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答應
→End③終局『守護之弓』
「我要,成爲英雄。」
于此,少女說出了自己所想到的第一句話。
對此,阿賴耶眯起了眼。
「我可以當作是答應吧?」
「嗯。」
「……呵。」
衛宮圓香鄭重點頭,人類意識有些驚訝地笑了。
「居然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呢。」
「我隻是聽你說的,順應自己内心的聲音罷了。也是當什麽都不想地說出口後,我才發現想自己那要拯救更多的祈願仍舊強烈。」
憧憬父親而想要成爲正義的夥伴,兒提時期的夢想沒有那麽容易消失。
雖然因爲自己太過弱小、太過無力,而顯得太過遙不可及……
「但如果你給我這樣的力量的話,我想去試着看看。而且啊……」
說到這裏,圓香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我,果然還是想要活着。」
不想死。
不想死。
一言以概之,便是不想死。
就隻是如此,把人人都有持的妄想明确化而已。
隻要能夠活着,再辛苦再危險再醜陋也沒有關系。
一閃而逝的機會,不抓住的話還能怎樣呢?
就像是溺水時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求生的欲望也好,求生的本能也好,無論怎麽稱呼都可以。
這名少女對生命的眷戀超乎了她自己的想象。
而這——對阿賴耶這一人類潛意識集合的存在而言,是比起什麽都還要充足的「理由」。
「啊哈哈哈哈!結果得出最後答案的是人類的最根本潛意識嗎?命運的巧合真是傑作啊!哈哈哈哈哈!」
女孩大笑起來,那是明朗而又快活的笑聲。
「呐,呐,衛宮圓香,趁着契約前最後說一句。」
她收斂了笑容,但嘴角邊的笑意卻無法止住,看着圓香的雙眼閃閃發亮。
「真的答應的話,以後你所遇到的事情,可能會比聖杯戰争更要超出常理、危險至極啊。」
「沒有關系。」
圓香平靜地回答。
「做好覺悟了?」
隻是空談理想、沒有覺悟的話還不如現在就去死——阿賴耶毫不客氣地說。
「當然了。」
這樣的覺悟,她已經做好。
如果那是成爲英雄的道路上所必須經曆的事的話,那麽她會全部承受下來。
這也是爲了讓名爲「衛宮圓香」的少女繼承存在下去。
生命本來就對每個人都不公平也沒道理,隻能抓住每一個得之不易的機會。
既然整個世界都舍棄了她,但隻有自己的『母親』沒有舍棄自己。
那麽——就向『母親』伸出手吧。
「——我選擇,成爲守護者的未來。」
于是女孩也輕柔又鄭重地接住少女的手。
「歡迎。」
隻有短短兩個字,卻又代表了一切。
周圍被櫻色的光芒所包圍。
——在那瞬間,衛宮圓香身爲人類的存在就消失了。
***
——于是,少女被祭上守護者之座。
成爲了高層次的存在,來到了隻有上位者才能到達的世界中。
已經從「人類」的身份死去的少女默默伫立着,遙望着那一邊以奏響着用自己的人生譜寫的救濟之歌的聖杯。
「——衛宮圓香,從此刻起,你的人生将失去開始與終結。」
女孩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這個你作爲人類的時間已經結束。你的存在将轉換到上一層的領域,變成守護世界的無色之力。」
對于阿賴耶的話,圓香隻能夠用沉默做爲回應。
她仍舊站立在這裏沒有動,移不開看向那一邊的目光。
那裏有她的摯友,她的家人,她的一切。
「好好看這最後一眼吧,這是你曾爲人類的證明,是你所曾辦到的偉業,是你之所以能成爲英雄的功績。」
阿賴耶在她身後高聲說道。
「英雄……」
圓香默默咀嚼着這兩個字所代表的意義。
「對,英雄,不折不扣的英雄。不過以守護者身份存在的『英雄』,與神話傳說中的『英雄』有很大的不同。」
「不同……?」
「沒錯。」
說到這裏,人類意識像想到了什麽一樣嘻嘻笑了一聲,打了個響指。
