拉·曼紐。

她隻不過是将除青年之外的惡意盡數焚淨。

安哥拉·曼紐是惡的集合體,當作僞之惡神被召喚就像是某種昆蟲一樣,隻有聚集起來才會有意識。

被消除了所有的惡,隻剩下原先那名青年的惡後,『安哥拉·曼紐』這個僞之惡神的概念早已消失殆盡,剩下的隻有被少女所承認的,那一片小小,一人之惡。

呈現出,發出微弱光芒的小小光玉(Light)。

「……好漂亮。」

圓香發出感歎。

誰都想像不到,連意識都已經沒有的這份純粹的惡意擁有的姿态居然會是其天敵——光。

不僅僅它的美麗,更因爲少女直覺地意識到,這顆光玉對現在的自己來說很重要。

于是她不自覺地想要伸手将其攬入懷中。

——但在此之前,另外一隻白皙的小手輕輕地取走了那枚光玉。

「安哥拉·曼紐的光玉——對施加悲慘命運之人的複仇憎恨之心……」

來人一邊把玩着手中的光玉,一邊以玩味的微笑看着圓香。

「——無法想像,身爲『此世之善』的你居然會承認這種東西呢。」

「丘比……!」

圓香用帶着一絲敵意的聲音說出了對方的名字。

與衛宮圓香一樣不應該屬于此處的異物,保留着獨立的思想的『小聖杯』——黑之丘比出現了。

「呵,你的感覺變遲鈍了呢。不過也是,沒有徹底殺死安哥拉·曼紐,奪取這個空間的所有權,理所當然發現不了人家啊。」

「你不要得意了——就算沒有察覺到你,但我還是知道你在這裏。本來我就打算在完成淨化後再把你找出來。」

「哼~~嘛,算了——話說真令人感到意外,你居然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呢。」

「……我做的選擇,真的讓你感到如此意外嗎?」

「當然了,就算人類擁有着無限的可能性,衛宮圓香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也不在『我們』的考慮之中——啊,對哦,你本來就不能被算在人類種裏的呢~~」

「真失禮啊你這家夥!」

「你啊,看來還不清楚自己究竟辦到了多麽困難的事呢。」

丘比那如同舔舐皮膚一般的目光審視着圓香。

「你知道嗎?你做出的這個選擇,已經不是無視本能這種簡單的事了,那等于是違抗了世界的意志、違抗了你業已覺醒的『起源』哦?這是多麽了不得的事你真的明白嗎?」

「……我隻是,順應本心罷了。」

「本心?本心……對呢,哈哈哈!對啊,沒錯,沒有比這更符合的字眼了,衛宮圓香。」

獸耳少女反刍着這個單詞,不經意間笑了出來。

面對對方充滿嘲笑意味的刺耳笑聲,圓香皺起眉頭。

「你笑什麽?」

「呐,衛宮圓香,你知道『起源』在實際上對人類造成的影響是屬于哪種類型的嗎?『起源』覺醒的人,到底會采取怎樣的行動?」

——起源。

前世的前世,最初使人得以成人的混沌之因。

當人自覺到自己的起源且讓它覺醒時,因爲起源是無數代累積下來的方向性,僅累積一生的人格根本無法比拟,因此起源的沖動會支配人的思考及行爲。

回想起起源的定義,圓香明白了丘比想說的話:

「你的意思是——現在的我所做的決定都是被『起源』支配決定的嗎?」

她瞪着獸耳少女,顯然是不承認丘比的話。

自己的思想是被『起源』所決定什麽的,這種幾乎等于否定自我的話怎麽可能承認!

