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敗如山倒。
羅縣一戰後,面對着孫家軍窮追猛打,區星再次成功收攏起兵馬時,人已經在長沙的最南邊連道縣了。
十日前,數萬大軍尚在長沙城下把長沙城圍的水洩不通宛若大海裏的一葉扁舟,破城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十日後,不足五千的殘兵敗将饑寒交迫,人困馬乏的駐紮在連道縣郊的山邊上,離桂陽郡的地界僅有一步之遙。
區星,從自稱将軍幾乎坐擁長沙全郡,到現如今,大一點的流寇都不如......
稱王稱霸,封侯拜相,南柯一夢,恍若隔世。
最開始,基于區星之前不足月便橫掃長沙的威勢,除了羅縣、臨湘、益陽等幾個不開眼的死硬派,絕大多數郡縣的地方官還是被迫服從于區星命令的,要錢給錢、要人給人、要補給給糧草、要休整給地方。
但無奈孫家軍在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霸王孫策率領下追趕的實在太兇,雖然自身也是累得半死,但是卻絲毫沒有給區星一點秣馬厲兵整頓軍制的時間。所以,自羅縣戰敗以來,區星的部隊各種一觸即潰,自己的軍士漫山遍野的被孫策趕鴨子般追殺屠戮,投降累斃者無數,卻絲毫提不起一絲抽到扭身反抗的心思。整個軍隊不管是士氣、戰鬥力還是武器裝備都無法與之前同日而語了。
更爲可怕的是當後知後覺的地方官吏們發現區星早已是強弩之末外強中幹以後,便紛紛把寶押到了新晉長沙太守孫堅的身上,區星的敗軍過境時便做起了縮頭烏龜,城門緊閉,一丁點給養區星都休想獲得。更有甚者,在區星到了連道時,當地的縣令竟然組織兵丁出城攔截自己。
瞧見對方是一群衣服都五顔六色的烏合之衆後,覺得身心受到莫大侮辱的區星決定率軍給那連道縣令點顔色看看,讓他知道瘦死的駱駝至少比馬大!
區星率軍出戰之前以爲這是一場一邊倒的屠戮,最後結果也确實證明了區星的才智。确實是一邊倒的,不過有一點區星沒有想到,一邊倒的不是對方的雜牌軍,而是自己。
沒了勇氣的軍隊就是待宰的羔羊。此戰,區星的隊伍不僅白白的丢掉了幾百條性命,還倉促間遺棄了所剩無幾的糧草辎重。
此時仍聚在區星身邊幾千人的隊伍與其說是軍隊,倒不如說是流寇。散漫的紀律、崩壞的軍制皆已經到了無可救藥的邊緣,每日都有不少士卒悄悄的,甚至光明正大的離開。區星頭發都愁白了不少,整日窩在大帳裏飲酒,但因爲根本無力阻攔大規模集體出現的逃兵,也隻得聽之任之了。
區星特别懊悔,心說早知道是這樣不如當時帶隊伍在羅縣和那天煞的孫策幹上一場呢,那是雖說剛在長沙城下新敗,但隊伍的士氣和戰鬥力都尚可,而且還有個那麽猛的小校,若當時真橫下心來,現在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
坐在大帳裏端着酒杯的區星,心中不禁又想起了在羅縣時發現的那個英武果敢的小校,那可是個敢于和孫策決鬥的小校啊,真是可惜了。
就在此時,帳外的衛兵走了進來。
區星正在飲酒,有人打擾自然不悅,張嘴便要呵斥,衛兵卻率先開口道:“大人,帳外有人來投。”
區星一聽驚的手裏的酒樽都快拿不穩,這多少個時日了,身邊的人隻是在不住的減少,卻絲毫沒有半點增加,現如今落到的境地便是說窮途末路都不爲過,卻竟然還有人來投,真是令區星大喜過望。
區星激動的問衛兵道:“來者多少人,何番打扮?”
聽到區星的問話衛兵有些遲疑的說:“一人一馬,似爲故人。”
“似爲故人?”衛兵的回答讓區星更加疑惑。
“對,大人,好像是那軍校。”
“軍校?哪個軍校?”
“就是羅縣外的那個自己搬拒馬的軍校啊!”淩操在羅縣城外的逆流而上出寨營地不僅給區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廣大的普通普通也都記憶猶新。
“什麽?他竟還活着?你确信是他?”
“額,應該是。彪下對那軍校印象很深,認得他那兜鍪上的紅穗。”
“好好好,真乃忠義之士也!快快有請。”區星非常高興的說道。
衛兵出去後不多時,一人掀了大帳的簾子便走了進來。區星坐在榻上,逆着光線朝那軍校望去,覺得他格外的高大威猛,喜歡死人了。
簾子落下,沒了刺眼的陽光。區星便看到了這軍校的真容,在羅縣營帳外的飒爽英姿早被此刻的風塵仆仆所取代。
“壯士,叫什麽名字?”
“區将軍你問過,某下淩操。”
“淩操壯士,真沒想到你還能活着回來。我很高興,快快坐下,咱喝上兩樽,我親自給你接風洗塵!”區星很高興,揮着手對淩操示意道。
可是淩操并沒有就坐的意思,而是一臉嚴肅的對着區星說道:“區将軍,有個疑問還望您給我答案。
區星一聽,爽朗的哈哈笑道:“淩壯士太客氣,說便是。”
淩操倒也不客氣,張嘴說道:“爲何在羅縣獨棄我而去?”
區星哪裏想到淩操竟然會突然問出這麽犀利的問題,有些楞,再加上此事确實理虧在先便言語便有些支吾:“啊...這個......淩壯士你......”
“那我再問你,我的妻兒你可護的周全?”淩操沒有給區星把話說完的機會便繼續張嘴诘問道,此時說話的語氣已經漸漸的不太客氣了。
區星看着淩操已經兇狠起來的表情有些驚懼,言語中再也沒有之前的從容鎮定,結結巴巴道:“淩壯士......淩壯士......我并不知曉你妻兒...的...。”
早已沒了耐心的淩操根本沒有讓區星把話說完,當判斷出來區星不僅抛棄了自己,而且也沒有對自己妻兒的安全加以照顧,怒不可遏的拔出寶劍吼道:“區星你這賊人,待我如棄敝履也不護我**幼子的周全。現大軍慘敗流落于此,不思整頓兵甲以圖再戰就罷,竟整日于大帳飲酒作樂。你這不仁不義的無能狗賊,留你何用?”
說罷,淩操當即拔刀朝仍端坐在榻上的區星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