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過的、不理解的、不能接受現實的不僅是呂風,曹操亦然。
剛出了成臯沒有多久,陳宮便做出來了一個讓衆人目瞪口呆的決定——跟曹操辭行。
衆人非常不解,但陳宮還是義正言辭的堅持。于心有愧的曹操一直沒好意思張嘴,一看喬明等人如何苦勸都無法改變陳宮的心思,才猶猶豫豫的張嘴說道:“公台,何以至此呢?我們一起去陳留難道不好嗎?”
陳宮聽罷,一聲冷哼,拍着自己的脖子說道:“我倒是想去陳留,卻不知道我的脖子究竟是要被誰砍了呢!”
曹操也是心思玲珑之人,聽到了陳宮這不陰不陽的話,自然明白是什麽事情鬧的,他也沒有辦法,唯有面露苦色硬着頭皮的繼續解釋道:“公台,這件事是我做的不對。但畢竟沒有造成什麽不可挽回的後果,以後我一定以此事爲戒,三思而行。”
“沒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呵呵,若不是星辰死命的抱着你,怕是你父親至交的呂老先生一家早就遭受飛來橫禍了吧?”陳宮冷笑道。
衆人一聽說的話題越來越勁爆,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呆立在原地尴尬的很。喬明見此情況,趕忙沖着喬威他們示意,這下大夥才如釋重負的走開。
“公台...”
“先生,既然曹大人已經認識到事情的錯誤了,我們也沒必要再深究了吧,畢竟......”喬明覺得趕往陳留是現在最重要事情了,在這個大方向不動搖的情況下,很多細節上都是可以求同存異的,沒必要太過于計較。
但是顯然,性子太過于剛直不阿的陳宮眼裏容不下這沙子。
喬明剛勸說完以後,陳宮便面色凝重的看着喬明說:“星辰,你知道我爲何事不可原諒曹孟德他嗎?”
喬明有些楞,連忙說道:“星辰愚鈍,并不知曉,還望先生明示。”
“星辰啊,我陳公台并不是斤斤計較之輩,又豈會因爲他曹孟德一步走錯就再也不認可他了呢?”
“相比于曹孟德的武斷和決絕,我更加不能原諒的是他這個人的品性!”
“品性?”
“品性”這詞一從陳宮的嘴裏說出來後,喬明和曹操都有些呆了。真不知道陳宮怎麽把,問題上升到了這麽高的一個角度上去。
“不念舊情,心狠手辣,這是能成大事者的性情,我陳公台不喜歡,但亦沒有什麽好說的。但是曹孟德,既然你明知道我們做事做錯了,真誠道歉請求呂老先生原諒難道不好嗎?爲什麽又非得,硬着頭皮裝成沒事人和他呂老先生觥籌交錯言笑晏晏呢?”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有錯能改,才善莫大焉啊!”陳宮看着曹操一臉的沉重。
陳宮此言一出,喬明默然,不知道再作何解釋了。因爲,曹操此事的做法确實也讓喬明心裏有些不舒服,雖然喬明從曆史裏已經知道和了解到,曹操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但是當這麽一個人突兀的真實的出現在你眼前,又用那強大的心機和權術教育你,用教科書般的表現讓你知道和了解到什麽才配得上奸雄一詞的時候,喬明心裏頭還是會多多少少的有些異樣的漣漪。
不過有一點是喬明特别告慰和慶幸的,至少,現在他和曹操是個朋友,或者說用一條繩上的螞蚱形容才更親切。
牛人都有脾氣,曹操自然也不例外。
最開始在陳宮的嚴厲呵斥下,在喬明的從旁相勸下,自覺理虧的曹操是還是能虛心陪個笑臉的,但是随着陳宮沒完沒了的言語,本來心裏就憋了股邪火無處發洩的曹操,漸漸的控制不住了自己的情緒,看着陳宮依舊沒有停下來指責的意思後,便說道:“公台,此事是我曹某人做的不妥,我有愧意但不後悔。不必贅言,我曹某人甯可我負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負我!”
曹操因爲情緒激蕩,說話的聲音很大,此言一出,全場皆靜。陳宮是愣了,喬明徹底傻了,遠處那本想躲避尴尬的衆人,在聲音發出後也都有呆立的兩三秒......