「對了,正好兌換之前的話,讓你哥哥出來打個醬油現身說法吧。」
「哥哥……?」
少女的疑問很快得到了解答——隻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了兩人面前。
紅色聖骸布如大衣般包裹住高大偉岸的身軀,透出裏面所穿的黑色輕甲,滿頭的銀發,黝黑的皮膚,同樣銀白的劍眉下是一雙擁有着雄鷹般銳利的目光。
「——此身發問:你有無論怎樣都不後悔的覺悟嗎?」
而此時這個人正用這目光看着自己,用含着複雜感情的口吻發問。
隻是疑惑一瞬,圓香立刻意識到這個男人就是之前阿賴耶所說的「哥哥」。
那眼中蘊含着的鋼鐵般的意志是如此的熟悉——對,那就像是,看着鏡中的自己的眼睛——讓圓香有一瞬間的恍惚。
「我想,覺悟什麽的不重要吧,重要的是有沒有勇氣。」
回過神來,圓香低聲說道。
「我想要成爲能拯救大家的英雄。」
「你錯了,圓香。守護者并不是什麽守護人類的存在。那隻是,區區清潔工而已。絕對不是你所期望的那種英雄。」
他搖搖頭,率直地音色裏滲透着勸告與沉重。
「哥哥……?」
比想像中還要自然地就叫出了口——同樣是冠以衛宮之姓的孩子,這個與自己一樣繼承了父親衛宮切嗣的理想的男人讓圓香沒有心理障礙地就認作了兄長。
被這樣稱呼的赤色騎士苦笑意味更濃。
「我确實成爲了英雄。就像名爲衛宮士郎的男人所祈願的那樣,我成爲了正義的朋友」
正義的朋友。」
不曾傷害任何人的某人。
無論面對何種災厄都不曾退縮,平等地拯救所有人的,衛宮圓香所祈願的某人。
這樣的存在。
這個男人,成就了嗎。
「你,成功了嗎……?」
「沒錯,的确拯救了一些人。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裏實現了諸多理想,也曾拯救過世界的危機。甚至連『英雄』這個遙遠的過去自己曾如此憧憬的地位,也成功的到達了。」
「既然這樣的話,那爲什麽……」
爲什麽你的聲音如此沉重,爲什麽你的眼神如此悲傷?
少女訴說的聲音那樣無力。
……她已經稍微察覺到了。
自己淺薄的目光無法窺探到的,世界的黑暗一角。
「我的确是如同我的理想一樣成爲了正義的朋友。但是,在理想的盡頭我所得到的隻是悔恨。我所剩下的僅是死亡——殺害,殺害,殺光。爲了貫徹自己的理想我殺害了許多人,殺戮到連無辜的人的性命都已無所謂的地步,我拯救了我殺死的人的數千倍的生命。」
「……這不就,和爸爸一樣了嗎?」
圓香難過地道。
「沒錯,像那樣的事情不知重複了多少次,但是根本沒有什麽終結。隻要還活着,無論去哪裏,争鬥都随處可見。沒完沒了。我并不是夢想着什麽沒有紛争的世界。我隻是,希望至少自己所熟知的這片世界,可以沒有人流淚而已。這一次一定是終結了、這一次一定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心了,我一直都毫無意義的逞着強。」
男人如同嘔血般地訴說着。
「這世間一切都遵循等價交換的原則。帶來了多少希望的同時,也必定要給一部分人帶來絕望。」
因爲席位是有限的。
名爲幸福的椅子,總是隻準備了比全體的數量要少的把數。
不希望任何人悲傷的這一祈願。
可能的話盡量多拯救别人的這一理想。
這兩者開始對立,開始矛盾之時,所能采取的隻有一項。
正義的朋友所能拯救的,隻是作爲自己夥伴的人。
如果想拯救一切就會失去一切的話,至少犧牲其中的一些,來拯救更多的人才是正确的,吧……
「時候久了就漸漸習慣了,爲了守護理想而做出違背理想的行動。隻救自己所想救的人們,迅速的将敵對者全部殺幹淨。因爲容忍了成爲犧牲的『某人』的存在,才得以捍衛過去的理想——這就是我,英雄衛宮士郎的真相。」
男人張開了手。
愈發銳利的視線緊緊盯着圓香的眼睛。
「衛宮圓香,你真的擁有能夠承受這一切的覺悟與勇氣嗎?」
「………………」
圓香陷入了沉默。
是因爲得知真相而說不出話來,無法反駁了嗎?
