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當天,少林寺裏裏外外各路豪傑雲集。少林寺内,乃是少林發書邀請的各派掌門長老并一幹弟子,少室山腳則是聞訊而來的各地小幫會,似是前來瞻仰各派威風,或者還有其他說不清道不明的目的。
少林寺畢竟是佛門清淨之地,待客的廂房并不多,所以大部分幫派都是暫住在山腳,隻等今日上山。萬承禮一行人跟随衆人上山,來到山門,卻被看門的和尚攔住了,向他讨要請柬。萬承禮哪裏來的請柬,和尚卻說沒有請柬不讓進。萬承禮四下看看,發現大多幫派都掏出了一個紅紅的小折子,但也有一些人沒有請柬,也放行進去了。
萬承禮指着一人對和尚道:“那人沒有請柬爲何也能進去?”和尚瞄了一眼,恭敬地對萬承禮說道:“那人乃是武當門下弟子,早些時候便到了,自然是進得。”萬承禮見他彬彬有禮,也不好耍無賴,正愁苦中,邊上一人開口說道:“原來你們沒有請柬啊,那你還說你大哥已在少林?搞了半天還是在诓我們啊。”
萬承禮雖然不好對和尚耍賴,但不代表會怕了這三個怪人,當下就在寺門口罵了起來,細數三人龌龊事,說了盞茶時間不帶重的。萬承禮這邊如此一鬧,卻也引得衆人駐足觀看,堵在門口進不得也出不得。
看門的和尚見狀不知該如何是好,來來往往人卻是越聚越多,正鬧得不可開交,傳來一聲呵斥:“佛門清淨之地,何人在此喧嘩?”聞聲望去,原來早已驚動了護院僧衆,前來探個究竟。
當先一人乃是羅漢堂子弟,法号智航,這人如何?隻見他虎背熊腰,壯若泰山,行走時腳下生風,站定處如立蒼松,鐵臂雙掌一開可擒龍,目光如炬似金剛。呵斥聲也正是這人發來出的。
剛至門前,智航和尚便見到了争吵的萬承禮一行人,見他們還在争吵不休,出言喝道:“你等何人,在此擾亂佛門清淨,請速速離去。”萬承禮這才注意到智航和尚,大量了一番,說:“我們呢,是來參加這什麽武林大會的,可是你們不讓我們進。”
智航劍眉一挑,說:“哦,還請施主出示請柬。”“沒有。”萬承禮倒是很幹脆。
“若無請柬,可有熟人作保?若有熟人作保,亦可入内。”智航知道規矩,少林請柬發的不多,也允許武林同道引薦一些人,怕是眼前這人也是半路應邀而來的。
哪知萬承禮再一次說道:“也沒有。不如大師你給我作保吧。”說完就要往門内走。智航明白了,這人就是想混進少林,誰知道他到底想做什麽?二話不說,攔下萬承禮,說:“既無請柬又無保人,施主還是請回吧。”
方才迎賓的和尚太過有禮,萬承禮不好拿出那套無賴的做法,可這大和尚說得如此直白,正給了萬承禮一個發揮的平台,當下便說道:“我且問你,你們是不是邀請武林同道齊聚少林商議大事?”萬承禮此話說的非常大聲,直直吸引了衆多圍觀的人。“正是。”智航不知這人想做什麽,隻能硬着頭皮答道。
“少林自古便是武林泰鬥,行爲處事當公平公正?”
“這個自然。”
“釋家有言,衆生平等,我所說的可對?”
“施主所言不假。”
“那既然衆生平等,爲何隻讓他們進不讓我們進,這難道就是少林的公平公正?”
