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時三刻,并州大軍已經集結待命,洛陽城西面的闊野之上,整整齊齊地陳列着數萬大軍,一陣東風拂過,面面旌旗動如潮湧,翻騰如浪。一片長槍戟林,在日光的映照下,閃爍着懾人的寒光,整支大軍雄壯的軍容,無不令人歎爲觀止。
高順綽刀而立,一雙冷眸不停的掃向潼關方向,正當高順暗自着急的時候,隻見不遠處銀光閃爍,張繡白袍銀甲縱馬而來,在得知張繡歸營後,呂布将畫戟一揮,喝令大軍即刻起行,七萬大軍,不動則以,動如雷霆,随着呂布的将令傳下,并州軍猶如一台龐大的機器在快速運轉,大軍所到之處,立即卷起漫天塵埃。
首先開拔的是黃忠、魏延統率的兩萬主力大軍,再後便是呂布、賈诩、陳宮等人統率的兩萬中軍,後軍則是高順、張繡、程昱、鄭渾負責的兩萬護糧隊伍,各路人馬,總計七萬,頂着日月,向長安方向緊急進軍,星夜奔馳。
長安,自漢高祖在此建都以來,曆經十二帝,後遭受王莽之亂,關東之地殘破不堪,故光武帝改都洛陽,雖然帝都已經東遷,但長安已然是東西之間的要沖之地,在一代又一代人民的耕耘下,此時的長安雖然沒有以往那麽繁華,但也日漸恢複了一點生氣。百姓安居樂業,衣食無憂。兒童遊街玩耍,老叟隔空叙話,俨然一副人間天堂的景象,隻是讓他們意想不到的是,一場災難就在向他們徐徐靠近。
西遷之路,遙遠而漫長,董卓一路劫掠百姓,挖掘墓冢,迫使京師二百裏内,人煙絕迹,雞犬不聞,不僅如此,董卓還放縱軍士淫人妻女,奪人糧食,西去之路,百姓饑餓倒斃,備受西涼軍抄掠,積屍盈路,野狗豺狼,成群出沒。因爲改道弘農需要向西行三十裏路,所以這慘絕人寰的一幕也盡落衆人眼中。
縱然前世經曆過這一幕,但是再次看見,呂布臉上的肌肉還是忍不住抽了抽。呂布都是這樣的表現,更别提還心向大漢的陳宮和程昱了。
看着屍橫遍野的官道,隻聽程昱目眦盡裂咆哮:“董卓老賊,竟然敢行如此禽獸之事,必定不得好死。”
陳宮也鐵青着臉,眼裏寫滿痛惜:“董賊真是喪心病狂,大逆不道”
“君爲舟,民爲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董卓行此惡行,必遭天下人唾棄,而我們所要做的,就是盡心盡力的輔佐主公,以便盡快的終結亂世,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還是賈诩比較淡定,一眼便看穿眼前的慘狀乃是亂世使然,臨時還不忘提醒呂布。千萬别學董卓殘虐黎民,否則必遭天下口誅筆伐。
陳宮和程昱聞言,對視一眼,然後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賈诩說得對,如果想要杜絕眼前慘狀,隻有終結亂世,還天下人一個太平。否則諸侯攻伐,戰亂頻發,這樣的慘狀将會在大漢各處上演。既然他們已經奉呂布爲主,必會竭盡全力輔佐他,隻是呂布不要讓他們失望才好。
感受到三人的目光,呂布也知道是時候該表态了,前世的自己,因爲幫助董卓作惡,遭天下人口誅筆伐,最後殒命白門樓。曆經兩世,他已經知道百姓的重要性,縱然得不到世家大族的支持,隻要得到百姓的肯定,他就是人生的赢家。這也是劉備雖爲織席販履之徒,卻能跻身諸侯之列,這其中的重要因素,也與他的仁義有關,不管他是假仁假義也好,真仁真義也罷,但他确确實實的成功了。
勒住馬缰,呂布立即朝着三人正色道:“三位先生放心,倘若真的有那麽一天,某必定會待天下人猶如子女一般,有違此言,天人共戮”
等到呂布肯定的回答,三人心中的石頭也砰然落下。正當主從四人談論往後發展的時候,忽然發現前方有一個人正跌跌撞撞朝他們走來,隻見他發鬓散落,滿臉污垢,一副狼狽不堪的樣子,雖然狼狽,但是絲毫掩飾不了他國士無雙的氣質。呂布皺了皺眉,立即喝令大軍停止前行,随後便派親衛将那個人帶了過來。
待看清楚那個人的模樣之後,差點沒把陳宮和程昱驚落下馬。
“你是伯喈先生?”
