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節前因後果



原來郭靖黃蓉在襄陽得到郭芙傳書,知曉黃藥師失智,心知危急,兼程趕往桃花島,那時郭襄剛返回襄陽,襄虜二人便随後快馬出發。靖蓉快馬加鞭,三日便抵達桃花島家中,但依然是錯過了黃藥師出海之期,隻在島上見到郭芙,耶律齊。兩人将外公之事詳細說與父母,皆是嗟歎不已。郭靖深責郭芙未能留阻住黃藥師,郭芙自小與外祖父感情甚好,知道外祖父這一番遠洋,必是兇多吉少,心中本就難過,被父親責罵雖十分委屈,卻也隻是垂淚不語。黃蓉反倒從中開解,深知己父要行之事,天下間根本無人能阻。待說起九陰真經之事,靖蓉二人不禁心下駭然,對以一敵三,且重傷王重陽的吳狄甚感驚異,暗忖郭靖修爲當世登峰造極,若說勝過五十年前論劍五絕任何一人,均非難事,但若說以一對三人聯手,隻怕是絕難取勝,更遑論重傷王重陽,思之心下駭然。

待郭襄,郭破虜抵達,一家團聚,籌劃桃花島善後事宜,極是棘手。按說黃藥師出海,一來神志不清,二來坐了那艘令靖蓉終生難忘的畫舫,想必是再也不會回島,但若說就此給黃藥師辦了後事,又委實好生難辦。且不說生不見人死未見屍,黃老邪一生神龍見首不見尾,料不一定哪一天真回了島上,一看生祠都給建好,不免要大爲光火,況且出海不久,那畫舫也未必立時化了去,大有可能尚在人間,又豈能給做了法事?最後黃蓉做主,将黃藥師卧室布置一新,門窗上鎖封好,倘若真有一天藥師回島,立時便能住回舊室。又于母親墳冢一側,另立一塊新碑,碑上不刻生辰題跋,卻隻刻兩行字:

桃花影落飛神劍

碧海潮生暗玉霄

又将碑上繕了黑紗,囑咐三子,待自己與郭靖故去,方可來此去了這黑紗。安排妥當,郭靖不免又擔心起大師父柯鎮惡,卻遍尋不到蹤迹,隻得作罷。令郭芙,耶律齊先行返回襄陽,靖蓉二人再盤桓數日,做完頭七方畢,實則又不能大擺靈堂,隻能心中念過七天佛,方才啓程,郭襄,郭破虜姐弟倆自小與黃藥師少聚,被命留在島上,做完七七方可返回。但既無靈堂法事,這兩人在島上也是百無聊賴,郭破虜喜靜,尚能坐住,郭襄好動,哪裏能呆得下?況且從姐姐口中得知,楊過已早數日去臨安取藥,此時想必已回到襄陽,自然是歸心似箭,歸師勿掩。幾番要拖着郭破虜偷跑出島,破虜都是不肯,直至撒潑耍橫以死相逼,又捏造謊說母親有飛鴿傳書,要他們速返,待破虜要看書信,她又顧左右而言他,總之終于押着破虜上路。

乍返陸地,郭襄心情大好,雖說是兼程倍道,也是東張西望,活蹦亂跳,難掩内心喜悅。一日裏到了湖州,在客棧打尖之時,卻聞得鄰屋裏有女子啜泣不斷,郭襄好事,便拉着破虜去叫了門看,原來是一個快五十歲的幹瘦老頭,帶着一個十五六歲,與郭襄相仿的少女。少女兩眼哭腫,啜泣不止,樣子倒有幾分動人顔色。郭襄便問起緣由,到底有何難解之事。

那少女便道:“兩位不知,奴家是江北南陽人士,姓許,去歲鞑子兵殺來,因同父母逃難,撲奔臨安而來。哪知到了這裏,母親在客店染病身故,女父二人就此流落生受。此間有個大員外,姓沈,經營镖局賭場勾欄,做着好大生意,因見奴家中意,便使強媒硬保,要奴做妾。誰想寫了兩千貫文書的典身錢,虛錢實契,要了奴家身體。哪知他家大夫人好生利害,日日裏欺侮奴家,前日終被趕打出來不算,又逼勒着我父親歸還那兩千貫錢,卻又哪裏有錢還他?父親懦弱,争執不得,那沈員外有錢有勢,原本也算和善,隻是那夫人太過強梁霸道,鬧将起來,員外也隻詐作不知。這日來逼債甚緊,女父兩個想起這苦楚來,無處告訴,因此啼哭,觸犯了客人,望乞贖罪,高擡貴手。”

