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夜入王營



“自幼曾攻經史,長成亦有權謀。恰如猛虎卧山丘,潛伏爪牙忍受。不幸刺配雙頰,那堪配在江州!他年若得報怨仇,血染浔陽江口。”

這本是宋江當年錯手殺害閻婆惜,刺配江州時,在浔陽樓上提的反詩。此刻齊恩讀來,到是别有一番同病相憐的感覺。如各位看官所想,這位齊恩将軍,正是開篇所提到的,八月十五,決戰華山的那位劍仙白玉城。當初,他受人陷害,華山一戰慘敗在刀皇陸震元之手,跳崖自盡。恰逢雙月同天,白玉城居然靈魂出體,附身在一個病弱少年的身上。更是無意之中救了遠征花剌子摸的成吉思汗一命,被封爲十夫長。這樣的場景齊恩并不感到奇怪,因爲他已不是第一次遇上了。二十八年前,齊恩還隻是一個愛好古文學的考古學家,生活在二十一世紀,也是一個雙月同天之夜,在一次地面塌方,他竟然魂歸異世界。在這裏,所有以前在小說中才出現的情節,都可一在這裏找到原型。時空錯亂,無數的小說人物事迹都可以找到他們的傳說。齊恩一直以爲是在做夢,沒想到在那個時空,一呆就是二十八年。原以爲這次和上次一樣,自己在次穿越,隻是自己這次是穿越到一個真實的曆史時空,在遇到成吉思汗那一刻,他便暗下決心,一定要做一個萬世流傳,能上後世教科書式的大人物。隻是他對先前的名字仍舊念念不忘,在遇到娜日的那一日,問及名字,他因自稱白玉城,而一直被娜日叫做小白哥哥。

豔彩的話,對齊恩而言不啻于晴天霹靂,雖然他在豔彩出現的那一刻便早有懷疑,但是今日終于聽到事情真相,還是忍不住心中的激動。強忍下心中滔天恨意,他臉上始終面無表情,平淡的吐出幾個字:“陸震元,日夜思念的人啊!”

“日夜思念?你思念陸城主幹什麽?莫非你有什麽特殊的癖好?”豔彩一臉狐疑的看着齊恩說道。齊恩被她這麽一嗆,緊蹦的神經才有一點放松。笑笑道:“你不是要我陪你說說話嘛?不如你給我講講,最近中原武林都有那些新鮮事兒?就講講這一年的事情吧!”

“新鮮事?我常年呆在武當山,什麽新鮮事兒都不知道,我知道的都是從下山回來的師兄嘴裏套出來的,一個月前好不容易軟磨硬泡讓我阿姐帶我下山見識一下外面的世界。誰知道居然還跟丢了。”豔彩撇撇嘴不滿是說道。齊恩好奇的問道:“你是跟你阿姐下山幹什麽了?怎麽會迷路在蒙古?”

“半年前,江湖上出現一個采花大盜,四處爲禍。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居然就害了幾十個少女的清白之身。阿姐聽說後就想爲江湖除去這一個禍害。沒想到這個家夥非常狡猾,我們和他交手三次,都被他逃掉了。最後一次是在錫蒙,他重傷逃走,我們怎麽也找不到了。”豔彩歎氣說道,随即她又想起什麽好玩的事,笑道:“齊恩,你知道嗎。那個采花大盜居然還是一個和尚呢,你說好不好笑。哈哈。不過啊,那個和尚的武功還真是不錯。和我阿姐交手一百招還不露敗迹”

“和尚?”齊恩聞言一怔,記憶中并沒有什麽好色的和尚當采花大盜的。不過他對于這些問題都不在意,他隻關心陸震元:“豔彩,你剛才提到的陸震元你知道他怎麽樣了嗎?”

