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榮抗在後面孤身獨守三軍路的時候,正面的西涼軍已經開始迎着鮑信和張邈的阻攔,向着自己的營帳發起沖擊了。
騎馬!回家!
聲音響徹雲霄!
全軍傷亡已達三分之一,主将徐榮親自率少數人馬在身後爲自己保駕護航,多日激戰的疲乏已經讓士兵邁出腳的每一步都顯得步履沉重。
人們沒有選擇避開災難的權利,但是卻有着選擇在災難面前是順從還是對抗的自由。
西涼軍的每一個士兵都清楚,眼前這是怎樣惡劣的形勢,都清楚這或許是一次絕唱性質的戰鬥。可是,他們已經沒有退路,徐将軍都自己主動斷後了,衆人爲了自己和袍澤又哪有不拼盡全力的道理?
西涼軍沉默着,肅殺的氣氛感染了在場的每一個人。不用鼓舞,不用動員,甚至連命令都不用發布,随着隊中最前方的那名裨将高舉着手中的大斧策馬向前沖去,整支西涼軍便咆哮沸騰了起來,那氣勢如同剛剛開閘放水的大壩一般。
西涼軍這勢極雄豪的模樣嚴重的驚吓到了鮑信和張邈,他們抓破腦袋都沒有想明白,已經有些窮途末路的西涼軍怎麽可能會又在這麽短的時間裏爆發出來如此令人畏懼的戰鬥能量。
張邈的部曲還好些,鮑信的部隊整個就是一支新組建的軍隊,這樣的軍隊在痛打落水狗的時候,或許還能發揮出不錯的戰力,但是碰見當面鑼對面鼓的對抗上,往往就隻有哭爹叫娘的份兒。
之前鮑信和張邈的數萬大軍圍着徐榮的幾千中軍,死啃了那麽久卻啃不下來便是如此緣故。
這眼下面對着數量更多,戰鬥力更盛的西涼軍,正試圖擋住他們去路關東聯軍的軍士們,無不膽戰心驚。更恐怖的是,因爲鮑信和張邈是發現徐榮的戰略意圖才強行急行軍趕到這裏的,立足并不算穩,許多初涉戰陣心中緊張的士兵到現在還正大口大口貪婪的呼吸着空氣呢。
西涼軍如此搏命的打法大大出乎了鮑信和張邈的預料,他原本以爲對方至少會猶豫猶豫或者緩緩才會發動進攻,這樣在對方排兵布陣的時候,鮑信自己也好從容的安排防守策略和戰術。
哪曾想到西涼軍竟然看到橫在他們去路上的自己時,竟然連片刻猶豫都沒有,亮出手中的武器,二話不說便是繼續前進。
這種大無畏的英雄氣概,哪裏是聯軍這群剛剛組建的弱雞部隊所能比拟的?兩軍對壘厮殺,戰鬥還沒開打,這士氣和氣勢就已經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
“放箭!”
“弓箭手準備!!!放箭!!!”
“還愣着幹什麽!刀盾手結陣,弓箭手快放箭!!!放箭啊!!!”
倆軍距離急劇縮短,大戰一觸即發。
面對着巨大的壓力,鮑信和張邈的部隊不僅沒有表現出足夠的強硬,反而變得渾渾噩噩,反應速度慢的令人發指,即便是鮑信氣的都已經罵娘了,卻還是沒有任何效果。
爲難之下,鮑信又想到了可以獨當一面的于禁,不由大呼:“于禁安在?”
此時于禁還遠在數裏地之外跟西涼軍的李果談人生談理想談未來了,哪裏能聽到這聲音?所以鮑信即便是叫的聲音再大再急也依舊是徒勞的。
鮑信三令五申,弓箭手的箭雨終于稀稀拉拉的射出去了幾次,雖然射出去的箭矢數裏并不多,但是對于正在密集沖鋒的西涼軍來說殺傷絕對仍是不可小觑的,密集的人群讓西涼軍的士卒根本沒有躲避的可能,再加上缺乏足夠的防禦裝備,所以每次箭雨落下都會有不少士兵怆然倒下。
不過這樣的傷亡絲毫沒有影響西涼軍的勇氣。倒下的倒下了,沒有倒下的依舊是咬緊牙關的朝着鮑信和張邈的陣地沖鋒。
西涼軍這一副舍生忘死的摸樣,算是徹底的吓到了本來心中就戚戚然的聯軍,随着西涼軍的沖刺,雙方之間再無距離,直接開始肉帛相見的搏殺了。
短兵相接,沒有任何投機取巧的成分可言。拼的往往就是雙方每一個參戰士兵的勇氣、技術和體能。可是在密集的根本沒有地方進行輾轉騰挪的時候,搏殺技術和體能儲備上面的作用将遠遠落後于勇氣。
搏殺中舍生忘死狀态往往能感染隊友越戰越勇,也會令自己的對手越來越心虛力怯,會讓原本均衡的天平越來越偏向于更加勇敢的一方。
現在的戰事就是這樣。相比起聯軍的數量和體能,西涼軍顯然出處于劣勢的,所能仰仗的也就是胸中所存着的那股子精氣神兒。
最開始站在前方的聯軍士兵精銳,尚可以仗着之前作戰中心理上的優勢慣性與已經接近瘋癫的西涼軍搏殺。尤其是鮑信的部曲,雖然缺乏經驗,但是仗着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那股子精氣神兒,成功的讓進攻的西涼軍攻勢爲之一滞。
若鮑信軍可以死死頂住的話,那麽不消多長時間,本來就精疲力竭的西涼軍的戰鬥力就會到達崩潰的邊緣。
隻可惜經驗淺薄的鮑信軍頂住了,但是本應該承受更多的張邈部的士兵卻随着張邈本人的膽怯而節節敗退。
站在後方指揮戰鬥的西涼軍裨将,敏銳的觀察到了這一點,認爲機會難得的他很快便派出了手中僅有的一點騎兵及少數精銳投入到了張邈負責的防區。
雖然在人群密集的戰場上,騎兵的速度優勢已經是無從發揮了,但是他本身對步兵與生俱來的威懾力卻沒有任何衰減。随着騎兵的出現,本來防守起來就捉襟見肘的張邈部的防禦徹底崩潰。
落難了的鳳凰不如雞!張邈部喪失鬥志的士兵即便是郡國兵這樣有着驕傲傳統的也隻有抱頭逃跑的份兒,任憑将領百般呵斥也再生不起半點扭身抵抗的心思。
倒不是沒有敢于抵抗的士兵站出來,但往往這些敢于逆流而上的士兵,往往還沒有見到敵人便已經倒在了自己袍澤的屠刀之下,殺了人的士兵雖然把人剁了,往往還是罵罵咧咧的,爲這不長眼的阻擋了他逃跑路線的人惱怒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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