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喬明所問的這個問題實在太過深奧了，令本想安慰他的典韋也默然無言。

喬明和典韋還真是一堆妙人兒，倆人就這樣凝視着城外的夜景，一直伫立到天已經漸漸放亮。

東方欲曉，莫道君行早，踏遍青山人未老，風景這邊獨好。

天色已經漸漸亮了起來，睡眠淺一些士兵已經醒來。夜風微涼，尤其是在太陽将要升起之前，無論已經醒來還是尚未蘇醒的士兵，無不要麽瑟縮着躲到背風的地方，要麽幾個人擠到一起依偎取暖。

喬明确實有些超水平發揮，熬了整夜的他即便是到了此刻都絲毫沒有一絲倦意。

遠處山腳下西涼軍軍營中的火把燃了一夜，終于在這新日将出的時候漸漸熄滅，站在城頭遠遠的眺望着，已經看不到通明的火光。不過随着旭日東升，光線逐漸變的明亮，雖然山腳下霧氣很濃，但是還是可以依稀看到整個軍營的輪廓。

山腳下西涼軍的軍營很安靜，至少此刻他在沉睡，并沒有露出這個兇殘的野獸平日裏總是高舉着炫耀着的獠牙。這一點還是讓喬明很心安，雖然他嘴上不承認，但是他暗地裏倒還真希望這群看上去就令人生畏的西涼軍就可以就此長睡不複醒。

但是從某種角度講，這種甯靜或許比喧嘩更讓人覺得痛苦難忍。

之前城外被擊潰的鮑信和張邈部自向北潰敗之後便不知所終，成臯城東面和南面的山上昨日下午所高舉着旗幟的隊伍也始終沒有露頭，無論是曹操還是喬明都覺得，雖然現在很靜，但靜的令人發毛，好似馬上就要于無聲處聽驚雷一樣。

另外，雖然城中的士兵經過一夜的休整大多緩解了疲乏，但是士氣卻實在不高。多日的激戰讓士兵付出了非常大的傷亡，這種短時間内凄凄慘慘戚戚生離死别對士氣帶來的打擊并不是短時間内就能彌補的。

另外昨日曹操那孤注一擲的出擊，本想前後夾擊徹底結果城外的西涼軍，結果卻成了守城戰中少有的敗筆。少了城牆傍身的護佑，曹操麾下部曲戰鬥經驗不足的缺點便徹底暴露無遺。再加上渴望回營的西涼軍在主帥徐榮的帶領下如同打瘋了一般，爆發出來的戰鬥力竟然比平日裏還高。

沒有太多馬匹的他們，竟然生生的憑着自己的血肉之軀把夏侯惇麾下的那支近五百人的騎兵部隊生生的給耗了個幹淨。現在城内的守軍是既沒有往日飽滿的士氣，也沒有夏侯惇這樣可以作爲秘密武器的部隊，如果西涼軍再度攻城......

更爲恐怖的是，在昨夜清點戰損的時候，曹操驚詫的發現，這次陳留起兵他的左膀右臂，既出錢又出力的衛茲，竟然連命都搭上了。

衛茲戰死沙場了！

關于衛茲是何時殒命的是一個迷，不過時間節點大概是在東城牆将要失去的時候，曹操爲了整體的大局再次命令夏侯淵帶人把東城牆奪回的時候。其實在那個時候，衛茲已經是一身的傷了，作爲在這個起事中無怨無悔對自己幫助最大的人，曹操把衛茲的模樣看在眼裏也是非常的不忍，便讓夏侯淵接替了他東城指揮的位置，命令他回到城中休息。

可是，也許是衛茲那過人的自尊作祟，已經是渾身傷痕累累的他還是堅持輕傷不下火線，在東城最需要他出現的時候，率領着部曲出現在他最該出現的地方。

可以說雖然衛茲麾下的士兵數量并不少，但是因爲士兵的構成多是家丁和在成臯城新招募的新兵組成，所以在四面城牆上他們确實是戰鬥力最差的。盡管衛茲已經想了種種辦法努力的彌補士兵質量上的差距，但是羅馬不是一日建成的，練就一支百戰雄獅自然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實現的。

短期内衛茲能做的也唯有盡可能的身先士卒，盡可能的以身作則，所以雖然衛茲武藝并沒有多出衆，但還是堅持戰鬥在最危險的第一線，通過自己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盡可能的感染自己的下屬，盡可能讓自己的部曲擁有更多的勇氣。不過爲此，衛茲也付出了很慘重的代價，雖然他麾下的親兵已經很努力的在照顧自己的主将的安危了，但是再好的保護也架不住往上沖的攔都攔不住的主帥，所以衛茲成功的因爲自己的武藝不精和過分勇猛留下了滿身的傷痕。

亂軍之中，即便是身份在顯赫的人，性命也值不得幾個錢。所以雖然衛茲貴爲東城的指揮，戰死沙場之後，也是許久都沒有被人發現。

衛茲的發現是個例外，不得不說這還跟喬明有關。

因爲喬明畢竟是受過現代醫學熏陶的穿越者，他非常清楚一場戰争之後，往往會因爲對交戰雙方屍體的處置不當而促發令人聞之色變的瘟疫。這也就是“大戰之後，必有大疫”說法的根據。

古人們并不能認識到，這些瘟疫是源自那些他們肉眼所看不到的微生物，但是每次戰争過後總會出現的瘟疫還是讓善于歸納總結的古代人得出了這樣一個接近真相的答案。

但是有着科學指導依據的喬明卻是清楚的知道這一切的一旦處置不當，所會發生一系列後續事件的嚴重性，特别現在正好又是在炎熱的夏天，所以盡管大家很疲憊，喬明還是願意讓部下在這裏花下大力氣的，而且不僅僅是清掃自家的門前雪，也盡可能的幫助其他城牆的袍澤處理那些戰鬥中死亡的屍體。

戰鬥已經持續好多天，高度腐爛散發着陣陣惡臭情況的屍體并不少見，特别是前幾日作爲進攻方西涼軍從城樓上墜下去摔的血肉模糊的屍體，更是腐敗不堪臭不可聞。

喬明爲了士兵們在處理屍體時不沾染上疾病，命喬威負責在城裏搜集布料趕制出一批簡易的口罩，并讓每一個負責清理的士兵必須佩戴上，不得有絲毫偷懶。

衛婉的哥哥，東城牆防守的總指揮衛茲的屍體便是在這種情況下，被憋着一肚子抱怨，剛剛因爲上司死亡榮升爲隊正的周小丙在東城牆上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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