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刺下→β分支路線→1、複蘇冬木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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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彼得,是磐石,我要在這磐石上建立起屬于我的教會。
——馬太福音16:18
隻要使用那個的話——衛宮圓香一定能夠得救吧。
但是。
「…………!」
已經張開的嘴,閉上了。
『凜醬,應該知道怎麽做吧?』
是的,圓香這樣說了。
這絕不是要自己複活她。
人類都很軟弱。
如果救贖存在于眼前,就會去追逐它。
可是……自己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這是身爲遠坂家的當主,這片土地的管理人必須要做的事!
「……圓香……」
凜露出虛弱的笑容,阻止了自己。
所以,還是沒能說出口。
僅有一次的奇迹,如果在這裏使用就是踐踏圓香的用心。
正因爲一直并肩戰鬥到了現在,所以衛宮圓香是帶着怎樣強烈的感情将它淨化的,遠坂凜很清楚。
悔恨,歉意以及自責湧了上來。
然而壓在肩上使命感,比這些感情更加沉重。
在這片土地的人們和圓香的生命之中,她選擇了前者。
這是她不得不做的事——可是,爲什麽不能同時救冬木市的人們和圓香?!
(……等一下,同時?)
因爲未曾思考過的可能性,凜眼神發亮。
對啊,隻要許一個将這兩項同時包括進去的願望便可以了!
而衛宮圓香這名少女,從有記憶始生于此長于此的少女,正是冬木市這個整體中毫無疑問的一部分,無法分割!
(……好!)
左思右想,覺得萬無一失之後,遠坂家的當主用灼熱的眼神望向了前方的黃金之杯。
一直關注着少女神情變化的丘比,待見到她在一副恍然大悟、眼睛閃閃發亮的模樣後,已經猜到凜在打算什麽的她臉上露出了詭異的微笑。
在凜的身後,Archer斂眉垂首,緊閉雙唇。
……少女沒能看見她們的表情。
凜将染血的手向前舉起。
「本次聖杯戰争的勝者·遠坂凜在此祈求——」
少女對着聖杯,大聲宣告:
「聖杯啊!将這座城市——無論是被戰争毀壞的殘垣斷壁也好,被牽扯進來的傷亡之衆也好,都恢複原狀吧!」
……貪婪的、将一切想要的事物囊括其中的願望傳達給萬能之釜後,突如其來的寂靜造訪了。
凜一時無法反應,隻有心髒在激烈的跳動。
就在她忍受不了這股寂靜,耐不住要開口的時候,眼前的黃金之杯那股灼熱逐漸淡去,最後唐突地消失了。
以此爲信号——
可怖的炎之柱向着更高之處的天空延伸。
遠坂凜無比震撼得看著這一幕,在她的眼前,呈幾何學圖案的天空出現在頭頂上。
——那是用盡普通魔術師一生的魔力也無法達成的,隻可能由奇迹的聖杯所編織成的,規模空前巨大的魔法之陣。
世界在波動着。
地面在震動,魔法陣發出的光灑落開去,萬千的光芒,從天空之中射向大地,透過雲層形成了通往天堂之梯。
那片光仿佛液體一般,承載數以百計的靈魂光團朝着四面八方流淌開去。
聖歌響起。
——這所有的一切,就是救濟啊。
被聖杯吞食的靈魂也好、因戰争毀滅的房屋也好,全都開始了複原。
——滿目瘡痍的冬木市,正在複蘇。
人類之手無法達成的偉力,展現在了遠坂凜的面前。
這樣的情景,世間一般稱之爲——
「奇迹……」
沒錯,除了這個,還有其他詞語可以形容嗎?