豔彩抿嘴一笑,道:“莫非你還真是陸城主的好友啊!這麽關心人家。”眼看齊恩又拉下臉,豔彩忙道:“好啦好啦~!不逗你了。陸震元我知道的倒也不多。一年前轟動江湖的劍仙刀皇一戰,劍仙敗北,跳崖自盡。劍仙的遺孀周蝶仙子葬了亡夫之後,陸城主居然不顧天下異樣的眼光,公然追求周仙子。原來,當年陸城主與周仙子是舊識,陸城主一直暗戀周仙子,可惜被劍仙白玉城捷足先登。陸城主也真是癡情,就一直不娶。沒想到白玉城居然會察覺此事,羞憤之下和陸城主決戰。最後失敗還跳崖自盡,真是個小氣鬼。不過真相大白,衆人都祝福陸城主終于抱得美人歸,可周仙子卻并沒有答應陸城主的求婚,而是堅持給亡夫守孝一年。在有一個月,周仙子的孝期也滿了。不知道會不會答應陸城主的求婚。”

齊恩冷笑一聲:“當然會,她一定會。她恐怕在她丈夫還沒有死的時候就已經盼上這一天了。”

豔彩奇道:“你是說周仙子也一直喜歡陸城主嗎?我看也是,畢竟陸城主雄才偉略,是世上少有的奇男子。不過周仙子也很愛她的丈夫吧!不然怎麽會和劍仙結婚呢?”齊恩默然,想起和妻子從相識相知相遇相愛,也曾經是那麽的相信,周蝶是真心愛自己的啊!半響,他突然長歎一聲:“豔彩,你還小,不懂。這個世界上的男歡女愛,并非如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麽單純。這其中或許夾雜着無數看不見的利益沖突與結合。人劍情多,真愛難說的緊啊!”

豔彩笑道:“好像你有多大似得,說的那麽老氣橫秋。莫非你還瞞着娜日姐,有過幾段不爲人知的戀愛?”齊恩苦笑一聲,哪裏還有幾段,一段就讓自己送了命了。幾段過去,估計連雙月也救不了自己了。兩人又接連說了幾件江湖上的新鮮事兒,時間飛快過去,天也漸漸黑了下來。豔彩出去喂了馬,和齊恩又坐了會兒便回自己的帳篷睡覺去了。

······

不知不覺,三天時光匆匆過去。齊恩的外傷已經大好,所受的内傷也不重,早已沒有大礙。軍中大小事物,文有額日圖運籌帷幄,武有阿術充當教頭,将五虎群羊陣演練的有模有樣。

當夜戌末亥初,齊恩一人來到約定的地點與娜日相會。娜日似乎還沒有到,齊恩一人在原地等候。突然他耳朵一動,無奈的說道:“豔彩,你出來吧!”

齊恩所在的大樹之上突然樹枝搖晃,一道粉紅色的倩影跳了下來。正是豔彩。隻見她嘟着小嘴一副不高興的樣子:“我都已經很小心了,你怎麽還能發現我啊!”齊恩道:“武當梯雲縱,乃是輕功中的輕功,注重身法的靈巧輕盈,不以步法多變來迷惑對手。你修習之時,太過注重實戰,沒有領會到梯雲縱的原意來,高低進退,反而不太靈巧。诶,我不是叫你在營帳等我的嗎?你怎麽不聽我話,還是跑出來了。”

豔彩狡黠一笑:“娜日姐分明是約你出來私奔的。你們一走了之,仍下我一個人在這裏。我才沒有那麽傻呢!所以啊,我就偷偷跑出來了。”齊恩皺眉道:“你别一口一個私奔的好不好。萬一被人誤會,我渾身是嘴也說不清。唉,算了,出都出來了,你等娜日過來,趕快躲在大樹後面。等她走了再出來。”豔彩壞笑一聲:“好好好。”

話音未落,便聽見一陣腳步聲傳來。豔彩正要躲起來,齊恩卻皺眉道:“不對啊!這腳步聲似乎不止一個人,而是一隊人馬過來。馬蹄聲十分雜亂···不好。”齊恩雖然還是不明白到底出了什麽事,可他自覺還是覺得絕對沒有好事發生。連忙一拉豔彩,就有則路而逃。

但就在這時,四面亮起火把,照的夜晚燈火通明。一個聲音遠遠傳來:“軍士們,給我活捉齊恩,本帥重重有賞。”

這個聲音不論齊恩還是豔彩都在熟悉不過,正是伯顔。齊恩臉色一變,帶豔彩往樹上一竄,凝神屏氣,掩藏身形。不多時,剛才所在的空地便被重重包圍。上百位步兵騎兵聯合包抄,人手各執火把,将四周照的亮如白晝。爲首的大将身披青銅铠甲,胯下神駿異常高大,手制一柄方天畫戟,神威凜凜,正是伯顔。

“将軍,四周都搜遍了,沒有找到齊恩将軍。”這時,一個巡查的小兵快步跑來,向伯顔禀報道。

伯顔冷哼一聲:“跑得到快,可你逃的出我的手心嗎?給我傳令下去,将這片樹林給我包圍起來,仔細搜查,我就不信,他齊恩能飛到天上去?”

