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宮圓香睜開了眼睛。
——未曾見過的景色。
這裏是黑洞嗎。
世界是一片無止境的黑暗,沒有任何活着的物體存在。
仿佛整個世界被黑暗吞噬——卻又不同于完全黑暗,可以清楚的看見某種迷霧似的輕紗充斥于視野之中。
圓香發現自己赤身裸體的飄浮其中。
時間、空間已然失去了意義。
已經分不清這裏究竟是現實還是夢境。
……不過,怎樣都好。
「……夢嗎?」
圓香懷着一種不可思議的平靜心情觀察着這個世界。
轉頭,可以看見某個方向隐隐約約的存在某個出口……或是入口。
因爲隻有那裏,透着神秘而朦胧的光。
「這裏……是哪裏?」
她問道。
「這裏是根源之渦。」
她回道。
——圓香的面前的,出現了一面鏡子。
另一個「圓香」,以同樣的初生姿态出現在鏡子中。
長長的櫻發散開,這場景美得不可方物。
Archer在裏面望着衛宮圓香。
衛宮圓香在外面望着Archer。
亦或是相反?
自己在裏,而對方在外?
總之,圓香認爲自己與她很相似。
兩人就像無須證明的全等圖形。
而兩位少女對此亦有所自覺。
就主觀的角度來看,衛宮圓香當然是衛宮圓香、Archer當然是Archer。
除此之外、除此之上什麽都不是。
然而,她們卻共同擁有某種超越語言界限的矛盾,不但将對方視爲一體,同時将自己與對方同化。
因此那就是映照在水面的彼端。
「根源之渦?」
「根源之渦是所有魔術師都夢寐以求的終極目标,也是人類一生都無法達到的夢幻之地。這次聖杯戰争便是爲了打開通往此處之路。」
「诶,是嗎。」
「是唷,人類前往根源之渦會因此掌握世界萬事萬物的根本因果與法則,變得能夠修改世界的格局與秩序,換言之——就是創造新世界以及毀滅舊世界。」
「——那爲什麽我會在這裏?」
「——因爲我就在這裏。」
衛宮圓香閉上了嘴。
她是否理解了對方的意思?是否理解了對方想說什麽?
總之,那是兩位少女誰也不會現在說出來的答案。
兩人陷入沉默,然後同時開口。
「你好,Archer。」
「你好,衛宮圓香。」
「我覺得也是時間好好談一談了。」
「我覺得也是時間好好談一談了。」
「這還是我們第一次交談吧。」
「這還是我們第一次交談吧。」
「一直無視你,我感到很抱歉。」
「一直無視你,我感到很抱歉。」
「你的性格我全都喜歡。」
「你的性格我全都喜歡。」
「就像喜歡我自己一樣喜歡。」
「就像喜歡我自己一樣喜歡。」
「但我也很讨厭你。」
「但我也很讨厭你。」
粉色的與金色的眸子毫不退縮的對視。
這是靈魂層次的正視自身。
誰是真實,誰是虛幻在這時不過是芝麻小事。
兩方皆是真物,兩方又都是僞物。
允許這種矛盾的免罪金牌絕對不是無知。
圓香如此認爲。
Archer亦如此認爲。
就單純的感覺而言,兩位少女的關系是如此接近。
體認到雙方如出一轍,但又明了對方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所以,接下來的回答是起源皆爲「慈善」的兩位少女,那決定性的不同。
「——我搞不好也會變成你那樣,所以才讨厭你的吧。」
「——我是絕對不可能變成你那樣的,所以才讨厭你。」
然後,又同時鞠躬。
「對不起。」
「對不起。」
同時起身,兩人害羞的相視一笑。
雖然仍然無法抑止的厭惡對方,但面對面說出來後,已經可以正視對方了。
之後的時間中兩人時而沉默,時而交談。
何時離開?
圓香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件事。
一旦從這離開,或許能夠一起快樂的生活,但卻再也不會有這樣和平暢談的機會了——
圓香如此确信。
Archer亦如此确信。
「願望沒那麽容易實現的。」
「我們都沒辦法與現實爲敵。」
「你的意思是,希望都是難以實現的嗎?」
「但心懷希望是正确的。」
「我也是如此認爲。」
——這是她跟她的一個片段。
某次對話的零星部份。
根源之渦中沒有時間的概念。
但——談話終歸有結束的時候。
「那麽,今天就到這吧。」
Archer用遺憾的語氣說。
「你再不醒來的話,沙耶加醬會很擔心的。」
圓香點頭:「嗯,不能讓朋友擔心呢。」
兩人都很讨厭對方。
形容的話,那應該是等同于同族厭惡。
然而。
正因爲兩位少女過于讨厭對方、過于憎恨對方、過于詛咒對方,才能夠諷刺地認同不是自己的對方。
——認爲對方很特殊。
那當然很特殊。
衛宮圓香是人,Archer是神。
這正是隔着鏡面的正反兩極。
自己的存在,不被對方容許。
縱使如此——
兩位少女都太過于善良。
「…………」
「…………」
沒有說「再見」。
連一個道别都沒有。
兩位少女毅然轉身,頭也不回地邁步離開。
衛宮圓香和Archer都知道……
就算兩人之間,終究會迎來一個終結——
「————————————」
身後傳來鏡子的破碎聲。
——那也決不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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