「不,這要視人而定。」

出乎意料,丘比卻爽快地否定了。

「『起源』在人身上體現的程度,視其強度與人的性質,有可能取得平衡。」

「平衡?」

「沒錯。近朱者赤,但若原本爲『白』,則可能隻會變爲『粉紅』。也就是說,如果你在短暫的人生中積累的『自我』足以與『起源』匹敵的話,也可以維持自我。當然,若朱色極濃,或本身接近朱,就會被徹底同化。即若是因某些原因失去本身的存在之力,意識就會整個往『起源』的一方倒下,這點也是無可否定。」

丘比将目光移到掌心中小小的光玉之上,感歎道。

「也就是說,你的懸崖勒馬正是證明你沒有被『起源』同化的證明。」

——不然的話,現在衛宮圓香恐怕早已越過臨界點,徹底被『起源』侵蝕,不再是人類了。

「原來是這樣……」

低聲消化着丘比的話,圓香爲自己的選擇感到慶幸不已。

就算終歸要死,衛宮圓香希望直到最後自己都能是自己。

「沒錯,就是這樣。所以,請你滿足一下人家的好奇心——消耗掉如此多的存在之力,理應極近朱的你卻還能在最後關頭保持住清明……」

被染黑的異星生物咧開嘴笑了。

「能告訴人家爲什麽嗎,衛宮圓香?」

「……如果你想知道的話,我可以說出很多理由。」

少女以昂然的神情注視着Incubator。然後,展露出微笑。那是完成了什麽事情之後,而帶有着不可思議的充實感的笑容。

「不僅是爲了承認安哥拉·曼紐的那份惡,我還認爲無論是我還是他,我們都沒有資格随意扭曲他人的願望……哪怕是往『善』的方向也是一樣。」

她擡起頭來,環視這個無聲卻又一絲溫暖的世界。

在黑暗殆盡的現在,那顆太陽仿佛燃燒過剩一般轉爲發出柔和的、宛如冬日般燦爛的陽光。

「我不會被『起源』所左右。我就是我,是作爲『此世之善』的衛宮圓香,而不是名爲衛宮圓香的『此世之善』。」

這縷溫暖的光,就仿佛在少女所不知的薄暮天外的一角,淺笑的母親一直投注在女兒身上的視線。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

她将視線轉回獸耳少女身上。

将聖杯回歸于無——這個由零中生一的選擇是偶然呢,還是必然呢?

