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诩聽聞這才李傕說話的口氣有些不善了,這才止住笑容看着李傕目光柔和的說道:“之前我常常聽人說李将軍您雖然是沙場宿将,對敵兇悍無比冷酷無情,但是對自己的下屬卻是出了名的寬厚,士卒們都已能進入飛熊軍而慶幸,聽到這樣的說法我賈诩也是臉上有光,覺得分外榮耀啊。”
賈诩頓了頓又話鋒一轉繼續說道:“可是今日在我賈诩看來,軍中所傳李将軍寬厚那是他們識人不明,李将軍不過一婦人之仁的殺雞屠狗之輩,哪裏能成什麽大事?這不,眼下所有因爲相信将軍您的爲人而選擇誓死追随您的人,恐怕都要因爲您的決斷落到命喪黃泉屍骨無存的地步啊!”
賈诩說前半段的時候李傕本以爲賈诩是在誇耀自己,臉上緊繃的神色不覺也緩解了好多,卻哪裏料到賈诩竟然話鋒一轉,說出了這麽字字誅心句句打臉的話語。賈诩的言語中雖沒有帶髒字,但是這實際上其實就是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指着李傕好不痛快的怒罵一通。
李傕的人生标簽中頭兩個便有一個待人寬厚,李傕自己也特别以此爲榮,哪料到今日到了賈诩嘴裏竟然變成了婦人之仁,這一瞬間便讓一貫好脾氣的李傕怒不可遏。李傕一拍桌子,震得桌上擺放的酒水灑落了一地,讓本來就略顯淩亂的場面顯得更是杯盤狼藉。
李傕怒道:“賈文和,虧得我還對你一直以禮相待,就連下一步的打算我都先告知與你,希望從你這裏聽到好的正确的建議,哪裏想到你對我除了冷嘲熱諷便再也沒有别的什麽了,原來在你眼裏我李傕竟是這麽不堪,那還有什麽好說的?”
賈诩絲毫沒有畏懼李傕的氣勢,不亢不卑的繼續說道:“将軍,在你看來白波賊怎麽樣?”
李傕對賈诩還是夠恭敬的,即便是已經很不耐煩了,但還是耐着性子繼續說道:“黃巾餘孽,殘暴不堪,所過之地千裏赤地,誠乃禍國殃民之流,然較之黃巾賊那群土雞瓦狗,白波賊戰力更強,其統帥郭太倒還真有不凡之處,随乃草寇之輩,倒打起仗來三軍效命倒也不失爲一名豪傑。”
賈诩:“将軍,那在百姓看來,白波軍賊又如何?”
李傕:“禍國殃民之輩,百姓視之皆如洪水猛獸,若非如此城中百姓豈能如此助我等守城?”
賈诩:“那将軍與白波賊此前可有什麽淵源?”
李傕:“當年随丞相引兵從涼州來中原平叛時便已黃巾賊有交手,一路斬殺多不可表,今日我李傕能從一介小兵到擁有現在的身份地位還真是要承蒙與黃巾賊交手時所積攢下來的軍功呢。”
賈诩:“那此番白波賊攻弘農我軍可否對白波賊造成殺傷?”
李傕疑惑道:“文和,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這百餘日我軍将士戮力厮殺浴血奮戰,算下來即便是殺掉的白波賊怕是都不下萬餘,至于傷者更是不計其數。”
賈诩微微一笑道:“好,将軍,那文和想問您,既然可以說我軍與白波賊之間交惡久矣,如今在弘農城下又對白波賊造成了這麽大的殺傷,況且現在我軍是因爲力孤無計可施而降,若你是白波賊的軍中主帥哪裏有可以饒過我們的道理?”
李傕:“這......可是郭太也算是一代豪傑,雖乃是白波賊的主帥,但行爲做事頗有狹義風範,讓我李傕都心生敬仰,他難道在對待投降上這件事上他還能沒有點胸懷?若做出心胸狹隘锱铢必較的事情他難道就不擔心會遭天下英雄所不齒?日後再無人敢降他嗎?我覺得他郭太定然做不出這種目光短淺之事的。”
賈诩聽完李傕的言語搖着頭苦笑着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古之人誠不欺餘啊!将軍,白波賊圍城百日,士卒死傷數萬,付出了這麽慘重的損失,城破不進行幾日的殺戮他郭太還如何平複士卒心中的怨念?這哪裏還可能有善待我們的可能?誠然,即便是郭太爲人寬厚豁達,不計較我們對他麾下士卒造成的殺傷,最後寬恕了我們,那麽難道他的下屬也同樣都能有郭太的胸懷?誰又能保證陽奉陰違的事情不會發生呢?”
賈诩頓了頓繼續說道:“對于您這麽一個領導我們抵禦白波賊兵鋒的首領,無論他是出于平複士卒心中的憤怒還是瓦随意在我看來解我們抵抗的意志又或是爲了在天下英豪面前殺人立威,都斷然沒有放過你的可能啊。若我軍打算開城投降了白波賊,向我賈诩這樣人微言輕無足輕重的人大可厚着臉皮恭敬的改口稱呼白波賊爲白波軍,稱賊酋郭太爲大帥,那時候我賈诩憑着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和智謀上略有建樹,何愁不能再白波軍中謀劃個一官半職?隻是苦了将軍您啊,率領殘破之師在弘農城與城外數倍甚至數十倍與我軍之敵激戰百餘日,最後竟然落得這麽一個忠臣不是忠臣,叛徒不是叛徒裏外不是人的可憐下場,這難道是将軍您所願意看到的嗎?”
俗話說的好,人不爲己天誅地滅。李傕之所以想投降,除了因爲實在氣不過呂布一石二鳥的卑鄙伎倆,便是也因爲他覺得郭太此人乃是豪傑,雖然自己之前跟他過不去,但是若是主動投降,對方應該也做不下來卸磨殺驢斬盡殺絕之事,所以才想化幹戈爲玉帛,就此罷兵在亂世裏給自己保存點力量,也給麾下的那些個跟着自己東征西讨軍隊中的士卒們盡可能的留下點兒種兒,所以才有了之前那決意開城投降的一幕。
可是這剛剛聽到賈诩這麽詳細缜密的一番分析後,李傕恍然發現,即便是自己投降了,郭太也想寬厚的對待自己,最後怕是自己的結局都不會好到哪裏去,更何況郭太會不會寬厚的對待自己這真是也都是自己所設想的假設。
想到這裏,原本目标堅定的李傕不由得再次踟蹰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