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教堂裏面,隻有三個人的洗禮儀式。
那是衛宮圓香、言峰绮禮以及受洗者——Lancer佐倉杏子。
——爲我,做一次洗禮吧。
數分鍾前,Lancer提了這麽一個令言峰也驚訝的要求。
但是神父沒有說什麽,面對紅發少女燃燒般的灼眼,隻是靜靜地閉上眼颔首。
通過夢境了解紅發少女的他,連自己都沒有發現的變幻了表情。
高大威嚴的神父表情柔和,微微仰頭看着神父的紅發少女嘴角帶笑——
「…………」
雖然圓香并不清楚爲什麽Lancer會突然提出這樣的要求,但她沒有說什麽。
就連在她意識中的魔女葛麗卿也沉默了。
那一定是因爲——
這對在光中相對的,父女一般的主從,就如同一幅畫一般美麗吧。
「成人洗禮就不必了,剛好我『出生』這個世上才半個月都不到,就用嬰兒禮吧。」
紅發少女大大咧咧地這麽說道。
于是,一個洗禮者自己就是代父母,神父即爲教父,觀禮者隻一人的奇異洗禮儀式就這麽開始了。
——在神父的祈禱聲中,少女雙手交握,跪了下來。
***
人魚舞台上,盛大的樂隊開始了演奏。
随着巨大騎士虛影的揚手,數十命運之輪從舞台後方升起。
音符法陣在魔女背後閃現。
将長槍負在身後,Lancer深吸一口氣。
「真是——有夠麻煩的家夥。」
感歎似地說着,她遙望舞台正中的藍發少女。
渾身都籠罩在黑霧之中的,臉色冰冷的堕劍士。
仿佛拒絕一切,全心全意地擁抱了黑暗。
「……哼。」
原本懶散的感覺,刹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Lancer就如同反握的長槍一般——
「這個樣子,不就讓人不能不管嘛!」
開始全心全意地奔跑——沖刺。
***
念完祈禱辭之後,神父看着Lancer。
「Lancer,你棄絕撒旦嗎?」神父将濕潤的手指點上紅發少女的額頭,沉聲問道。
***
交響樂突然變得輝煌了起來。
「————————」
冷冷地注視奔向自己的紅色槍兵,藍色劍士揮下了手。
随着Saber的命令,命運之輪滾動着飛向Lancer。
面對迎面而來的巨大車輪,Lancer将槍甩出。
铿锵!
火花四散,槍與輪相接觸響起銳利的聲音。
抓住僅有的縫隙切入,接住飛回的槍的Lancer以漂亮的舞步越過數個巨大車輪。
「!」
下一瞬間,回身的Lancer頭頂被巨大的黑影籠罩。
「爲什麽,要一直追着我呢?」
——人魚魔女揮起了巨刃,向着紅色騎士劈砍下去。
***
「我棄絕。」
教堂中,Lancer看着神父,平靜地回答。
***
煙塵與爆響随着巨劍的落地而揚起。
「理由,不是早就說過了嘛!」
千鈞一發之際,Lancer向旁回避,趁着這個機會一口氣拉近了與Saber的距離!
槍身向下,Lancer猛砍向Saber的劍——不,那看起來就像是猛敲一般的,毫不顧忌武器強度的攻擊。
「啧……!」
Saber舉劍迎擊,肉眼可見的魔力在劍身上閃耀。
火花繼續四散,火花,火花——那是既尖銳又粗暴的攻擊。
槍身回旋着,甚至還浮在空中的Lancer不斷甩出長槍,激烈的火花在兩人之間不斷散出。
「沒一點長進嘛你!」
近身毫無疑問是Lancer較強,拆成鏈節的長槍迷惑了Saber的視線,Lancer的腳踢中了Saber的胸口。
「——别小看人了!」
魔眼蓦地睜大,在地面上拖出一道印迹的Saber瞪視着趁勝追擊的紅發少女,Saber憤怒地做出了動作。
「什——!」
——毫不在意自身,人魚魔女揮舞着巨劍同時橫掃向兩位少女!