她終究隻是個十六歲的小女孩,沒有親身經曆過就永遠也無法對男人話中那份足以壓垮所有人的沉痛感同深受。
就在這時,旁邊一直一言不發的阿賴耶也仿佛追擊一般地開口了。
「圓香,從現在開始,你将接觸到這個世界上最黑暗、最醜惡、也是最無奈的部分。這是守護者的詛咒,就看你能否接住了。任憑你如何善良,無盡地見證世間醜惡黑暗的結果也可能會是心智殘破不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看毒蛇盯着自己的獵物一般,饒有興趣地看着少女。
「也許讓你作爲人死去正是最有尊嚴的結局。就個人而言,我希望你不用和這家夥一樣,落到必須被『自己』打醒的悲慘地步。這樣吧,我現在就可以指條明路。」
「明路……?」
圓香望了過去。
「去找到吧——找到你想要做的事,然後絕不要忘掉它。就算在無數相同的重複作業中,在殘酷的現實中,也必須做到的事。所以圓香,你是怎麽想?」
「……當然是,能夠拯救所有人的方法了。」
「嗯。如果你能夠一直走在理想的道路上,爲着這個理想努力,那麽在過程中的痛苦便可能減輕。」
阿賴耶抱着雙臂愉悅地笑了。
「這樣下去隻要不放棄的話,總有一天能實現理想,到達終點呢。」
「那……」
「開什麽玩笑!」
在旁皺眉聽着的赤色騎士打斷了想要說什麽的圓香。
他狠狠地瞪着阿賴耶,用充滿嘲諷的語氣說道:
「在清道夫的工作中找到『所有人都可以得救的方法』?不要癡心妄想了!根本就沒有這樣的好事!以一個不可能實現的目标作爲自己的理想,沒有比這更加愚蠢的事了!這就等于是走在莫比斯環上,永遠看不到終點!」
「…………」
圓香用悲傷的視線看着激動起來的赤色騎士。
也許是吧。
也許這個男人說的沒有錯。
也許她的、他的理想就是所謂的空想。
但是……
「……呐,哥哥。」
「什麽?」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呢?」
「…………」
「現在,我已經沒有後悔的權利了。」
圓香說道。
這種事——兩人當然都知道。
那麽——
「是想讓我有心理準備,不會很快就被打垮吧……」說到這裏,圓香露出了微笑,「你真溫柔呢,哥哥。」
「圓香……」
「沒有關系的。」還是這一句。
圓香說道:
「英雄是有極限的——這我早就知道了。」
正義的夥伴能救的,隻有決定能夠得救的人。
「你無法忍受通過殺人來救人,這才是哥哥你覺得背叛自己理想的最大原因吧。」
你真溫柔呢——她又一次說了。
這個男人因爲殺死許多人而痛苦,被自己應該守護的理想——拯救所有人的這份祈願——所背叛,迷失了自己的道路。
「——但我不會。」
少女這麽說。
「那種思考方式對我而言過于沉重。我背負不了這麽多殺人的孽……可是,這是對不得不放棄的被拯救之人來說。」
爲惡者必須受到制裁才行。
不然的話,殺人沒有意義,隻是平添孽業。
「有些可笑的是,讓我明白這一點的正是言峰绮禮——正是殺死了神父大人,我才明确了這點。」
衛宮圓香有自己的心,有自己的眼。
「我啊……對殺死言峰绮禮,沒有任何後悔與内疚。」
因爲其人爲惡所獻上祝福。
而這對衛宮圓香來說,是不可饒恕的理由。
「世界上正是因爲有爲惡者的存在,才有應該被拯救的人。」
被救贖之物必須值得拯救才行。
不然的話,拯救沒有意義。
「你是『此世之善』,不是應該救贖所有人嗎?」
「别搞錯了,主語可是『我』,而不是『善』。」
「……真是了不得的文字遊戲啊。」
