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名字無人知曉,你的功勳永垂不朽。
——莫斯科紅場無名烈士紀念碑碑文
「跨越數千萬的死亡,并得到由零中生一的希望,結局卻還是這樣嗎。」
仍舊是那個未知的上位空間中,目睹了一切的阿賴耶發出歎息。
「零中生一,但無限接近于零與零是同樣的意義。」
蓋亞靜靜地說道。
「我知道。我并不是說這個結局不好……」
人類意識搖了搖頭,蓋亞截住了話頭:
「應該說,好或不好現在還不清楚吧。一定意義上衛宮圓香成爲了『希望大家幸福』的願望被聖杯所吸收,造成了跟第三屆那次一樣的情況。雖然是我們親手策劃了這一切,但極端的『善』是否與極端的『惡』一樣都會帶來不可控制的災難——這種事情在沒有發生前誰也無法預料。」
「——是這樣嗎?」
第三者的聲音,在此時插了進來。
未感意外的星球意識看向來到此處的鹿目圓香,泰然自若地點了點頭,接着說了下去:
「隻能說是有可能——也許『善』會比『惡』要好,但它有時候太過剛烈,會灼傷所有人。」
走到兩位存在身邊的櫻發女神神情沉重卻不哀傷。
她不會否認衛宮圓香追尋一生後找到的人生意義。
但是——也絕不允許有人亵渎。
「你們……也會做出這種沒有把握的事嗎?」
「就算是我和小耶聯手,也無法決定所有——畢竟我們還不到拉普拉斯妖的程度。」
蓋亞看似天真地燦然一笑。
「所以像這樣的概率事件必定會存在。」
什麽啊——聽出了弦外之音的鹿目圓香皺緊了眉頭,緊緊盯着星球意識。
「這個城市,被你當成了實驗場所嗎?」
「偶爾爲之也不是不可以嘛,反正會是個不錯的例子。
蓋亞帶着意味不明的笑意看向沒有表态的阿賴耶。
「已經有五十億,而且以每秒3人的速度誕生的人類,承擔這麽一點風險又算得了什麽呢?」
「是不算什麽。」
被挑釁的阿賴耶對此報以帶有明顯嘲諷意味的笑容。
「——隻是,我不喜歡。」
「嘻嘻,不愧是小耶會說出的話呢。」
「這還用說,誰會願意自己的孩子成爲别人的實驗材料呢?」
然後她眼睛咕噜一轉,咧嘴一笑。
「嘛,當然,如果是成爲我自己的實驗材料就沒關系了。」
「結果,小耶也是個不把人當人看的家夥嘛。」
「反正比你要好。」
阿賴耶哼了一聲,話鋒轉向表情忿然、想要出聲責難一樣的鹿目圓香。
「你也是,對衛宮圓香有信心一點不成麽?」
「可是——」
「沒什麽可是不可是的,如果是她的話就一定不會讓災難再次發生。倒不如說這是确定之事,根本無須所謂的确信。」
「…………」
鹿目圓香說不出話來。
這就是母親對待人之子的态度。這就是阿賴耶。
不會對人類抱以任何期待——隻有,對那份人類拼以自己意志搏得的結局,無論好壞都當成既定事項一般的理所當然。
隻聽黑之歌特女孩說:
「不信你可以随便找個知曉那孩子的人問問看,會不會有你擔心的事發生。」
「當然不可能了!」
櫻發女神立即回答。
對,就是如此。
無論是自己,還是凜、櫻、依莉雅,哪怕是見證到最後的那兩名魔法使……不管是誰,應該都會得出相同的結論吧——
「是是,人家不相信~~!」
——結果,白之歌特女孩立即興沖沖地舉起了手。
「……可以揍這個家夥嗎?呐,我可以揍飛這個家夥嗎?」
「……請。」
「暴、暴力禁止咩!」
阿賴耶作勢要打,抱頭蹲防的蓋亞慌張地叫了起來:
「将來如果未來真的發生災禍的話,可别怪我哦!?」
「放心好了,我會拿你出氣的。」
「根本不能放心好嘛!」
「我管你!看招!」