完全沒有料想到會打出這種自殘攻擊的Lancer隻來得及轉身将槍身攔在身前,便被巨劍擊飛了出去!
***
「包括撒旦的所作所爲嗎?」教堂裏,神父問Lancer道。
***
「啧——」
發出巨響狠狠地撞在劇場的牆上,嘴角流下一絲鮮血的Lancer拖着身子,躲過了緊接而來的車輪。
「總是用這種自殘的方法——就算身體沒有了痛覺,但心呢!?」
看着被自己的攻擊削掉雙腿的藍發少女,Lancer咬牙發出呐喊。
「我的事才不要你管!」數秒後便将斷肢完全修複,Saber以不輸對方的聲音大聲喊道。
「把自己的心封閉起來,你現在到底在看些什麽!」
紅色的槍兵聲音中染上了燃燒般的憤怒。
「你再這副模樣的話,我可就真的要生氣了!」
曾經發誓守護的世界,現在少女卻揮劍相向——
「你不應該和我一樣……放棄了原來的理想啊!」
「……不要你管!」
有那麽一瞬間因爲Lancer那非比尋常的憤怒而退縮了,但随後Saber就手撫胸口,恨恨地喊了出來。
「這樣的世界,有什麽拯救的價值!」
「是嗎——」
Lancer低沉的道。
龐大的魔力開始在Lancer周身流轉,不再節省魔力的槍兵少女将槍尖插入了地面,雙手相怕——
「那就,給我醒醒吧。」
然後猛然張開。
「咦——」
火紅的符陣刹時布滿了整個劇場!
符文上可以看見塔狀的圖案——這滿載Lancer魔力的符文相互犬牙交錯,如同牢籠一般死死地将空中亂飛的命運之輪定住!
但是,Lancer的反擊不止于此——
「地面……!」
環顧四周的Saber陡然發覺自己腳下的地面開始震動。
仿佛有某種巨大的可怕的東西,想要破土而出一般……!
Lancer,第一次解放了自己的寶具真名——
【紅蓮——】
……大地裂開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裂開了。
「——開什麽玩笑……!」
無意識的,Saber茫然地叫了出來。
入目所見的,是一把巨大的長槍。
式樣與剛才Lancer手中的槍式樣相同。
但那份巨大,甚至超越了人類的想像——
【——天翔!!!】
宛如傳說之中的蛟龍,被鎖鏈連結的長槍盤距着身體幾乎占據了半個劇場!
巨大的長槍與另一邊的人魚魔女分庭抗禮——
幾乎是出現的同時,紅蓮長槍便與魔女之劍相互撞擊在了一起。
***
「我棄絕。」
教堂中,Lancer點了點頭。
***
「現在,沒有礙事的東西了。」
「…………」
晃了晃身子,Lancer直直凝視着Saber。
鮮紅的瞳孔中燃燒的是令Saber陷入恍惚的熱烈情感。
仿佛要将自己燒爲灰燼。
「……爲什麽,要一直追着我呢?」
低聲的,Saber問出了一開始問的問題。
「明明放着我不管就可以了呀……」
「在我看來,你就像過去的我自己一樣。不過,你的結局不應該是這樣,不應該是被世界背叛後,繼續堕落下去……我也不清楚是爲什麽,隻是覺得應該這樣,不應該那樣而已。」
而Lancer則對Saber詢問給予充滿決意的答複。
「………………」
「所以——」
兩人之間,已經沒有了障礙。
于是,紅與藍向着對方,展開了最後的攻擊。
「最開始就說過了——」
一心一意地——向着對方奔去。
***
「包括撒旦所有的虛僞嗎?」神父再次問道。
***
「——我要,打醒你。」
Lancer全速前進。
這一次,她要去追求自己已經逝去的某種東西。
再來一次,再來一次。
就是這次,就是這次。
「愛與希望,明明是存在的……這不是你教給我的嗎?」
唯有這兩樣自己已經不再相信的美好事物,她不想讓其從對面藍發少女的身上消失掉。
有自己便夠了。不能再出現第二個。
既然出現在了自己面前,就一定要守住。
美樹沙耶加,隻有在這個少女身上,佐倉杏子看見了過去的自己。
現在,她向自己奔了過來。
不管過去和未來都不存在,隻有現在的這一刻存在于當下。
被神抛棄的自己,想來很難成功吧?