也許世上沒有偶然,有的隻有必然。

但可以說的是——

「……那一定是因爲,我有一個好母親吧。」

——假如沒有阿賴耶的那一番話,圓香自己絕對不會想到如此去做。

「原來如此,最重要的條件是『潛意識』的功勞嗎……真是仁慈的神明呢。」

看到少女那滿足的笑臉,獸耳少女了然地點點頭,完全信服了。

對,沒有任何讨論的餘地,完全地信服了。

這個名爲衛宮圓香的粉發少女,她的身上被傾注了數不盡、極其濃烈的關注與思念。

如果沒有這份,讓人毫不懷疑地感覺這個少女對一些人來說是特别之人的羁絆,她隻不過是一個很普通的可愛少女罷了吧。

但是,就是這些她親手建立起來的羁絆,讓這名少女如君臨世界中心的女王一般閃閃發光。

正是這些思念,讓她得以走到現在這步。

「好了,答案你也得到了,那麽——」

圓香的話鋒一轉,淩厲的眼神射向了獸耳少女。

「——你可不可以把那顆光玉還給我了呢?」

「呵……」

目光在光玉與少女回歸原色的漂亮眼瞳之間流轉,丘比眼珠轉了轉,勾起了嘴角。

然後——

「等——!」

圓香發出驚叫聲——隻見就在她的眼前,丘比豎起脖頸,輕輕地拈起光玉放入了喉中,像吞食雞蛋一樣蠕動着喉嚨吞了下去。

「……味道不錯。」

——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

「Incubator……!」

「不要這麽生氣嘛,惡意的果實對人家來說是最甘美甜蜜的美味,想要品嘗一番是人之常情吧?」

少女嘻嘻笑道。

「你這是惹火我了啊……現在把光玉還回來還來得及!」

因爲丘比的舉動而憤怒的衛宮圓香喉嚨裏發出低沉的聲音。

見狀獸耳少女歪曲着嘴唇刻意似地笑了。

「來得及?呵,無所謂——反正就算不激怒你,你也不打算放過我吧。」

「…………!」

丘比嘴裏随意說出來的話,讓圓香像被澆了一盆涼水一般陷入了難堪的沉默。

「呐,事實究竟如何呀,衛宮圓香?」

赤瞳放出猩紅的光,丘比歪着頭以充滿惡意的可愛聲調追問。

「……沒錯。」

圓香無言片刻後,點點頭,輕聲說道。

「我知道你和依莉雅她們不同,如果留能夠一直存在的你在這個空間的話,不知道你會做出些什麽。」

「嘿……果然是這樣呢。」

聽出其中的潛台詞,對此早有預感的丘比像感到危機一般,白色的雙馬尾無風自動了起來。

「人家可還什麽壞事都沒做呢,就因爲這種強加的、可笑的理由就要被殺嗎?」

丘比露出了鋒利的犬齒。

「這種行爲被人類稱作僞善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

看到黑之丘比臉上露出險惡的表情,圓香咬緊了下唇:

「未出生之物無法定罪——你想說的是這個吧。」

「沒錯。若說惡是必需要消滅的,那麽從出生至今未曾做過一件惡事的我爲什麽要被你爲了達成自己的善行而殺掉?」

「……對不起。」

隻見少女露出感到痛苦與抱歉的表情,用苦悶的聲音說道。

「我的時間不多了,我等不起也賭不起……所以必須在一切結束之前,排除所有的隐患。」

這并非從理由衍生出來的信念,而是從信念衍生出來的理由,打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确定事項。

「……對你來說,被當作隐患也許是理所當然吧,誰叫人家現在是純粹的黑暗面呢?」

其實一開始就知道會得到這樣答案的丘比像是從心底感到有趣一般,神态回歸從容地微微一笑——最後帶着惡作劇似的笑容問了。

「那麽,如果現在我發誓不會耍任何手段,不會對來此處者作出任何惡意的引導——不會對你的『善』造成任何阻礙,你能夠放過我嗎?」

于是圓香也認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你會這麽做嗎?」

這麽反問。

「……你說呢?像你這樣的光輝之人一定不會懂的吧……不對,我說錯了,若說有理解我的人,那一定便是你。」

聽到這個問題的黑之丘比,可愛的臉上露出圓香無法解讀的笑容——

「被你所敵視的、想要消滅的那樣東西——」

那是凄慘、凄豔、凄美、凄冷的笑容。

「——是我如今所找到的,唯一的生存意義啊。」

「…………」

「——如果你能戰勝我的話,就用勝者的權利來讓我屈服、讓我拜服、讓我臣服吧。」

「……不。」

是感慨?是憐憫?感情混雜在吐息之中,從肺的深處吐出來。

圓香擡起了眼,沒有躲閃地直視對方的赤瞳。

「我會殺了你。」

清清楚楚,沒有猶豫地如此說道。

「……那可真巧。」

丘比陡然變冷的話就仿佛是從九幽而來。

「我也是。」

——一樣,會殺了你。

「因爲我——不想死。」

「…………」

「Incubator沒有死亡的概念,無法理解死亡的意義,也不會産生對死亡的恐懼。」

黑之丘比以手撫胸,像在觸摸自己所獲得的「心」。

少女慘笑道:

「——但這個我,知道。」

一言以蔽之,将獸耳少女的獨白簡約成一句。

——不想死。

——不想死。

——重點就是,這名少女不想死。

擁有感情與意識的生物個體所持有的明确**,此刻讓少女奮起反抗。

無論是誰想要取她性命,她都會反抗,直到殺死對方。

無言聽着丘比獨白的圓香沒有流露任何感情,隻是靜靜地指出一點:

「…………你不是我的對手。」

「不。」

然而本應沒有多少戰鬥力的獸耳少女如同理所當然一般搖了搖頭。

「也許在外面,我不會是你的對手。但在這裏,人家會赢。」

「你用什麽來赢我?」

圓香的眼神透露疑惑的色彩。

「——用這個。」

随着黑之丘比的話,一把外表普通卻不平凡的日本長刀從虛空中浮現在了獸耳少女面前,她深吸一口氣。

「千刀·铩……不是用來給所謂的『千刀流』,而是專門爲了『我們』所打造的。人家本以爲永遠都不會有機會把它召喚出來……」

感歎似地說着,丘比握住刀把,她擡刀在身前比了一下,仿佛是交戰之前的敬禮一般。

原本柔不經風的感覺,刹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獸耳少女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劍一般,站立在衛宮圓香的面前。

圓香因對方的豹變而變得表情僵硬。

「你……!?」

她驚疑不定地看着氣場一變的丘比。

「『我們』手下留情了,但我不會。」

獸耳少女淡淡地說道。

「你所不知道的是,『我們』——Incubator們并不是你所見到的那麽弱小。」

她靜靜将刀舉起,散發出如刀鋒般銳利的氣息。

「自人類發展出各種各樣屬于自己或是屬于别處的力量以來,我們的收集能量方針也不得不做出大的改變——其一,便是人化。」

擁有可愛到極緻的外貌的人形異獸這麽說道。

「其二,便是弱化。」

這一點親身與丘比死鬥過的圓香深有體會。

在她的心目中,Incubator武力連普通人都不如,完全是符合其外表的柔弱少女。

但現在眼前的番外個體卻完全颠覆了圓香的認知。

對方身上那刀鋒般的壓力,實在無法讓人用無害生物這麽自欺欺人的名詞去形容她,隻有窮途末路的背水一戰才會擁有那份氣場。

「『我們』是觀察者、是推動者、是收集者、是收割者。但,『我們』并不主動介入。這是Incubator初到藍星時,對在宇宙一隅、這顆小小星球上的人類·你們發展出了不起的智慧文明的承認。」

她淡淡地說道。

隻要想的話,憑Incubator的科技力毀滅地球乃至太陽系都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吧。

然而,它們卻隻是小心翼翼地經營着自己的勢力,觸及到的隻不過是數量對整個人類來說不值一提的少女群體。

更許以一個願望換取其後人生之未來,簽訂連是否應受到指責都**不清的契約文書。

——若說這便是獻給異星人的貢品的話,或許可稱之爲微不足道也說不定。

它們在這顆星球上不觸及底線地建立起所謂的共榮。

「若『我們』表現得太過強大,若『我們』太過幹涉這顆星球的發展,若『我們』引起了某些智慧生物的注意,那樣便會引動『世界』的注意,以及一些『不必要』的猜忌與麻煩——因此,『我們』主動弱化了自己。」

隻是純粹地實行着隐秘主義、示弱主義。

即使有了之前衛宮圓香所見之『絕對中立空間』,其實那也是極少展現在世人眼前、專門應對一些不得不出手的『麻煩』之用。

「——可就算如此,『我們』仍舊主動限制了自身。」

「……!」

想到那份限制是什麽,圓香臉色微變。

看着她的臉,黑之丘比笑了。

「——對,就是『技巧』與『兵器』。」

「想像一下吧,要是之前的百人軍團,都擁有着高超的格鬥技巧的話——」

少女爲這番話所描述的景象微微動容。

黑之丘比看着色變的圓香咯咯地笑了。

「——或者在這基礎上,再使用兵器的話呢?」

比如說,專門爲數以千計的Incubator所打造、以數目爲特點的變體刀·千刀铩。

雖然那時候『世界』的上限會随之升高,但——就算十道爪痕,都比不過一道刀傷。

如果之前魔法使軍團用的是刀的話,衛宮圓香恐怕早就死了。

而且——丘比補充道。

「人家的劍術,可是『免許皆傳』哦?」

她靜靜地擺出戰鬥姿勢。

「雖然缺失了使用『瞬間煉成』的能力,雖然失去了加入『Incubator網絡』的權限——但正因爲如此,人家才能憑自己解除限制。」

所以——獸耳少女用邪惡的笑臉作出宣告:

「——衛宮圓香,會敗亡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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