「有什麽關系嘛。就算是無意義之人我也會去救的,不過被『我』定爲『惡』的人就别想了。」
「就算這樣,也有不得不放棄的時候存在喔。」
「……我知道。」
少女握緊了拳頭。
她不會做出不切實際的空想。
因爲人類無法與現實爲敵。
就算你再不喜歡、再讨厭也好,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但是——
「也許,我真的能找到拯救所有人的方法也說不定。」
少女眼帶笑意,說出符合年齡的任性話語。
「……到時候被這個理想背叛了的話,可不要來找我哭鼻子哦。」
「我會努力的。」
如自己所說,隻要努力就可以了。
因爲努力可能會背叛理想——
「——我,隻要能做到不背叛自己就可以了。」
卻不會背叛自己。
「真是服了你了……」
赤色騎士似乎被圓香的話語驚呆了,神情呆滞了一瞬,然後自失地笑了。
「還真是不得了的獨善(自大)啊。但是這樣的話,我也能放心了——一定程度上吧。」
「是打算以後還照看着我嗎?」
「當然了,哥哥庇護妹妹還需要理由嗎?」
「……這已經叫溺愛了呢,讓人有點無奈啊。真是的,有笨蛋哥哥在這裏誕生了。」
「當個笨蛋哥哥有什麽不好,當初依莉雅……」
話語到這裏戛然而止。
男人似乎很痛苦般的皺起了眉頭。
圓香發覺自己觸及到了一些别的世界發生的不幸,敏感地沒有接口。
氣氛頓時沉重起來。
「卡——」
就在這時,阿賴耶像是看準時機一樣恰到好處地插了進來:
「一點也不感人的兄妹見面就到此爲止吧,那邊那個妹控你也給我離圓香遠點。」
從回憶中回過神來的男人順其自然地露出了玩世不恭的表情,接上了話頭:
「總覺得被上司給了超失禮的稱号呢。」
「那就**男。」
「更失禮了!」
「呀!别和我說話,會懷孕的!」
「……算我求您了BOSS,饒了我吧。」
背後幾乎要化爲實質的目光讓赤色騎士感到針紮般難受。
「好啦不逗你了——圓香,這家夥雖然确實算是一個好哥哥,但對你的溺愛可是别有用心哦。」
「喂BOSS——!」
「其實我知道的。」
圓香微笑道。
「哥哥不是溺愛我而是相信着我。相信我有能夠将我的、我們的理想實現的可能。」
「圓香……」
男人露出複雜的表情。
……沒錯。
那個男人相信着,自己的妹妹,名爲「衛宮圓香」的這名少女,能夠辦到自己辦不到的事。
他将希望寄托到了她的身上。
即使不會開花結果,他依然願意相信種子的寶貴。
「就像你在這次聖杯戰争中所做的那樣?也許這确實可行,也許你真的擁有這種可能性也說不定——嘛,反正我正是因爲這點才看上你。」
阿賴耶輕輕一笑。
「也許想要保護所有人隻是個幻想罷了……就算如此——那個幻想在被粉碎的前頭,還有理想在不是麽?」
「那就開始吧。用行動證明你不會後悔。如果到時你已經遺忘了那份理想的話,我便任由你自生自滅。所以……」
阿賴耶帶着前所未有的得意笑容對圓香說:
「衛宮圓香,你以後就跟随我吧,跟到你成爲你所期望的英雄爲止。我會在磨煉你的過程中,讓你看到一個新的世界。」
接着在圓香還沒來得及感動的時候又話鋒一轉:
「當然,我是不會陪你玩這種無聊的遊戲的。那些我布給你的任務,便随你用什麽方法去完成——隻要你遇上那些惡心的道德困境時,不會先在矛盾中瘋掉就可以了。反正你的時間足夠多,前提是你的精神足夠強悍能支撐你走這麽久。」
「虧我剛才有點小感動……」
圓香沮喪了一下,然後大聲回應:
「别看我這樣,令我困擾的麻煩事我從來都不想的喔!」
「不,不是這樣的強悍。」