喬明算是徹底沒了辦法。他知道此話一出,對于陳宮這樣急公好義的人來說,就是再也沒有留下來的道理了。
喬明真有些無語,在自己的努力下,呂伯奢遭橫禍慘死的劇情都被逆轉了,卻還是沒有阻止曹操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雖然說喬明知道,此時說這個頗有些賭氣的成分在内,,但是曆史上魏武大帝的絕世霸氣也由此可見一斑了。
喬明一直努力的站在二人中間活事,便是不希望陳宮和曹操搞的太僵以至于分道揚镳。陳宮的性子喬明是知道,典型的夢想家。義正言辭剛直不阿,和這種人是很好打交道的,喬明也放心,和陳宮一起做事隻要尊重他他的行爲準則,講規矩懂道理就事論事,如果他覺得你是對的,就會不顧個人利益支持你。
相比曆史上跟随曹操的那幾個郭家啊、程昱啊等幾個陰謀詭計根本就停不下來的策士,喬明更願意和陳宮一起做事。因爲陳宮這性情的人可要比曆史上曹操的那幾個大名鼎鼎的謀士讓喬明心安的多。
可惜,千算萬算還是漏了一算。
陳宮聽罷怒極反笑,沖着曹操拱了拱手,道:“好好好,曹孟德,好自爲之,後會有期。”
“感謝公台在中牟就我的恩情,我曹孟德沒齒難忘。後會有期!”曹操拱手還禮道。
“星辰,你何如打算?”陳宮轉過頭來征求喬明的意見,一時間包括遠處候着的衆人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喬明的身上,喬明知道,自己是需要做出選擇的時候了。
雖然喬明很願意跟曹操走,也知道跟着他走會有更好的前途。但是陳宮畢竟是自己的老師,雖然不是特别正式,但是又哪有弟子背叛師傅的道理?
喬明沒有多做猶豫,道:“先生,星辰願誓死相從。”喬明的斬釘截鐵讓旁邊看着沒有插話的曹操心裏好一陣失落。
“可有理由?你可要知道,陳留才是你更好的去處。”陳宮微微一笑,反問喬明。
“古語說嫁雞随雞嫁狗随狗,先生您是我的老師,哪有徒弟背叛,不遵從老師的道理呢?所以哪怕不是最好的辦法,也自當跟從。”喬明說。
這有着拍馬屁嫌疑的話把陳宮樂的哈哈大笑,捋着胡須神情惬意的說道:“星辰,此生有你,我輩不孤啊。你有這份心就好,我陳公台心領了。我還沒有想好下一步的去處,家裏又不是呂老先生那樣的富戶,哪裏受得了你那麽多人到家裏吃吃喝喝?曹孟德立志讨伐董卓,此乃周濟天下蒼生的大事情,若能在這樣的事情裏盡一份力,那自然是光宗耀祖的功績。但道不同爲師不能前去已是德行落了下乘,若在爲了這私人恩怨不讓你去,那就是大罪孽了。”
曹操哪裏想到認死理的陳宮還能有如此變通的時候?剛才聽到喬明要随他而去的時候,曹操本來都絕望了,現在陳宮這麽一說,曹操自然是驚喜異常,面露的興奮與狂喜。
陳宮轉而對曹操異常嚴肅的說道:“曹孟德,你家事、能量、才學都優于我,性子又比我活泛,所以相比于我,你必然會給喬明帶來更大的助力。再加上現在你要謀劃的正是爲了天下蒼生的大事,缺少人才,雖然我陳公台非常不齒你之爲人,但是我畢竟也不是心胸狹窄之輩。”
“曹孟德,星辰的才學、能力你我都是有目共睹的,若稍加曆練定是國之棟梁。今日我把他托付于你,自然是希望你對他的成長帶來助力的,我希望你善待于他,讓他快速成長,好早日爲百姓做些好事。曹孟德,若您你我之恩怨,懷私心加害于星辰,我陳公台他日就是化作厲鬼定不會繞你。”
“謝公台兄高義!我自當......”曹操聽到陳宮的說辭後,格外的慚愧,本想說些什麽,但有些話終究沒有說出口,唯有連連拱手,對陳宮這一身的浩然正氣無限敬仰感懷,在一旁的喬明也是頗爲感動。
“星辰,平心而論曹孟德的才學能力皆勝于我。我雖不齒他的爲人,但不可否認這正乃亂世生存之道。現在我讓你跟從于他,你切不可因爲我對他的評價而失去敬畏之心,反而應當以老師之禮待之。勤勤懇懇本本分分爲人做事,切不可輕浮孟浪,爲周濟天下蒼生,匡扶朝廷社稷,盡一份自己的力。”陳宮雖然話說的嚴厲,但其中滿滿的關心與回護喬明豈會品不出來?話未說完,喬明的眼睛便有些濕意了。
陳宮看到喬明神情激蕩,眼中隐隐的已有淚光,便微微一笑說道:“星辰,男兒有淚不輕彈,若因分别便灑淚,那也實在太讓人瞧不起了。今日此地一别,望他日星辰光彩熠熠,更加奪目!”
“先......生............”聽到陳宮飽含深情的說道這裏,喬明終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勉強叫了一聲“先生”後,便泣不成聲了。
這一幕顯然不是陳宮希望看到的,陳宮向衆人微微示意後,便撥馬扭身行去,也許是天幹,風沙大,眼尖的喬威隐隐約約的看到了陳宮行進時伸出衣袖在臉前放了幾次。
喬明倒沒有怎麽動,作揖朝着陳宮離去的方向行着大禮。
路程很遠、很遠。
躬身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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