士兵領命去了。衆軍士四下散開,地毯式排查起來。齊恩眉頭暗皺,這樣下去,自己非和豔彩全部暴露不可。情急之下,他附身對豔彩道:“一會兒我出去引開伯顔,你搶一匹快馬,沖出包圍,火速前往軍營通知阿術和額日圖,讓他們見機行事。如果我明日還沒有回來,你們就如此這般。此事就拜托你了,你記住了嗎?”豔彩驚道:“你我合力,未必不能沖出重圍,你幹嘛一個人去冒險。”

齊恩冷哼道:“我十六歲出道至今,所經曆大小戰役無數,不曾一逃。今日一個小小的伯顔,何足畏懼?你不用和我冒險,我不會有事的。”

言罷,不等豔彩在勸,縱身跳了出去,大喝道:“伯顔,爺爺在此,你率領衛兵捉拿我,不怕大汗降罪嗎?”

衆人驚呼一聲,連忙上前将齊恩圍住,伯顔冷笑道:“大汗降罪的是你。你勾引娜日公主與你私逃,你以爲能瞞過我。如今大王降罪,命我來捉拿你。你還不束手就擒。”

齊恩驚道:“你說什麽?我和娜日私奔?此話從何說起?”伯顔冷哼一聲:“你還呀狡辯?來呀,左右,給我将這厮綁了。”

軍士領命,轟然應諾,幾十個刀斧手上前圍攻,齊恩抽出長劍舞了個劍花将衆人逼退,縱身跳出重圍,施展輕功向西逃去。伯顔連忙命令軍士緊追其後。不多時便消失在視線中,豔彩趁機從樹上下來,搶了一個騎兵的馬,策馬向東返回大營。

齊恩也不欲和他們起争執,算好時間估計豔彩也逃出去了,便停下腳步,任有衛兵将自己捆了,帶回軍營。

伯顔領軍向東而去,來到一座十分雄偉寬大的營帳前,親自押齊恩進去。營帳内裝飾的十分高貴大氣,帳内鋪設的都是虎皮鹿皮,器用也很華貴。氈子上坐着四個人。爲首的是個中年男子,約四十歲左右的年紀,方面大耳,雙目有神,隻是他身上的衣物卻十分簡單,隻是用普通的綢緞裁剪的衣袍,長發用一根玉簪穿起,但他舉手投足都顯示出一種身居高位的雍容大氣。在他旁邊坐着一位中年女子,衣着也很普通,但姿容嬌美俏麗,整個蒙古也是難逢如此佳麗,眉目間依稀肖似娜日。隻是眼角的魚尾紋暴露出,她年歲不小。想來應該是娜日的母親。在她旁邊坐着一位女子,身穿大紅長裙,容貌嬌美,赫然便是娜日了。隻是幾日不見,似乎形容十分憔悴,雙目紅腫,顯然剛哭過一場。見到齊恩被帶進來,正要開口,卻被旁邊的婦人拉住。神色更顯哀傷。在三人下首坐着一位中年男子,身穿長袍,濃眉大眼,須發皆黃,留着蒙古人特有的大胡子。容貌與伯顔肖似。齊恩暗自猜測着這幾人的身份關系,爲首那中年男子首先發話了:“齊恩,我們在撒麻爾罕城見過一次的,不知你還認不認得我。”

齊恩一愣,仔細回憶腦中的印象,突然驚呼道:“您是三王子窩闊台。”