赤色騎士在一旁冷靜地吐槽自得地挺起胸膛的少女。
「嘛,嘛……也許,你真的會走出一條與衛宮士郎不一樣的道路出來呢。」
阿賴耶則咳了一聲。
「作爲你其他世界裏的哥哥的這個家夥,恐怕絕對不會想到,有朝一日,他的理想将以這樣一番凄慘的景象落下帷幕吧。」
「不……BOSS,我也打算再努力一下了呢。」
被當作負面榜樣的赤色騎士和煦地苦笑着,用低沉的嗓音道。
「作爲哥哥可不能被妹妹看不起啊。」
「也許你很快就會笑不出來了喔,沒準這丫頭以後會給你帶來很大麻煩呢。」
女孩嗤笑了一聲。
「這是……什麽意思?」
「你們倆的正義雖然乍看之下相同,但其實有着細微的不同之處。」
正是這一點點的分歧,可能會讓你們今後成爲對立的敵人吧——這句下文阿賴耶沒有說出來。
「我的正義觀有錯麽。」
提到這個,男人皺起了眉頭。
「……所以說就是因爲這樣,你這家夥的腦袋才會壞掉啊。」
阿賴耶抱着雙臂看着這邊歎氣搖頭,
「……什麽意思?」
「就在這裏給我弄清楚吧:正義使者的定義并非守護他人呢。」
「不然又是守護什麽?」
「守護自己的正義。」
「「…………」」
兄妹倆因爲這句話同時一震,各自陷入了沉思。
「現在說這些也是白費工夫,就到此爲止吧。」
阿賴耶拍拍手,打斷兩人的思考,然後對圓香說:
「現在的你還很弱呢。等着吧,接下來等待你的可是無數戰鬥。」
聽到這話,男人繃緊了臉。
阿賴耶瞥了他一眼,勾起嘴角笑了。
「你也别露出這副表情,我可不會拿她像你一樣當抹布去幹髒活。」
「我是抹布嗎……」
「但這是她自己選擇的道路,那就必須要有所覺悟。」
說到這裏,阿賴耶的笑容沉靜下來。
「……無論如何,總是要有人去當清道夫的。」
這句飽含着足以壓垮所有人的複雜感情的份量的話語,讓圓香和男人無言地沉默了。
有光就有影,頌贊着光明的誕生必然祭奠着黑暗的死滅。
人類在各種意義上各司其職,總會有些人會去那些肮髒的工作。
這麽換位思考一想,似乎那股沉重感就減輕了一些。
「也許确實得有人守護這個世界,也許有的時候,永恒的生命并非毫無用處。」
圓香看着遠方的天空,看着那閃耀的太陽,悠然說道。
阿賴耶輕笑:
「放心啦,在我手上,不管形式如何都會被達成最大的價值。」
對于阿賴耶的嘲諷,圓香隻能夠淡然處之。
「嘛,總之我會在讓圓香處在崩潰邊緣的基礎上給定工作的。我的意思是,不會讓她走到跟你一個地步。大概。」
「「大概喔……」」
衛宮家的孩子們一起吐槽。
「啊哈哈哈,需要出手的事情其實意外的多哦?我手下僅僅一個奴隸所拯救世界的次數,如果寫成劇本的話可以供好萊塢拍上一百年以上!」
神也愛看好萊塢嗎——圓香和男人硬生生地把湧到嘴邊的吐槽咽回去。
「當然,需要立于劍丘之上、被劍插滿全身的這種工作還是不會派的,反正丢給你這個哥哥就可以了。」
男人聽到後放松了表情,他知道眼前的女孩不會對自己等人說謊。
「這是件好事沒錯——不過也太偏心了吧,BOSS。」
男人用輕佻的語氣道。
「當然得偏心了。你是她哥哥,但我啊——」
她柔和了表情。
「是她的母親。」
接着女孩瞪向了男人。
「雖然你是她的哥哥,但可别忘了衛宮圓香是你們要好好照顧的『公主』喔。」
「可惡的神二代……」
「你說什麽了嗎?」
「沒沒,什麽都沒。」
「哼,不知道感恩戴德的家夥!要知道我手下的奴隸可是少得很喔?有資格入我之眼的家夥一億人之中都不一定會有一個。爲你們能夠得到我的青睐而感到榮幸吧!」
像是一個不可一世的孩子王一般,阿賴耶雙手抱胸得意地笑道。
