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碗:沙之蠍



如果是初次踏上這片土地的人,大概會深深驚歎于這裏的宏大與壯美。

讓人眩暈的一望無垠的明黃在眼前鋪展開來,無數道沙石湧起的皺褶如凝固的浪濤,一直延伸到遠方金色的地平線。沙丘如島,在強烈的陽光下熠熠生輝。高溫扭曲了空氣,煙雲蒸騰,就像一條條燃燒的巨龍,在大漠狂沙中奔騰而去。

黃色、黃色、黃色……目之所及,無論哪裏都是灼熱的金黃色,就仿佛是顔料匮乏的畫師随性潑灑而出的單調水彩畫。

然而,對于已經在這裏艱難跋涉了整整六天的人來說,什麽風景,什麽如畫,統統都見鬼去吧!

——誰能帶我們走出去啊!!!

皆鬥仰天咆哮,在其身後,一串串原本踏實而清晰的腳印很快便被沙礫悉數掩埋。

當然,所謂“仰天”也隻不過是個假想中的動作,此時的太陽宛如死神般高懸于天空,慘白而炙熱,哪怕多仰望一秒都會被烤焦雙目。

他們迷路了。

最初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是在經曆了一場沙暴之後。

兩人原本走得好好的,不料突然間便狂風大作,前方數米遠的景象瞬間已看不清。緊接着狂風裹挾沙石擊打在臉上,鑽入眼睛,嗆進鼻子和嘴裏……看,不敢睜眼,喊,不敢張嘴,路,已經完全找不到,甚至東西南北也分不清。風沙飛揚,天昏地暗,在這似乎隻屬于沙的世界裏,簡直找不到一寸的立足之地。

跌跌撞撞,連滾帶爬,東躲西藏,好不容易熬過了這場天災後,皆鬥四下望去,然後便驚訝地發現,已經完全分辨不出預定要走的方向是哪邊了。

簡直是飛來橫禍。

看太陽辨方向,看星星辨方向,扔硬币猜方向……這幾天裏,他們把各種想到的方法都試了個遍,可還是沒能望見按理說早就該出現的目标小鎮。于是乎,兩人隻得繼續摸索着前行。

白天時,太陽榨烤着這片本就沒有多少水分的大地,讓人每吸入一口空氣都像是吸入一團烈火;夜晚時,氣溫卻又由極熱跌向極寒,時而狂風飛掠過砂丘,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哨,冥冥廣漠,在冷月中籠上一片蒼涼恐怖。

不過,即便是在這種超級折磨人的環境中艱難跋涉,由咲也從來沒有過哀歎或抱怨,隻是一如往常地默默跟在皆鬥身旁。這不禁讓皆鬥對其平添了很多的敬佩與感激——這種時刻,能有人陪在身邊,不至于踽踽獨行,也是一種莫大的鼓舞與動力了。

————————————————————————————————

又走了不知多久,終于出現了一塊還算高大的岩石,兩人連忙躲到陰影裏開始休息。

皆鬥拿出最後的水壺搖了搖,裏面隻有一點點水了,畢竟他們已經多走了一倍的時間,即便再怎麽省吃儉用,也終究會有彈盡糧絕之時。

“在這兒休息到太陽落山再走好了,”皆鬥說着,将水壺遞給由咲,“先喝點水吧。”

由咲搖搖頭,又将水壺推回給皆鬥。這幾天,往常嘴裏總是在咬着什麽東西的她一反常态地很少吃喝,“肚子餓了”這樣的話更是一次也沒有說過。

“沒關系,我比你塊頭大得多,就算是風幹也能堅持更長的時間。”

皆鬥強行把水壺塞到瘦小的少女懷中,然後幾步走出陰影處,向遠方望去。

無論如何,也一定要将由咲平安地帶出這片沙漠。

——他在心裏暗自下了決心。

如水的女孩子天生适合在細雨如春或者四季溫和的地方,木葉村也好,茶之國也好,總之不該在這鬼地方等着被強勁有力、如同千刀萬仞的沙暴給吸成幹屍。

就在這時,一個黑影忽然出現在了皆鬥的視線盡頭處。

——!

皆鬥立刻凝神望去,透過層層湧動的沙浪,隐約可以看出那是一個有着黑色外表,約一人長半人高的東西,似乎在不緊不慢地向前移動着。

如果将其認定爲某種生物的話,那麽首先出現在皆鬥腦海中的詞語便是“蠍子”——因爲在它身後,還揚着尖細的尾巴。

不過,若真有這麽大的蠍子,那也算是成精了。

雖說腦海中第一時間閃過的便是要追上去的念頭,可畢竟距離過遠,而且目标的危險性難以确定,所以皆鬥還是遲疑了。而就在他遲疑的時候,那隻疑似蠍精的家夥已然消失在視野中了。

但是,轉機卻未就此結束——

“由良隊長,那邊好像有人!”

自不遠處的沙丘後面,突然傳來了清晰的人聲。

皆鬥激動萬分地循聲看去,隻見沙丘後面,很快便走出了一個三人小隊,從所戴的護額來看,應該是砂隐村的忍者。

救星終于出現了!!

“求帶路!求向導!”

面對滿臉警惕地接近他們的砂忍,皆鬥非常努力地表明自己和由咲都隻是人畜無害的迷路者——

“我們可以出A級任務……不不,S級任務的錢!!”

“村子離這裏已經不遠了,若是想委托任務的話就自己到那邊去。”

看着灰頭土臉、狼狽不堪的皆鬥,那個領隊的,似乎叫由良的砂忍開口問道:

“你們在這附近有沒有看到過可疑的家夥?”

可疑的家夥?

皆鬥立刻點頭,并指向蠍精消失的地方:“确實有一個很奇怪的家夥向那邊去了,不過因爲離得太遠,沒看清楚長什麽樣子……”

由良順着皆鬥指的方向看去,臉上露出了半信半疑的表情。

“隊長,”這時,一個砂忍問道,“我們要往那邊追嗎?”

思考了片刻,由良終于做出了決定:“你們兩個繼續向前追,我到那邊去探查一下,如果日落時還沒有找到,就返回村子。”

“是!”

————————————————————————————————

咔啦……咔啦……

厚重的身軀亦步亦趨地走過沙地時,一條長長的印記伴随着詭異的聲響清晰地留了下來。

繪有紅雲圖案的黑袍下是與普通人有着明顯不同的怪異身材,黑色的面巾遮住了大半的面容,分别束起的頭發則是如蓄勢待發的武器般翹立着。

——總之是個怪家夥。

“真是糾纏不休……”

在聽到身後逐漸逼近的腳步聲時,正前行着的怪家夥停住了。

“既然如此……”

低沉的聲音因爲那層黑布的阻隔更添了幾分陰郁的殺意。

唰!

鋼尾陡然掃出,天地間登時沙塵飛揚,與此同時,無數細小難察的飛針自黑面巾下的大口中爆射而出,直取由良。

“——就讓你派上些用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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