郭襄聽得她是南陽人士,正在襄陽城北,已經有些親近之感,待說到被沈員外強娶,又被夫人欺侮,又虛錢實契雲雲,心下不禁大怒,将這女子好生撫慰,又給了十兩銀子周濟,便與郭破虜退了去。回返房間,郭襄怒不可抑,大罵這沈員外一家喪盡天良,口口聲聲要去替天行道,爲民除害,郭破虜不願惹事,反複勸解,直到二姐平靜,方返回歇息。第二日裏兩人退房之時,見那隔壁父女兩個已先走了,想是既得了盤纏,又恐對方再來索債,故而走了。郭襄心中高興,如此一來,縱然生了事,也沒了後患。

向客棧掌櫃打聽得清楚,郭襄便帶着郭破虜去到那沈員外府左近,果然好大一片屋宇,氣派非凡,郭襄便口口聲聲說要去教訓這對狗男女。破虜本來高來高去的功夫不行,自然不肯答應,又抓緊二姐不放,說來說去,郭襄自己一人也強要出頭,又答應郭破虜不傷人命,方才得去。果然郭襄潛了進去,片刻間府裏大亂,雞飛狗跳。郭破虜很是擔心,幾次想從包裹中拿出長刀,殺進府中,又恐當者便死,殺傷無辜。正沒奈何間,郭襄滿臉嘻笑,翻牆而出,兩人打馬便走,眨眼間後面十幾騎家丁追來,便有了後來遇到吳燼之事。

吳燼,郭襄,郭破虜三人就近尋了個茶鋪叙話。說到郭襄去那沈府中,抓了個小厮,方知沈員外不在,便徑直去尋了夫人,當場一頓胖揍,那小厮卻溜去喊了人,郭襄也不戀戰,拔腿便跑,講到酣處,三人不禁哈哈大笑。又聊到武功家數,郭襄自知武藝低微,不敢誇口,但她畢竟郭家長大,身邊郭靖,黃蓉,耶律齊,又後來認識楊過,一燈,周伯通,邂逅金輪法王,全是當世絕頂高手,眼界自是極高。上次見吳燼手掰銀錠倒算不上什麽,這次見他連倒三匹奔馬,又把那首領玩弄于股掌之上,雖然對手武藝低微,他手不擡腳不伸,卻也顯出極高明的功夫。行家看門道,郭襄稍作點評,吳燼也是肅然起敬,沒想到這小姑娘竟有如此眼力。

說起武功,郭襄對吳燼道:“吳大哥年紀輕輕,武功就已經達到這等境界,隻怕我姐夫尚且不能及,天下間隻我外祖父,父親和大哥哥或許能高過你。”說到外祖父,心中不禁略略難過,續道:“但若說手腳不動而敗敵,應該隻有我大哥哥才能做到。”說話間眼中流露無限憧憬。

吳燼見狀,忙問道:“你大哥哥是什麽人?”

郭襄立刻笑逐顔開道:“就是神雕大俠楊過!”言下十分得意。

吳燼沉吟道:“神雕大俠楊過,神雕大俠楊過,嗯,我記下了。今後若有機會,一定要向他讨教讨教。”

郭襄滿臉驚訝,道:“吳大哥你居然沒聽說過大哥哥的名字?他就是去年親手格殺蒙古大汗蒙哥的大英雄呀!”

吳燼方道:“哦!原來是他!難怪我覺得這個名字聽起來好熟,我向在蜀中,消息閉塞,這才頭次出來行走江湖,懵懵懂懂,總覺得在何處聽過此名,卻又想不起來。”

郭襄續道:“那我爹爹郭靖,你也是沒聽過的了?”

吳燼搖頭道:“從未聽過,江湖之事,我知之甚少。我娘跟我說,世上盡多藏龍卧虎之人,須得處處小心。”

郭襄大奇,道:“你娘跟你說?你沒師父嗎?”

吳燼道:“我娘就是我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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