「你乃劍,圓香乃弓,都是當世稀有的、具有『主角』之資的人才。雖然比不上另一邊那個英雄王,不過誰叫那家夥獨此一家别無分号。」
女孩哼了一聲。
「都是那個自大王口中的Faker呢,我們。」
男人聳肩苦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Faker算什麽!一群死小鬼,心懷感激的聽聽來自頂頭上司的話語吧。聽好了?平時C級但是認真起來會發揮出A級水平的家夥,滿街都是。問題是,平時也好認真也好明明都是C級,但是到了生死關頭能爆發出EX級實力的異常家夥。這種是最麻煩的。這種家夥是可以莫名其妙的颠覆你原本絕對會獲得的勝利。」
人類意識咯咯地笑了。
「清理人類這項工作啊其實并不需要多少實力,一旦成爲守護者便無需擔心死亡這種小事,隻要有心的話,重複千萬遍都沒關系——我啊,要的就是意外性。」
或者說是可能性——女孩放低了聲音,輕聲說道。
說完這句後過了好一陣,她仍舊一言不發,就像是陷入自己的思緒一般。
圓香與男人相互對視了一眼,從對方眼中發現了感到奇怪的神情。
「爲了什麽?」
圓香小心翼翼地問道。
深深地看了圓香一眼,然後,她再度張口。仍然是很随意的口吻,但是一直挂在臉上的微笑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惆怅與上位者的威壓感。
「——我要改變命運。」
這并不是可笑的讨厭标語。
女孩臉上的表情是極度的嚴肅認真。
無法想像會從仿佛命運之神般用大手推動着一切的阿賴耶口中聽到這樣的話,兩人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這麽吃驚幹什麽,就算是我和蓋亞,也無法決定所有的命運。」
她沒有多解釋什麽,而是以冷淡的聲線繼續說道。
「星球恒是如斯,億萬年不變,僅有生死之分。而人類——卻擁有無限的可能性。」
說到這裏,她露出淡淡的自豪笑容。
「按部就班無法解決問題,我需要的是能夠推翻既定事實的力量。」
——爲此,一直在收集擁有這種素質的人才。
「畢竟,求生的潛意識在這個我的構成中占了很大一部分啊……」
女孩像是自言自語一般地歎息。
衛宮家的兄妹從中窺探到了一絲爲久遠的未來作打算的未雨綢缪,不由得相互吃驚地對視了一眼。
但言盡于此,阿賴耶打了個哈欠。
「好了好了,我們也該走了。圓香你這樣子連變成幽靈托夢都做不到,再看那邊看出花來也沒用的。沒有要道别的人就走吧。」
「——怎麽會沒有呢。」
與圓香同樣的聲音響了起來。
另一個「圓香」,出現在此處。
「Archer……」
櫻發女神的出現并沒有讓圓香感到特别驚訝。
爲什麽鹿目圓香會在此處?因爲衛宮圓香就在此處。
她終于稍稍地接近自己的「原型」——這麽想着,圓香在心底再次加深了自己已經不再是人類的實感,并爲此感到些微失落。
「你來了呢。」
「嗯,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Archer——不,或許該稱鹿目圓香了——輕描淡寫地說着。
「………………」
「………………」
接着是長久的沉默。
鹿目圓香與衛宮圓香相互面對面。
粉色的與金色的眸子目不轉睛的對視。
宛如攬鏡自照。
又如靈魂分割。
堪稱爲起源的紀錄。
應喻爲追憶的過去。
與根源同位置、同方向的向量。
圓香會對圓香說些什麽呢?