“……”
“沒話說了吧,哼,看樣子,這武林會,也不過如此。”
話音一落,四周圍觀的人便開始議論紛紛,多是數落少林不是的。少林屹立武林百年,少有人能讓少林吃癟,如今眼前就有一個,不好好乘此機會打壓少林,便也不是武林中的幫派了。
“施主真是好口才,小僧都被施主繞進去了,佩服佩服。不過這門,施主還是不能進。”智航明顯聽到了衆人的交談,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心中怒火湧起,猶自克制,隻是攔住萬承禮不讓進。
萬承禮聽到四周人的話,心中也是略有懊悔,沒想到這些人會如此落井下石,這還是在少林門口,若是……
萬承禮和智航便在門口僵持起來,正尴尬間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哈哈哈,沒想到龍兄弟的義弟還有如此口才。智航大師,他們我來作保,讓他們進去吧。”
聞言望去,萬承禮笑了。來人正是在定州曾見過的皇甫敬德,此時他一生文士打扮,身邊李定威卻是一身勁裝,不離皇甫敬德半步,隐隐還有幾人護在四周。皇甫敬德早在萬承禮剛開始鬧的時候就注意到他了,之所以遲遲沒有露面,便是一直在找龍雲的身影。但等到萬承禮将少林陷入不公之地,而四周的冷嘲熱諷讓自己心中涼了半截,于是出言阻止鬧劇繼續發展。
衆人見到是皇甫敬德後,都唯唯諾諾不再言語,智航也是松了一口氣,對皇甫敬德行一禮便離開了。衆人散去,漸漸恢複了秩序,皇甫敬德來到萬承禮身邊,問道:“你們還是來這裏的,對了,怎麽沒看到龍兄弟?”
萬承禮也不隐瞞,說:“大哥有些私事先離開了,約好在這碰頭,不知道他到了沒。”皇甫敬德點點頭,看了看萬承禮身後幾人,笑道:“龍兄弟是個重諾的人,想來他也該早到了,隻是不知道現在何處。罷了,也不給我介紹介紹你的這些朋友。”
說道這裏,萬承禮卻是得意地一笑,說:“這兩位姑娘是臨江城柳家的千金,也就是我們在定州時所說的東家。至于那三個,呵呵,我大哥未來的家仆,不說也罷。”哪知那三人自己說道:“我是老大段雷。”“老二段霆。”“老三段震。”皇甫敬德雙眼一亮,問道:“莫非就是漠北三段,人稱‘風雷五絕’的雷霆三絕?”
老大段雷哈哈一笑,說:“沒想到咱哥仨的名号這麽響啊。”“不過大哥,咱們聽到的可都不是這樣的啊。”“對啊,好像總叫咱們‘響屁三絕’什麽的。”萬承禮打斷三人,向皇甫敬德問道:“還不知道你的身份呢?”
皇甫敬德笑笑,說:“也沒什麽好說的,江湖中我可是沒名沒号的,隻是閑時給各門各派送些錢糧,攢點面子的俗人罷了。”
段氏三兄弟聞言卻是驚訝道:“莫非就是最近江湖上盛傳的‘京師小孟嘗’之稱的皇甫先生?”皇甫敬德謙虛道:“江湖謬傳,些許虛名而已,在下皇甫敬德。”
段霆說:“沒想到皇甫先生這麽年輕!”段震接話道:“皇甫先生,你看我兄弟三個值幾個錢?”皇甫敬德不解,問道:“三位英雄人物,怎可用金錢衡量?”段震答曰:“有人料定我們哥仨賭不過,先給自己估個價。”
皇甫敬德聞言哈哈大笑:“沒想到漠北三兄弟如此幽默,走吧,且随我進去,午後便召開英雄會,有些事得讓你們知道。”
萬承禮随皇甫敬德入内不提,再說龍雲昨夜終于在半夜找到了崆峒派的住處,又等到衆人都入睡了,才将手中的印玺藏于房梁之上,故意留下了些許痕迹,才離開。隻是離開時已是夜深,龍雲無處可去,便在大雄寶殿佛像後睡了一宿。
龍雲是被一陣木魚聲驚醒的,醒來時天色尚早,不知爲何會有僧人在此做早課。龍雲不敢輕動,卻聽到那僧人說道:“施主既已醒來,還請從佛祖身後移步。”龍雲聞言,心道說的不一定是我,且再躲躲。繼而又聽到:“佛祖乃是引路之人,非是庇護之所,施主莫要自誤。”
龍雲焦急,不知如何是好,又聽到僧人說道:“此間就老衲一人,施主不妨一見。”龍雲也不再躲了,硬着頭皮出來,見到是個白眉老和尚,雙手合十,行了一禮,說:“大師請恕晚輩亵渎之罪。”
白眉和尚也不睜眼,說:“施主心性純良,何罪之有?隻是此地非久留之地,前院才是施主該去的地方。”龍雲聞言,才想起今日是八月十五,乃是武林群豪聚義的日子。别過白眉和尚,就要離開。白眉和尚此刻卻睜開眼,打量了一下龍雲,似乎想起了什麽,說:“大會午後才開,施主或許可去他處看看。”龍雲謝過,出門往前院去了。
等龍雲出門,白眉和尚再度閉上雙眼,喃喃自語道:“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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