露出惡魔般微笑的阿賴耶接近了蓋亞,一把将促不及防女孩摟在懷裏,然後狠狠地将女孩的臉壓在自己平坦的胸口,不放她離開。
「嗚咕咕————西伯利亞大平原!」
受到壓迫的女孩一邊叫着意味不明的話,一邊發出不知是痛苦還是愉悅的呻吟。
沒有理會發傻的蓋亞,阿賴耶将頭轉向一旁啞口無言看着自己兩人互動的櫻發女神。
「『圓環之理』,這個終局,你滿意否?」
「我……」
沉默了一會後,鹿目圓香透過空間看向了被拯救、被留下的三個少女,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我不滿意。」
然後給出了這樣的回答。
「這樣嗎。」
短短地應了一聲,人類意識不怎麽驚訝地,露出了愉悅的微笑。
因爲她明白,這不是任性。
而是眼前這位位階高于自己的女神的特權。
因此,她放開了暈暈胡胡的蓋亞,帶着意味不明的微笑,朝着櫻發女神自然又做作地行了一禮:
「——願您在另一世界線中得償所願。」
***
好也罷,壞也罷,時間長河永遠無情地向前流動。
時光輾轉。
自那個噩夢般的災難以來,已經過去很久了。
遭受毀滅性災難的冬木市,也回複了原狀。
寒冬已經過去——
「春天,來了呢。」
在蔚爲壯觀的櫻花林中,兩名少女行走在其中。
雙馬尾少女發了感歎。
今年的春天來得似乎特别早。
櫻花也是,盛開得格外熱烈。
「……呼。終于告一段落了呐,櫻。」
遠坂凜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以終于解脫一般的口氣對身邊的少女說道。
回想起來,真是一段混亂的時光。
受到災難的冬木市以時間倒流一般奇迹地回複了原狀,被聖杯吞噬的人們也全部回歸——隻不過之後大規模暗示善後花費了極大的精力。
更重要的是,被某個少女獻出生命拯救的櫻與依莉雅,可說是重新獲得了二世爲人的機會。
協會的調查也結束了,接替绮禮的神父也是個好人,少女們也沒受到任何責備。
依莉雅暫時回到了遠在他國的愛因茲貝倫城堡,但她表示很快還會回到這座城市。
凜與櫻則順利地重歸正常生活。
能夠在魔術協會的壓力平安無事到這種地步,可以說完全是因爲曾于這片土地上出現的第二魔法使與第三魔法使的隐藏威懾力。
魔術協會總部、遠坂凜的審問會議上,寶石翁澤爾裏奇就這麽突然且淡然地現身了。
「這一趟看到了不錯的東西呢,作爲回報也讓老夫爲弟子做點事吧。」
說出這麽一番話後,力排衆議保住少女。
雖然遠坂凜清楚地知道仍有不懷好意的暗流在湧動,但至少也不會在當下發生。
接下來會是一段寶貴的和平時光。
爲了守護這座被某個少女以生命保護了的城市,少女們也将在之後的時間裏磨煉自己,不斷成長。
這麽回想着,凜轉身面向平穩地成長起來的妹妹。
「已經,不要緊了嗎?」
她用強氣的聲音對身邊沉默走着的櫻問道。
但是,關心之意溢于言表。
「嗯,不要緊了,姐姐。」
櫻用文靜的聲音回答。
柔和的,讓聞者心靜的聲音。
「是嗎——那就好。」
凜點了點頭,也露出了笑容。
看着她那平靜的笑容,就用不着言語來解釋了。
光這一點,就非常值得高興。
因此,凜也像放下包袱一樣地松了口氣,擡頭望着藍天。
入目皆是一整片的春色,完全看不到寒冬的蹤影。
就如同這座城市一樣,得到了新生。
聖杯淨化,城市複蘇,少女們得到拯救。
——這樣子,可以算是HappyEnding吧?
凜這麽想。
——除了一人。
這一切的締造者,唯獨她——衛宮圓香消失在天地間。
冬木市裏的人不會知道曾經有一名少女爲這座城市做過什麽。
誰關注過在百萬人中再渺小不過的某一個人呢?