正如沒有化爲言語的想法沒有意義。
然而正因爲是自己,所以「圓香」想說些什麽,自己應該一清二楚。
但那感情太過于複雜,無法用言語表達出來。
所以——衛宮圓香率先用堅強的微笑回應了鹿目圓香。
「是嗎。這是你的選擇,我不會多說什麽……」
她的表情顯得有些悲傷,但即使如此,她還是對衛宮圓香笑着。
「我也不知道你的選擇是否正确。我隻知道,你選擇的是一條艱苦卓絕的道路。」
鹿目圓香說。
就單純從表面而言,兩位少女的結局是如此接近。
體認到雙方如出一轍,但又明了對方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你選定的那條道路,甚至比我的還要困難許多。」
「沒有關系。」
粉發少女還是這句話。
就像在與凜她們告别一樣,用笑容訴說着「我不要緊」。
「…………」
沒有再說什麽,鹿目圓香隻是點點頭,然後上前去,将對方攬入懷中。衛宮圓香也閉上眼抱緊了對方。
數秒的溫存後,宛如雙子的少女們自覺分離了開來。
把雙手搭在圓香肩上,櫻發少女将圓香推向了阿賴耶。
「阿賴耶,我把她交給你了。要是讓我看到你對她不好的話……」
「别弄得跟出嫁女兒一樣好嗎?我才是她『母親』吧。」
阿賴耶斜眼瞟了一眼鹿目圓香,冷笑一聲。
明明是小孩子模樣,卻顯得令人心跳加速般的風情萬種。
「再說給我好好認清楚現實,就算你的位階比我要高,你的手也伸不到我這邊來!」
「…………」
櫻發女神不說話,隻是無言地瞪着黑之歌特女孩。
阿賴耶也針對般地瞪回去——不過隻堅持了片刻就嗤嗤地笑了起來。
「好啦,這麽玩也很沒勁,總之一切看圓香她自己造化吧。」
「你既然自诩她的『母親』,就該給我好好照顧她!」
「發份便當嗎?」
「你啊——」
這時候,一旁的正牌哥哥舉手發話了:
「……喂喂,我呢?」
「把圓香交給你我很不放心啊……在别的意義上。」
櫻發女神用狐疑地目光看着赤色騎士。
「……連你也來嗎。」
被女性陣營聯合抵制的男人陷入了消沉之中。
向可能把圓香拐走的赤色騎士作了個鬼臉,感到天之理召喚的櫻發女神露出不滿的表情,轉到圓香正面。
十指相扣,鹿目圓香輕聲道别:
「我走了,圓香。」
于是衛宮圓香鄭重點頭:
「保重。」
***
鹿目圓香帶着微笑化爲光消失在了眼前,回到了她應該回去的地方。
圓香出神地看着她消失的地方。
「該走了,你沒有時間再傷感,接下來得把你磨煉得好歹能夠出去獨擋一面。」
阿賴耶向兩人招手。
圓香則因爲女孩的話疑惑地歪了歪頭。
「至此的十年後——聖杯解體戰争将會展開。這原本是計劃中的一環,但計劃趕不上變化,現在的聖杯其實放着不管也可以。這可全是你的功勞喔?不過遺憾的是,這次魔術協會那些老家夥注意到了聖杯的真正價值,所以十年後的騷亂會盛大到什麽地步真是想想都有趣。」
「這——」
「我會讓你參與進去,讓你親手保護好你所創下的偉業。」
别有深意地看着了一眼地上的世界中那幾名少女,阿賴耶快活地吐出話語:
「……與你的摯友們一起。」
「凜醬……」
一定是這樣的吧。
在衛宮圓香逝去後,凜她們一定在爲保護聖杯努力着吧。
與魔術協會、聖堂教會,以及其他不懷好意的人們周旋着,守護這片承載着魔法與奇迹的土地。
——抛下你們,真的……真的,很抱歉。
從衛宮圓香的眼神之中,男人看到了一絲悲傷和歉意,他緩緩地搖了搖頭輕聲安慰道:
「一切已經結束,讓時間來平複曾經有過的創傷。」
圓香沒有說話,隻是微微顫動了一下嘴唇。
男人繃着臉,率先轉過了身。
「…………」
圓香清澈的視線一瞬間望了望冬木市,低下頭了一小會兒。
嘴唇動着,像是在輕聲呼喚誰的名字一樣,但聲音卻無法聽見。
再将臉擡起時,圓香的臉上帶上了無畏的笑容,毅然跟上了那個凜然的背影。
「等着我,凜醬,櫻醬,依莉雅。」
——很快,就會去到你們身邊,與你們并肩作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