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市,景湖時代城。
作爲一個新修的小區,景湖時代城現在就是一座空空的小區。
每到晚上隻有幾盞黃色的燈光亮着,讓人感覺有些孤涼,冷飕飕的。
不過按照小區的統計情況來看,房子現在其實已經賣掉了大部分,大多開始了裝修過程,最裏面的十三棟甚至已經全部裝修完畢了。
這隻是大規模入住前的短暫時光而已。
不過這些都和齊偉沒啥關系,他隻是一個小小的門衛而已,這些問題沒他啥事。
“這天氣真是熱死個人啊。”
齊偉一身保安正裝,扭了扭自己的衣領。
眼前的景象與以往的無數次夏天景象融合在一起,都是異常同步的感受。焦躁,缺水,煩悶,以及痛恨自己爲什麽還在這裏要忍受這一切的失落感。
齊偉仿佛看到了當初的自己,那樣愚蠢的模樣。
若是自己當初高考努力一點,不至于上不了大學出來打工最後淪落到這裏,那夢寐以求的坐空調房,辦公室啊真的就隻是夢了。
哪怕是在房間裏面稍微能夠遮擋一下,齊偉也覺得自己要被活生生的蒸熟了。
隻因此刻正是正午。
太陽直射之下簡直就是大規模範圍傷害,沒有遮擋随時都會中暑的節奏。
齊偉坐在門口的門衛室内,喝了一口涼茶,勉強把心中的那股火氣給壓了下去。而他壓不下去的是無數次席卷而來的自怨自艾。
每到夏天,就會後悔爲什麽沒有努力找到一個有空調的地方上班,并默默發誓今年一定要努力。
這樣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無限循環。
熱,實在是太熱了,齊偉尋思着再讓同事替自己一下,去好好的洗一把冷水臉。
他想念那冰涼的冷水潑在臉上的感覺。
咚咚咚。
窗子響了幾聲,一個頭發都要遮住鼻子的青年探頭進來,慢條斯理的說道:“喲,開門啊,等什麽呢。”
“你這什麽态度!”
齊偉一看到這青年,眉頭之間就是緊皺起來。
這人名叫辛厲,是附近那家肯德基的騎手,也就是專職送外賣的。景湖時代城的保安沒有一個不認識他的,都對他有一個共同的态度……厭惡。
而齊偉才入職一個月,就已經對辛厲厭惡至極了,這家夥可是讓他之前倒黴的罪魁禍首。
爲這他被周圍同事打趣了好久。
“嘿,就這态度。”
辛厲一臉皮笑肉不笑的樣子,“你瞅啥,開門啊。”
“呼呼,真是……”
齊偉本來就心裏焦躁的很,這下恨不得直接上去給這小子一巴掌。
“嘿,不開是吧,等會我就去投訴你。”
辛厲吊兒郎當的從自行車上跳下來,嘴角還有一絲烏迹的樣子,臉上也有點浮腫的樣子。
齊偉眼睛一縮,他當保安自然訓練過,知道這是挨打的痕迹,這家夥肯定又幹了啥壞事被人抓住了。
要論打架,齊偉自認爲比起這家夥厲害太多了,光看身闆就對比知道。
自己是一身肌肉牛高馬大,而對方就是一個殺馬特外加骨頭架子,細胳膊細腿的看起來就寒碜。
但是這是在上班,真打起來了絕對是齊偉倒黴。
這家夥就是個不入流的流氓,不值得和他發生沖突,齊偉自我開解道。
要真惹毛了,到時候再揍他丫的。
鐵青着臉,齊偉還是給他開了門,通過對講機讓自己的同事跟着他一起去,免得這家夥又做什麽壞事。
目送着那小子朝着十三棟的小路走過去,齊偉的對講機又響了起來。
對講機:“喂喂,這裏是十号,三号崗亭你剛剛說什麽。”
齊偉一臉不爽的看着那個走一步跳一步的背影,唾棄道:“真是個小混蛋。”
他拿起對講機,按下按鈕。
“十号十号,這裏是三号,我這進來了kfc一個送外賣的,你新來的不知道,這家夥簡直就是個小流氓,多看着點免得他又搞破壞。”
“不至于吧,他送個外賣這麽嚣張?”
王晨巡邏到一半,正在大樹下乘涼,此刻皺着眉頭看着遠遠走過來的那個身影。
齊偉想起來就是咬牙切齒的,“你不知道,他當初甚至偷偷在電梯裏面撒尿,他娘的最後是我背鍋,罰了三百塊!寫檢讨!”
“草,這麽賤?給他們領導反映啊。”
王晨也是吃了一驚,檢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槍,卸下了子彈。
這是爲了不發生某些大家都不願意看到的情況,影響了自己的任務。
“十号,那家店就是他家開的!”
王晨也是醉了,眼看着辛厲越走越近,“卧槽,這還是富二代啊。”
齊偉歎口氣:“缺乏家教啊……他們爸媽倒是挺和善的,也對我們說他們家孩子就這樣,所以才讓他在自家餐廳裏好管教一點。”
“最後還偷偷塞給我五百塊,不然我哪有這麽容易放過他。”
對講機那邊沉默了一下,過了半天王晨才回了一句:“好了,他坐電梯上去了,我要跟上去嗎?”