陳宮兩人作爲儒生,蔡邕的大名可謂是如雷貫耳。兩人也有幸在洛陽見過蔡邕一次,因此對他頗有一些映像。
“啊?”
蔡邕擡頭失落地應了一聲,旋即又将頭顱垂下,發鬓散落的灰發将他整張臉蓋住,看不出喜怒哀樂,他本奉駕西去,行至途中他才發現自己立在太學府的石經忘帶了,于是他便将自己的女兒蔡琰遺留在管道上,自己載着馬車奔回洛陽,可是當他趕到的時候,太學府已經被大火烤焦、發脆,在一陣大雨之後,他立在太學府内的石經轟然裂斷,紛紛倒塌。他的心也和石經一樣焦熱。無奈之下他隻能駕着馬車趕了回來,但是他轟然發現,自己的愛女昭姬不見了,情急之下,蔡邕一路沿途尋找,可是越到後面他就越絕望,茫茫闊野,伏屍滿地,他不知道哪一個才是他的女兒。
看着如同行屍走肉的蔡邕,陳宮和程昱隻能攙扶着他,避免他跌倒在地。
呂布與蔡邕不算陌生,在前世的時候也打過不少交道,知道蔡邕在西遷之時丢了女兒,緻使蔡邕到洛陽之後惶惶不可終日,董卓伏誅後,或許感到沒有了生的希望,他才冒着天下之大不違伏着董卓的屍身痛哭,最後被王允令人一刀斬于市槽,呂布也有幸見過蔡琰一眼,可以用驚爲天人來形容。
“伯喈先生,你爲何弄得如此狼狽,你速速與我等說來,如果有什麽需要幫助之處,你盡管所來,學生定當竭盡所爲!”
陳宮看到蔡邕動也不動,形如人偶,那還像他們所認識的大儒,肯定是發生了什麽大事才把蔡邕變成這樣。
“不用問了,伯喈先生有一愛女,看先生如此狼狽,其女又不在身邊,必與他愛女失散了,我知道她去哪了,先生在此稍後,某必定将你女兒帶回來。”
蔡邕,如果這次幫他找回蔡琰,或許以後對自己有莫大的裨益也不一定,當下呂布立即傳令,讓大軍繼續前行,自己輕率三千鐵騎朝着黃口渡口趕去。因爲他知道,董卓還幹了一件令人發指事,那就是将大漢百姓賣給匈奴人當奴隸。
直到這個時候蔡邕才從惶恐中回過神來,看着絕塵而去的赤馬金羁。蔡邕的臉上忽然又升起了一絲希望,扭頭朝着陳宮問道:“請問這位将軍是?”
“那是我家主公,車騎将軍呂布”
......
蔡琰本來在管道上等着自己的父親回來,可是忽然被一股亂軍沖散,她隻感覺京師到處是火、兵、馬、刀、劍、血、淚。忽然,她迎頭碰上一隊西北軍,這群軍士橫跨戰馬,押着幾輛牛車,叫嚣着而來,蔡琰躲閃不急,被士兵一把抓住。看着一臉獰笑的士卒,蔡琰奮力掙紮,心中被恐懼所填滿,那些西北軍哈哈大笑,對她哇哩哇啦喊了一通,一把将她扔在牛車上,這時候她才明白過來,這些人不是羌就是胡,被扔上車的蔡琰瞬間便被吓暈過去,因爲車上全是婦女兒童,車身四周的木欄,挂滿了血淋淋的人頭。那波西北軍又截殺了半日後,便載着蔡琰等人朝黃河渡口趕去。等到蔡琰醒來時,她們已到了河東境内的黃河渡口,看着黃河兩岸密密麻麻站滿了匈奴人的兵馬,蔡琰絕望的呼喊了一聲:“父親,你在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