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個小時之後，大約北京時間晚上十一點，飛機在停機坪着陸。

雖然在飛機上用過簡餐，吃的是海鮮飯，味道不是很好，隻吃了幾口。下飛機後，孟從夏的肚子已經饑腸辘辘了。

她給家人報完平安，就拖着行李箱去機場餐廳吃飯。轉到挂着“中國湯面”的櫃台前，一個廚師正要下面條，那面條看起來不錯，淡淡黃色，又很有勁道。熟了的面舀入碗裏，再加上滿滿的肉塊和配料，淋上精心熬制的雞湯，一碗湯面就完成了，清爽、不膩。

“給我一碗湯面！”她說。

五分鍾後，一碗用綠瓷大碗裝的地道湯面擺在了孟從夏的面前。

我開動了。于是她開始大快朵頤。

“從夏？！”

聽到有人叫她，她咽下嘴裏的肉塊，吃驚地擡起頭，看向聲音的來源。“徐娅？！你怎麽在這呢？”

“你都沒怎麽變呢。”徐娅說。

五年不見，她們說彼此似乎沒有變，但其實什麽都變了。

徐娅比記憶中漂亮了很多，從原本高中一個默默無聞的短發女生，變成現在打扮時髦，留着蛋卷頭的時尚女性，從夏感歎時光真是把整容刀。

徐娅在她對面坐下，興奮地說：“我剛從韓國旅遊回來呢。”

從夏無言，隻暧昧地笑。是剛從韓國整容回來吧。

“高中畢業就沒見過你，有五年了吧，後來你連音訊都沒了。”徐娅說。

“哦，是啊，後來我出國了，今天才回國。”從夏用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攪着湯面，心裏尋思徐娅的改變之大，不僅是容貌上。記得高中時候，她腼腆害羞，不敢多說話，像這樣主動跟從夏打招呼的情況也是前所未有。

“你知道嗎？當年的男神孟從安啊，聽說和百合結婚了呢，真是郎才女貌，聽說是大學裏擦出的火花。”徐娅八卦地“嘿嘿”笑起來。

從夏聞言一愣。

之後明白了，難怪徐娅會明目張膽地在她面前提起他，是因爲高中同學都不知道他們倆在一起的事。

徐娅沒有看懂她的臉色，繼續說：“以前居然還以爲你們是兄妹呢，真是個大烏龍，哈哈。”

從夏也陪着笑，可心裏隻想趕快結束這場對話。

“哦！我遇到高中同學了，說會話，馬上過來！”徐娅朝着身後不遠處的男人應道，“不好意思啊，下次約出來聊，我先生在叫我了。”

“你結婚啦？”

“什麽呀，孩子都有了。大學畢業就結了婚。”徐娅笑着說。

真好啊，大學畢業就結婚。其實她也想過大學畢業就結婚。

“好什麽好啊，我現在一點自由也沒有，早知道就不要孩子，多玩幾年了。”

從夏奇怪徐娅怎麽在回應自己心裏的感慨，原來自己将“真好啊”三個字不自禁地脫口而出了。

“哦，對，看我這記性。”徐娅從包裏拿出紙筆，寫了個地址。“下個月高中同學會，我組織的，一定要過來。”

“哦。”從夏看着便箋紙上的地址回答她，“好。”

--------------------------------------------------------------------------------------------------------------------------------------

出機場的時候發現外面下了雨。已經是夏末，夜裏有些冷意。

從夏身子往開衫裏縮了縮。

打車到老洋房，已經淩晨了。

從夏本來不想麻煩吳媽，半夜起來太辛苦，可是無奈她沒有鑰匙。

吳媽披了件薄外套來開門。一年多沒見，從夏看着她有些親切。她順手接過從夏手裏的行李箱。

進屋後，吳媽面露憂色：“夏夏，怎麽不叫小周去接你，晚上一個女孩子多危險。”

“晚了，太麻煩了。再說我不是好好地回來了嘛。”

“你餓了吧，我去給你弄點東西吃。”

她推着吳媽去房間，“我不餓，在機場吃過飯了。吳媽，你累了，先去睡吧。”

“哦喲，這孩子，一聲不吭跑到國外去，又一聲不吭跑回來，你不知道吳媽要擔心你的啊！”

“我知道，我也擔心你呀，好啦，你再不睡身體要吃不消的。”從夏說，“吳媽，我好不容易回來了，明天我帶你出去逛街，買幾身衣服。現在呢，你就乖乖去睡覺吧。”

“哦喲，”吳媽笑着，額前皺紋分明可見，“對我這麽好幹嘛，我就是個下人。”

“吳媽！你幹嘛說這話，什麽下不下人，這都什麽年代了。你對我好，我當然也要對你好咯。”

“好好好，那你也早點休息。”她說。

吳媽是從夏父母離異後，孟壽楷雇來照顧從夏的。她獨自撫養一個女兒，可是女兒大了卻不願意養她，所以她還是在孟家做工。在孟家做了十幾年，對待從夏也像對待親閨女一樣。如果說世上有與從夏最親近的人，那大概就是吳媽吧。可是親近歸親近，吳媽終究不是家人。

--------------------------------------------------------------------------------------------------------------------------------------

在飛機上睡足了，也不是很困，再舒舒服服地泡了個澡，去去風塵，更覺得清醒。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索性就不睡了。

天微微亮起來，夏天裏天亮得特别早，四五點鍾，東方已經泛白了。

透過房間的落地窗向外望，整條街的洋房都在靜谧之中，微微有幾盞燈光亮着，在黑暗裏顯得有些落寞。

從夏想，顧城好像有首詩說過，看天亮起來是件寂寞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