而且從一開始,那名少女就從來不奢求自己能夠被曆史銘記,隻希望自己的朋友能夠記住自己。
将自己的命運看得透徹,爲了一個渺茫的希望拼上性命。
然後——
獻出了自己的生命。
這對将少女當作重要之人的自己等人來講,是多麽的悲傷啊。
「……其實,最初的時候,對學姐的死,我是非常痛苦的。」
與姐姐一樣安靜地仰望櫻花的櫻,突然開口道。
「我呢,是個膽小、愛哭鬼,學姐救了這樣的我,我卻不知道其他補償的方法,連感謝自己還活着一事都辦不到。」
提起這個話題的時候,少女臉上苦悶,夢幻——并且可憐的表情浮現。
「當醒來後發現隻剩下我一人,學姐已經不在了的時候,我确實傷心絕望得想要死了。」
人格、化做一片空白。
瀕臨瘋狂卻無法發狂,令少女痛苦不已,卻隻能不停地哭泣。
「…………」
凜用憐惜的目光看着妹妹。
「但是,不可思議的是,學姐似乎早就想到了這一點呢。」
她說道。
不,呢喃,這個詞更合适。
櫻眯起眼,伸手接住了一片飄落下來的櫻花瓣,回想起令自己重新站起的那一天。
「——所以才,用這種方式來安慰我吧。」
***
自從得知圓香已死之後,一個星期的時間裏,櫻沒有走出過自己的房間一步。隻是偶爾會從床上走下來,吃下放在門口的料理。就連那些料理是誰拿來的,她都沒有心情去理會。
隻是不斷地,讓自己陷入夢中,因爲隻有在夢中,櫻才能跟圓香相見。在一天裏重複多次這種淺睡的話,腦袋感覺就好像被一團厚厚的迷霧籠罩着似的。
夢境和現實的界限也開始變的模糊了。
然而,這正是間桐櫻所期望的世界。
她希望永遠能沉浸于能跟圓香相見的夢中世界裏。
然後……就在某一天的夜晚,也許是心血來潮,被某種自己也不明白的理由驅使,她終于走了房間。
而舞台則是冬木市最大的櫻花樹林。
夜櫻蔽日,漫無邊際。
山丘上,開了滿滿一整片的櫻花。
明明是晚冬,明明完全不是櫻花開放的時節,但它們就那樣地盛大地綻放了。
她聽姐姐說過——在失去衛宮圓香的那一天,整個城市的櫻花全部盛開。
違背常理,堪稱奇迹。
就好似,在向誰告别一樣。
——傳說,櫻花樹下埋藏着屍體,所以才會開得如此鮮豔。
櫻花本是白色,因其根須以埋在地下的屍體爲養分,而被那血染成了桃紅色。
令人毛骨悚然,卻也不失是一件浪漫的說法。
——也許,是真的也說不定呢。
——也許,那就是因爲學姐的緣故也說不定呢。
間桐櫻固執地這麽認爲。
大概正因爲如此,她離開了逃避現實的房間,來到了櫻花樹下。
三名留下的女孩中,她對衛宮圓香所用的感情之深超過了其他兩人——也因此,受到的傷害更大。
那是不僅僅隻有友情、甚至包含着愛情與親情的——更爲濃烈炙熱的複雜感情。
因爲沒有屍體,少女連墓碑也沒有。
間桐櫻隻能抱着從姐姐處得到的另一根遺留下來的紅色發帶,在晚冬的櫻花林中嚎啕大哭。
衛宮圓香的容貌、行動、言語,一點一點地開始在腦海裏翻騰起來.
回想起來,學姐總是在自己身邊保護自己。
而自己呢?可以說是讓學姐死亡的兇手之一。
「讨厭──出來、出來,出來呀,學姐……!」
淚水變得溫熱。
「你放着我不去管就好了呀!像我這種不懂知恩圖報、任意妄爲、犯下彌天大罪的人,丢下不理會不就好了嘛!」
責怪圓香的這些話,每一句話都反過來刺進自己的心裏,化成了割裂心坎的箭,使櫻感覺到難以忍受的刺痛。
「隻、隻剩下我一個人,怎麽可以這樣,學姐……!!!」
而就在那時——
有風刮起。
悠然地,漫天櫻舞。
櫻花飄落的速度駭人般地緩慢,杳無聲息。
擡眼所見盡是缤紛落櫻。
仿佛将一片染盡。
仿佛将純白色的世界染成彩色般,隻是悠然地飛舞着,圍繞着間桐櫻飛舞着。
非常的美麗,令人歎爲觀止的美麗———讓身無倚傍、唯有搖曳黯然的寂寞、萬念俱灰的櫻也被那絕景所陶醉的,美不可言的景色。
所以,所以這一定是夢。
一片白茫的夢境。
宛如白晝的夢境。
明白南柯一夢遲早将會覺醒,然而卻情不自禁地夢見夢境。
「——櫻醬,我就在這裏哦。」
因爲,隻有在夢中,她才能再度聽到這個聲音,才能看到這個朝思暮想的身影——
「學……姐?」
櫻呆然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朝自己微笑的少女。
那身影是如此的熟悉,又是如此虛幻,仿佛一眨眼就會消失不見。
既不敢相信眼前的是真實,又無法遏止心底湧起的喜悅,少女患得患失、戰戰兢兢地向伸出手。
收回、又伸出、再收回、再度伸出……好似在觸摸一個一碰就碎的泡沫。
又仿佛在嚴寒的世界之中,在缤紛的雪花之中,尋覓溫暖。
這是夢嗎?少女已經分不清現實與夢幻。
不,哪怕是夢也好,請不要讓她醒來……!