然而。
隻有現在,隻要一次就好。
即使沒有神眷,也請給她結果。
就像是最初的自己那樣。
就像是爲某個人,即使發生任何事情也不放開握住的手那樣。
就像是人類以獻上一生的幸福爲代價,爲了某個所愛之人祈求願望那樣。
——槍兵握緊槍身,刺向了雙手皆握劍的劍士。
「杏子——————!」
藍發少女從喉嚨中首次喊出紅發少女的名字,左手揮劍砍向了帶起風壓的長槍!
『乒』的一聲——甚至出乎了Saber的意料,這灌滿了魔力的一劍輕而易舉讓長槍抛離了Lancer的手,飛向了很遠的地方。
(我赢了………………!)
面對近在咫尺、露出驚愕表情的Lancer,Saber心中如此确信。
右手劍,斬向了紅發少女的腰身!
***
「我棄絕。」Lancer點了點頭。
***
(不會、讓你赢——!)
已經,不顧一切。
Lancer要使用扭轉劣勢的絕技。
(這是我的——決意……!)
從很久之前便再也沒有出現在别人面前的秘技。
被Lancer親手封印的,當她願意再次爲了他人而非自己使用魔法時,才會使用的——
RossaPhantasma
【紅色幽靈】!!!
斬下的劍,劃過了虛影。
「!?」
「說過了————!」
彷佛是爲了響應Saber睜大的眼睛,在一分爲二的虛影之後,響起了真正Lancer的聲音,随之出現的是真實的紅發少女的身影。
已經沒有了長槍,全身都是傷痕。
但,要給Saber一拳。
一定要。
絕對要。
死也要。
腳指尖踏緊地面。
強風從背後,吹了過去。
眼睛睜大。
探出身子。
用盡全身的力氣——揮出拳頭!
向前,向前,再前進一點。
将前往的地方是……
換上驚愕與驚恐神色的Saber的臉。
「啊……啊……」
Saber的劍劃過的魔力流撕裂了Lancer的右臂,擦過少女的臉頰,飛散出了鮮血。
但是,拳頭仍舊持續前進。
Lancer祈禱着。許願着。
——請讓我拯救她。
——請給我,奇迹之恩惠。
接着——
接着,
接着。
「我要一拳打醒你這個笨蛋啊———————!」
心象世界的地面——被紅色騎士打中藍色劍士的一拳,擊毀了。
***
「Lancer,你信仰萬能的主,萬物的創造者嗎?」
教堂中,将本該放在最開始的問題移至最後,神父語氣平穩地發問。
「你——信神嗎?」
已然通過夢境了解自己從者過去的他,等候着紅發少女的答案。
「——我,當然信神。」
出乎言峰預料的,Lancer毫不猶豫地如此回答。
「……哦?」
言峰露出略顯意外的表情。
「因爲——我就是神。」
神父爲父,從小在教會中生活,卻不被神所眷顧、甚至被神所背叛的少女——
以絕對不容置疑的語氣,如此堅定的說道。
「是嗎……」
绮禮露出了然的表情。
「我不信高高在上的神,我隻相信我自己。所以,我是我的神!」
以金石般的聲音在神聖的洗禮儀式上,Lancer大聲說出了渎神之話。
「…………呵。」
身爲聖職者,聽見這種話神父卻隻是微微一笑。
「果然是個冒牌神父嘛Master。」
Lancer爽朗一笑,歪頭,懷着一點期待看着言峰绮禮。
「——呐,Master,你願意做我的教父嗎?」
沉默片刻後,神父點了點頭。
「……我願意。」