“妥妥的,不然到時候寫檢讨這糟心事你也得來一遍了。”
“……呵呵他最好别太過分。”
辛厲放下對講機,又坐回了椅子上。
夏天是尴尬而又難受的,此刻他屁股都濕透了,坐着感覺跟小時候自己尿床一樣。
他第九千八十次的詛咒自己的人生,同時期待着辛厲那家夥這次更加過分一點,讓王晨忍無可忍爆發出來。
王晨這家夥,據說當初是進去過的。
雖然現在一幅和和氣氣的樣子,但那隻是一隻狼想要平靜一段時間而已。
他始終是一隻狼。
而這邊,王晨一路跟着辛厲。
王晨發現辛厲并沒有想象中的那麽流氓,或者說是顧客在面前,他有所收斂吧。
一路上電梯下電梯送了兩家,都是平安無事。
甚至辛厲跟顧客還勉強擠出了一絲微笑。
直到第三單。
辛厲左掏掏右找找,好不容易才從牛仔褲褲子裏面翻出來一個皺巴巴單子,眯着眼睛念着:“十三棟,703。”
“哪兒呢?”
他歪着眼睛看了眼王晨,故意不用正眼看人。
“最裏面,跟着我。”
王晨心裏就是一陣火,這小子真的有一手,就是要刺激你。
别的不說,你在街上碰見一個人問你路,上來就是一句白癡這條路咋走,你不氣的給她一拳才怪。
而辛厲這家夥就是這樣,說他犯法絕對不至于,但就是惹你激你。
我擦富二代了不起是吧。
媽的有錢不在家裏好好呆着,出來送個屁的外賣。
王晨帶着怒氣大步向前走去,仿佛是把所有的憤怒都貫徹在自己的腳步中了。
跟在王晨後面,辛厲提着手裏的袋子一甩一甩的,随時都有飛出去的危險,但總是差那麽一點。
辛厲随手掏出一包中華,自顧自的點了一根抽了起來,在那白色缭繞的煙霧中,辛厲随地吐了口痰,正在石闆路上。
王晨轉過頭來,深呼吸,這才皺眉道:“别吐地上,要吐也給我吐草上。”
“嘿你說啥就啥。”
辛厲一幅嬉皮笑臉的模樣,走得還不如王晨一半的速度。
他與其說是來送外賣,不如說是來逛街的。
辛厲覺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輩子黴了,渾身上下都不爽,讓他忍不住就想要惹事。
明明自己家裏環境不錯,算是個富二代,老爸老媽也有幾個錢,不愁吃不愁喝,偏偏那兩個老不死的就是看他不順眼。
說什麽自己好吃懶做,說什麽天天去惹事。
辛厲就是呸了,自己那叫惹事嗎?
明明是對方瞅自己女朋友,眼睛不老實,自找的。
不就是上去給了他幾巴掌踹了他小兄弟幾腳嘛,至于讓自己來當一個該死的送外賣的嗎?
還說什麽隻要有一單投訴,零花錢就減半。
呵呵,高,實在是高。
老子惹不起顧客,還惹不起這些窮鬼保安嗎?
眼看着前面那個保安已經是怒氣十足了,辛厲卻是絲毫不擔心,他了解這些人的忍耐程度,往往會超乎你的想象。
爲了那點工資,這些人什麽都能忍。
十三棟到了。
王晨停下腳步,刷了開門,感覺自己就跟這家夥的保安一樣,這感受更讓他不爽到臉色黑黑的:“到了。”
辛厲吸完了煙,随手把煙頭一丢,然後又往草地裏吐了一口痰,“噢就這啊。”
王晨那不善的目光定在了辛厲臉上。
而在那草地裏,有一小片區域的枯草,此刻卻是被扔進了一顆還在燃燒的煙頭。這一切都看在枯草最中間那顆唯一還活着的綠草眼中。
蘇小草很是無語:“你們幹你們的,幹嘛燒我。”
可惜兩人都聽不見,繼續他們那愚蠢的對話。
辛厲反而奇怪道:“怎麽了,不是你讓我吐草裏的嗎?”
呸!
辛厲又往門口的大理石地面上吐了一口痰,笑道:“要不我吐這?”
嗤啦!
一道穿透空氣的聲音,辛厲眨了眨眼睛,看着自己面前沙包一樣大的拳頭愣住了,第一次,有生以來第一次,他居然沒有看清楚對方的動作。
一絲冷汗從辛厲頭上流下來。
辛厲本來身材瘦弱,但他反應速度快,又不要臉外加家裏有背景,讓他一向混的不錯。
至少打架也不會吃虧,他速度快,擅長各種陰招,但是這次居然連看都沒有看清楚,對方就一拳打過來了。
要不是對方最後忍住了,自己恐怕已經暈倒了吧?
而王晨拳頭都要捏爆了,拼命的抑制自己的怒氣,咬牙切齒的說道:“你有本事再惹我試試?”
他眼裏已經有了一絲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