衛宮圓香看着這樣的櫻,帶着九分憐惜與一分悲傷地笑了。
「是我哦,櫻醬。」
她主動緊緊抓住了伸出的手,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前。
「啊……」
櫻有些茫然地凝視着眼前熟悉的溫柔臉龐。
還有緊緊地握住的少女的手。
「學姐……學姐、學姐、學姐、學姐、學姐————!」
櫻再度落下淚來。
就好似一個受到委屈的小女孩,放聲表達着自己對少女的想念。
真實的感觸告訴櫻,眼前的少女真實存在于此。
……但又爲何,那站在原地不動的單薄身影,好像,随時随地都有可能徹底的從她面前消失一樣。
「學姐……請不要離開我!」
櫻泣不成聲的叫道。
「真是,讓人放心不下的孩子呢……」
圓香苦笑了一聲。
看樣子,要讓櫻安心,還真的不是那麽一件容易的事情呐。
「沒關系,櫻的話,肯定一個人沒關系的,要這麽相信着哦。」
「有關系!沒有學姐在的話,我就無法獨自一人活下去啊……!」
「櫻哪裏是一個人呢。」
圓香溫柔地撫摸着櫻的頭。
「因爲,還有凜醬在,還有依莉雅在啊。」
在這一瞬間,雙馬尾少女與冬之少女的笑容在圓香心裏閃過。通過這一次戰争,大家結下了牢不可破的羁絆——
圓香對櫻微笑着說道。
「因爲大家都在,所以櫻并不是隻有一個人……不是嗎?」
一邊說着這話——
衛宮圓香的身體慢慢變得透明了。
「我隻要學姐在我身邊!學姐,不要走!不要離開我!」
櫻流着淚大喊。
「對不起呢,櫻醬……我無法答應的你的要求。」
聽到這樣的回答後,她露出了絕望的表情。
「櫻醬,不要哭……」
圓香臉龐是略帶困擾、但仍和以前一樣溫柔的笑容,同時,擡起自己的手指,抹去了櫻眼角邊的淚珠。
「學姐……」
「看到了嗎,這片櫻花林。」
圓香擡起頭注視着環繞兩人的櫻之雨。
「我利用聖杯的力量讓櫻花提前綻放,爲了讓我說出最後想要對櫻醬說的話語。」
正因如此,才選擇了少女之名代表的花卉。
爲了讓少女不再爲自己的死傷心難過而哭泣,她才出現在此處。
她深吸一口氣,對着懷中的少女道:
「活下去,櫻醬。代替我活下去,比誰都幸福地活下去。你的幸福,也是我的幸福。我想要看到一個笑着的櫻醬,而不是哭泣的櫻醬。」
——這就是紮根于這片土地中,衛宮圓香最後化爲實質的強烈思念。
被聖杯所承認,最後實現的心願。
「我不行的……辦不到的,我辦不到的……!」
櫻激烈地搖着頭。
「我并沒有學姐說的那麽堅強!像我這種犯下這麽多罪孽的女人哪有資格追尋幸福!」
「我救了櫻醬,難道櫻醬想讓我的犧牲白費嗎?」
「可、可是——!」
望着仍在抗拒的櫻,粉發少女的嘴角染上了苦澀之意。
沒有辦法了。
她本來并不想用那種方法,但是無可奈何。
能夠和櫻說話,已經是聖杯幫助她所實現的短暫奇迹。
她留存在世界的時間十分短暫,因此不得不使用這種手段——
隻見圓香直面櫻滿是淚痕的臉,與她的淚眼對視,然後認真說道:
「——櫻醬,這是你的贖罪。」
「贖罪……?」
「沒錯。你要用一生償還你所犯下的罪。」
櫻乃贖罪之花。
隻要這片土地上的櫻花仍将綻放,罪孽就不會消除。
「同時對你來說也是懲罰。在你的罪愆被赦免之前,你将努力地讓自己幸福地活下去,不會再變回原本被束縛着的那個間桐櫻。還要将自己所擁有幸福,盡可能地獻給他人,獻給世界,直至生命的終點……」
——成爲像她衛宮圓香那樣,爲了他人幸福而努力的人吧。
隻不過是換了一種表達方法,實質内容沒有改變,但對自覺污穢的間桐櫻來說,沒有比這更好的束縛契約了。
「我、我……」
看得出少女仍在猶豫。
「——答應我,櫻。」
鄭重的語氣中蘊含的是不容違抗的意志。被這股意志所撼動,櫻終于點了點頭:
「我……答應你,學姐……」
于是圓香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這樣,她也可以放心地離開了。「學姐……!」
是察覺到了這一點嗎,櫻顯得有些驚慌地想要說些什麽。
「不要露出這麽傷心的表情,櫻醬。」
圓香這麽說着的同時,漫天櫻花被蓦然出現的強風刮起,如龍卷般環繞于櫻的周身,擋住了她的視線——
「學姐、學姐——!」
伸出的手卻像隔着天塹一般再也無法構到。
待一切平息之後,隻剩下了冷月清宵,夜櫻滿地,以及粉發少女最後的聲音:
「記住哦,櫻醬。我一直,一直就陪伴在你身邊,與這片櫻花林一同——」
***
「是嗎……還發生這種事嗎。」
凜濕潤了眼眶。
「确實,像是那個笨蛋會做的事呢……」
「嗯。所以我不要緊的,不用擔心我,姐姐。」
櫻點頭道。
粉發少女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回響。
溫柔的花間語,爲她指明前進的道路。
然後,現在——漫長的冬天結束了。
間桐櫻從束縛她十一年歲月的東西中解放出來後,失去了唯一的存在意義。
也許還要過很長時間才能恢複過來,但是沒關系。
總有一天她會振作起來,找到另外的人生意義。
相比之下——
「果然,還是姐姐堅強呢……」
櫻微笑道。
「當然了,哪有時間去消沉啊。」
遠坂凜在戰争過後很快地恢複了活力,精神旺盛地行動着,一鼓作氣地往前進着。
「呐。櫻,你要不要來我家?如果要搬出間桐邸的話,來我這裏也比較輕松吧?」
經過深思熟慮般,遠坂凜說話了。
「謝謝你,姐姐。我一個人可以的。」
凜想要勸她回歸遠坂,但櫻隻是靜靜地搖頭,仍舊留在空無一人的間桐宅。
對于姐姐的顧慮,櫻心中真的很高興。
能和姐姐一起住在遠坂家中,是櫻長年夢想中的其中之一。
她一個人無法獨自忍受漫漫長夜,今天也是,姐姐如果回去的話,櫻就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可是。
正因如此,她才更得要能夠獨當一面不可。
「……這樣啊。櫻要一個人前進啊。那麽,我就不勉強你啰。在畢業之前,我都會待在家裏,所以放假時就過來玩吧。」
「嗯。」
櫻鄭重地點頭。
這一對姐妹在經過十數年形同陌路的分離後,終于再次牽手在一起。
歲月流轉。
時代變遷,人也會改變。
沒有不變的東西。
但是,即便如此——
即便在這樣的世界裏,春天來了,櫻花會開,這點永遠不變。
有變化,應該也會有不變。
讓這份溫暖的光永恒銘刻于記憶中吧。
對某個少女的思念之情,永不忘記。
即使時代變遷,應該也會有不變的思念的。
這時有風吹過。
櫻花瓣一齊飄舞。
無數的櫻樹圍住少女們的身影。
就像被強風一吹就散般,那麽夢幻的表情浮現。
隻要輕輕一摸,就會消散般朦胧的風情漂蕩。
就仿佛圓香還是好好地地留在這裏,在某處等着她們回來──
「就好像學姐現在就在我身邊一樣呢……」
櫻微喃的話語,抓住了凜的心髒。
她擡起頭,靜靜注視着櫻花紛飛的這幅美景,感受着妹妹的話。
「嗯……」
不知不覺,從胸裏溫暖溢了出來。
強風再次吹過。
櫻花樹枝一齊沙沙作響。
好像以此信号一樣。
『不隻是現在哦。一直如此。我們,一直在一起。』
在姐妹的耳邊,傳來溫柔的低語。
頭頂上空飄零了滿天的櫻花之瓣。
像極了……隻有十七歲的少女。
——來年,春天也将再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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