凝視着Lancer露出小小幸福表情的臉,神父開始進行最後的儀式——拿起聖水給Lancer洗禮。
「Lancer佐倉杏子,願神與你同在,阿門。」
神父看着Lancer,完成了他最後的祈禱。
從彩繪玻璃中靜靜流瀉的光芒,将Lancer渲染得無比美麗。
沐浴在這樣的光芒中,Lancer開心的笑了。
「啊對了,還有呢——」
***
心象世界的障壁被Lancer的一拳擊穿了。
地面完全崩毀,所有的一切都随着重力往下落去。
Saber茫然地睜大眼睛,沒有焦點的視線對準劇場的天花闆。
因爲屏蔽了痛覺,連被拳頭打到的地方一點感覺都沒有,但是……
「好痛……」
心好痛。
真的好痛。
沉入悲傷之海的人魚,連睜開眼睛都宛如永劫。會就此堕墜到任何地方,誰也找不到嗎?
該往哪裏去、做些什麽呢?
隻想就這麽沉入黑暗之中,永不醒來。
「————,——————!」
忽然射進的一束光,伸出手好像可以構及——
那究竟是什麽呢?
……既溫暖又眩目。
好想,好想擁抱這道光芒。
但是,這樣污穢的自己,哪還擁有這樣的資格呢?
人魚公主,放任下沉。
往黑暗的彼方自我封閉。
「你這個……大笨蛋。」
在黑暗即将将藍發少女隐沒之前。
——紅發少女,伸出了那隻手。
人魚公主,被拉住了手腕。
「杏子…………」
呆呆地注視着眼前即使滿身是傷也無比美麗的紅發少女,Saber的眼中開始浮現大顆大顆的淚滴。
相比有如紅蓮聖女一般的Lancer,自己的着服是這樣髒污,笑容也醜陋地扭曲,已經沒有臉見任何人了。
「——别再管我了呀!」
「笨蛋!你也隐藏著美好的顔色啊!」
不容置疑的聲音,佐倉杏子拉過掙紮的沙耶加,固定住臉龐,海色的眼眸與赤色的眼睛正正相對。
「不管這個世界再怎麽黑暗,你隻要保持住你自己的那份顔色便可以了!我,一直在注視着你啊!」
「杏……子……」
急促的,拼命的,紅發少女将心情轉化語言傳達給思念之人。
「不管是天堂還是地獄,我都會陪你一起的!所以——」
将蒼發姬攬入懷中,紅騎士用溫柔的語氣在她耳邊低語。
「——所以,别擔心了。」
靠在溫暖懷中的藍發少女,感受着這股火焰一般的感情……
安心的,像小孩子一樣的,毫無顧忌的,放聲大哭。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神救自救者』……所以,當我向神祈禱時,就是在向自己祈願啊。」教堂中,仰望蒼穹的少女這麽說道。
***
「……神啊,請讓我做個美夢吧。」
以少女有些心酸的話語做結尾。
紅騎士與蒼發姬在業火中緊緊相擁。
還流着眼淚,藍發少女露出無比單純,像小孩子般的笑容。
隻因那緊握著的手——一直都沒有松開。
「别擔心了,沙耶加,獨自一個人很寂寞吧?」
「好吧,就讓我陪你一起上路吧。」
——你隻是一時迷了路的小孩子而已,地方的話這裏就好。
——就這樣、就這樣,隻是兩人一起逃到出口便好。
——就算是在夢中……
——我們也一定要,比誰都幸福。
LaPucelle
【紅蓮聖女】
——Lancer與Saber相擁着,在爆發的火焰中謝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