成吉思汗的一生,嫡王子共有四位。術赤,察合台,窩闊台及幼子托雷。其中術赤雖然是長子,而且軍工也是最多,可他的身世卻一直另成吉思汗懷疑。當年成吉思汗年輕時,與發妻孛兒貼成親不久,妻子就被蔑兒惕人擄走了。雖然不久便被救回來,但孛兒貼已經誕下一子。成吉思汗取名爲術赤,譯爲客人的意思。老二察合台骁勇善戰,同樣也是赫赫軍工,但性格魯莽暴躁,不堪大用。窩闊台雖然是三王子,卻生性敦厚,心胸開朗,待人和善。從不和人争執,三位王子都與他要好。八年前,成吉思汗禦駕親征花剌子摸,臨行時妻子卻含淚告誡:“諸王子中,嫡出共有四位。主上千秋萬歲之後,應由何人繼承?您頂柱般的玉體一倒,像群雀一般的國民應有誰來管?”成吉思汗看着自己蒼白的頭發,也是深覺有理。四位王子之中,他最喜歡幼子托雷,但當時托雷尚且年幼,所立軍攻遠不如三位兄長,成吉思汗便将王儲的位置交給窩闊台。如此說來,眼前這位中年王爺,竟然就是未來大蒙古國的皇帝了。

“大膽,王爺是名字是你随便叫的嗎?還不給我跪下。”伯顔在他肩上劈手拍了一掌,齊恩隻覺一股大力湧來,好像泰山壓頂,身體不由一軟,但他終究這些年來勤習内功,已經稍有成效,運功一轉,将勁道消除,生生頓住雙膝。隻是他剛長好的背部的傷口被這一掌差點打裂開,劇痛無比。齊恩強忍疼痛,道:“王爺,您大半夜派兵把我抓回來,似乎并不妥當。一來,我并非王爺手下的将領,二來,我似乎并沒有做什麽傷天害理,觸碰王法的事情吧!”

窩闊台陰沉這臉不見喜怒,淡淡說道:“深夜請齊恩将軍前來,是本王的不是。隻是有一事要征詢将軍。半月前,本王将愛女娜日許配給巴鄰将軍的長子伯顔,明日便舉行訂婚。可巴鄰将軍卻在今夜突然造訪,說你誘拐我女今夜私奔,不知可有其事啊?”

齊恩冷哼一聲:“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今日之前,我從不知道娜日居然是三王爺的女兒,我們隻是志趣相投,何來私奔一說。”伯顔冷笑道:“不是私奔,你幹嘛半夜三更跑到小樹林外?散步嗎?”齊恩道:“我與娜日卻有約定。今夜亥時在小樹林相見,卻并非爲了私奔。”伯顔逼問:“那是爲了什麽?”齊恩一時語塞。伯顔怒道:“量你也無話可說。不說話就是默認。來人,給我壓出去,亂棍打死。”

“慢!”眼見兩名武士如狼似虎的撲上來,二話不說就要将齊恩壓出去,一直沉默不語的娜日突然跳起來叫道:“父親,這完全都是我一個人的主意,齊恩毫不知情。你要罰就罰我。要打,就打死我吧!”

此言一出,語驚四座。幾人面面相觑,說不出話來。半響,窩闊台才緩緩說道:“娜日,你半月前拒絕伯顔的求婚可是也與此人有關?”娜日掙脫母親的束縛,沖上去抱住齊恩的胳膊,堅定的說道:“是的父王。娜日此生,非他不嫁。請父王成全。”

“娜日,你這傻孩子···”娜日的母親乃馬真氏又急又氣,一臉惶急。窩闊台臉上陰晴不定。伯顔一雙眼睛快要噴出火來了。唯有那個中年男子似乎一副漠不關己的樣子,一臉莫測高深。齊恩在聽到娜日大膽的宣愛之言,心中既是震驚,又是感動。但他到底曆經三世,心智極爲堅定,此刻仍舊絲毫不亂,将一切都盡收眼底,心中分析着利弊關系。

半響,窩闊台終于打破這尴尬的局面,緩緩說道:“既然如此,那卻也好辦。父王這回就做回惡人,把這個人殺了,你也一了百了,念頭也就斷了。”

此言一出,頓時幾家歡喜幾家憂。伯顔固然是喜形于色,娜日齊恩卻是臉色大變。乃馬真更是心頭一驚,連忙勸道:“王爺,萬萬不可啊!”衆人均知,窩闊台身爲王儲,向來言出法随,斷無玩笑之理。

‘锵~’隻見她話音未落,隻見娜日突然拔出随身的短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鋒利的刀刃頃刻間便印出一條血痕。點點血迹灑在自己的衣襟上,将紅裙顔色跟加深一層,,顯得凄美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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