……但是,最想要回來的人,還沒有出現。
「…………」
——不,沒準還沒有輪到,或者隻是不在這兒而已。
凜搖搖頭,将不祥的設想揮去。
設想中的立刻重現在自己面前大概太理想化了,說不定現在可能正在家裏等着她們回來呢,隻要一進門就能再見到那名少女熟悉的笑顔——
「——不,哪裏都沒有哦,遠坂凜。」
這份美好的想像被無情地粉碎。
「你說……什麽?」
凜有那麽一瞬間沒能聽懂丘比的話。
她擡起頭,呆呆地看着Incubator的臉。
「人家說,衛宮圓香不會出現的。」
從不說謊的第三魔法使,用一如既往的語調宣告了殘酷的事實。
無論凜再怎麽盯着獸耳少女的臉,想從她的臉上找出一絲說謊的迹象也好,都未能如願。
「這、這怎麽可能……」
凜幹笑道。
「我的願望裏應該包含了圓香才對,聖杯總不可能隻把她一個人排除在外,這不合理啊,呐對吧,Archer?!」
少女轉頭向自己的Servant尋求答案。
「……凜,這個世界并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麽溫柔。」
得到的卻是答非所問的一句話。
「騙人……喂,騙人的吧,Archer,到了這個時候還開玩笑可是不對的哦?」
空洞的語言,少女仍不願相信。
Archer沒有說話,隻是定定地注視着凜的眼,沒有移開過目光。
其實之前她也有着不确定,可是聽到Incubator的肯定之後就再無僥幸了。
……于是少女理解了。理解了她絕對不想知曉的殘酷事實。
「怎麽會這樣……哪有這種蠢事……!」
「爲什麽這麽憤怒呢,遠坂凜?不是沒關系嗎,你原來所下定的決心本身便未站在衛宮圓香那一邊,所以無需失望。」
「——怎麽可能不失望啊!!!」
凜難以抑制沮喪與憤怒地放聲大叫。
「所以說,這種感情是不正确的啊,遠坂凜——『奇迹』不代表一切,『奇迹』無法實現一切。」
第三魔法使靜靜地搖頭。
「文字遊戲是『我們』的拿手好戲——可是,有時候這種面對人類無雙的利器也會失效。想要用文字遊戲把所有想要的一切都囊括進去,這種想法是貪婪的,是可笑的,是異想天開的。」
「…………!」
「嗯?你那表情,是想要理由對吧?可是,就算你知道理由又有什麽用呢?嘛,好吧……雖然感到有趣是最正确的說法,但其實這種借口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就像話裏說的一樣,她臉上是甚覺有趣的像是戴着面具一般的微笑。
「比如說衛宮圓香現在是半生半滅的靈體,處在了世界内側與外側中轉站而不被算作世界内側中人的她,已然半隻腳踏上回歸大源(冥府)的黃泉之路,更别提要複原其爲了儲納無限弓制而特意制造的肉體、那擁有驚人魔力的身體,所需的份量足以與一個城市相當——因此,聖杯将『複活衛宮圓香』與『複蘇冬木市』列爲了同等重量的砝碼,天平隻允許傾向一端。」
凜臉色蒼白地咬緊了下唇。
「不抱有希望,便不會被背叛、不會失望、不會絕望……這個道理,爲何你們人類就是不明白呢?」
第三魔法使的歎息,被櫻發少女以強有力的聲音打斷。
「你不會理解的,Incubator,你才不會懂得人類爲何要抱有希望,爲何永不放棄。這就是人類最強大最偉大的地方——你,一定不懂吧。」
如此斷言之後,也不看對方的臉色——想必丘比也一定不會在乎吧——Archer擺出認真的表情對Master道:
「凜,不要太過傷心,這個結局已經是很好了……要知道,價值觀是多種多樣的。」
「Archer……」
「消失、變得不存在、失去。雖然這都是些給人強烈負面印象的詞,但其實,并不僅是如此而已。」
隻有失去什麽才會打開的道路也是存在的,隻有失去什麽才會誕生什麽的事也是有的。
櫻發女神的視線轉向了正被救濟的冬木之城。
「…………」
跟随Servant一起移動目光的凜,目眩般地眯起了眼。
「——『圓香』的消失,是開啓希望的消失。」
——眼前這副奇迹的景象,正是圓香帶來的希望啊。
***
「凜醬,做出了正确的選擇呢……」
虛弱的意識,感知到了聖杯的變化。
衛宮圓香的眼前一片白茫,手腳都使不出勁。
就好象無血無肉的假肢般。
欣慰——與感其自身的悲傷交織在一起。
「啊啊,這樣就可以了……」
喃喃自語的少女,時日已至。
憐憫其身,将生命延長至許願之後的時間也開始執行死之儀式。
虛無的深淵向着少女伸出了懷抱。
宛如墜落深海,又好似抛向宇宙。
巨大的、不可違抗的某樣「東西」……不,也可以說是「場所」,将少女往其所在之處吸引。
向着她原本所在的地方,向着太陽不能照到的地方,向着幾乎無人可以活着到達的地方——沉沒。
投身于沒有絲毫雜色的那一方。
魂歸應去處。
「大家……永别了……」
——然後,名爲衛宮圓香的少女結束了。
這就是少女的結局。
由抑制之力所誕生的荒誕的奇迹。
于世間走過十年的時光後,肉體也好,靈魂也好,記憶也好,時間也好——
被永久地棄置在了虛無之中,無盡地漂流。
個人的意識,無法勝過根源的流動。
所以,衛宮圓香……已經結束了。
但是,她留下了希望,還有走過這段命運之日的人的共同回憶,與得到由她淨化的奇迹而複蘇的故鄉。
由意志之力而誕生的美好的奇迹。
那正是少女從心底裏堅信的存在。
當其達到毫不迷惑地堅持己見的強度、羁絆的強度,那麽隻要極強的、用心的去思念。
縱使被世界否定,排斥。
意志也不應該會輸給任何魔法。
——所以,關于她的物語……依然沒有絕望。
若說拯救的話,那這對少女來說便是唯一的救贖。
因此,圓環的女神虔誠的祈禱——
如果哪天,有人能夠抵達那裏的話。
希望她能發現,這裏有一位少女。
希望她能去到那位少女身邊,去到獨自一人的她的身邊。
希望她能靠近她。
——從靈魂深處,如此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