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裏光線比較暗淡,不過以雲飛羽目力仍能看清那老者長相,看年歲也就五十上下,面容清瘦,長眉細目,頗有幾分歲月殘留的風采,看樣子年輕時應該是個翩翩佳公子,雖然穿着百夷服飾但溫文爾雅的氣質給雲飛羽印象卻像是個中原老書生,既然他是皇甫月的阿爸,那雲飛羽也不失禮數,抱拳一禮道:“晚輩雲飛羽見過皇甫先生!”
皇甫月跑到那老者身後,趴在老者耳邊輕聲耳語講些什麽,至于内容雲飛羽也不好意思偷聽,隻能裝作無意打量屋内擺設,過了小一會,老者才出聲道:“原來是當朝驸馬,老朽皇甫華失禮了!來請上坐!”
雲飛羽趕忙客氣推辭,他可沒想用什麽驸馬将軍身份壓人,可皇甫華又執意遵從禮數,最後還是在皇甫月勸解下兩人分賓主落座,而皇甫月則難得一臉恬靜的陪侍在皇甫華身後,安坐下來,雲飛羽也不拐彎抹角,直接問道:“皇甫先生,剛聽月兒姑娘說山中日子十分清苦,其他七族是否也是如此?”
幽幽一聲長歎,皇甫華心酸的開口講道:“我八族被中原稱之爲八蠻,卻沒人記得我們才是流花河最早的原住民,後被朝廷一再往南驅逐,土地被占家園被毀,被迫遷到十萬大山中,卻仍被殘酷壓榨奴役,還視我們爲蠻夷子民,稍不順從又派兵來剿,雲大人,你告訴老朽這樣的日子怎麽會好?”
雲飛羽默然,不知該如何回答,畢竟他也是朝廷派來平亂的,還不清楚這裏事實真相,也沒有立場就爲八族百姓鳴不平,既然雲飛羽啞然無聲,皇甫華接着吐訴道:“我百夷一族爲了存活不得已向流城低頭,常年進貢不說,族中每年多少青壯子弟被奴役,累死累活在礦洞中做苦力,卻是連妻兒父母的口糧都掙不來,而那些礦産原來也是屬于我百夷族的啊!”
想起部族這些年的舉步維艱,爲了大局,皇甫華忍辱負重,步步退讓換來流城那步步緊逼,百夷族民生活日漸困苦,爲了部族,女兒甚至都要以色娛人以籌錢買糧,皇甫華心中苦悶至極,可卻無處發洩,如今對着代表舟國朝廷的當朝驸馬忍不住訴出心中憤懑,講到激動處,胸中氣湧,一雙長目猛然圓睜,霎時猶如射出兩道冷電,冷冷直向旁邊雲飛羽而去!
雲飛羽正自傾聽,猛然感覺皇甫華氣勢陡盛,令人窒息的威壓如洶湧浪潮迎面撲來,而且那一雙眼睛突變如寒夜冷星,明亮中帶着無盡寒意,直刺人的心底,雲飛羽心中吃了一驚,自身體内丹息猶如感到強敵侵襲般下意識的自動狂升相抗,雲飛羽氣勢也不由張揚起來,怎麽也沒料到皇甫華竟然是個武道高手!
兩人氣勢一個深厚雄渾,一個霸道無匹,當中相接,室内溫度瞬間飙升,旁邊皇甫月突然感到無盡壓力襲來,渾身動彈不得,甚至都有些快喘不過氣來,兩人氣勢相交隻維持片刻,皇甫華率先收斂氣機,瞬間氣勢全消,心中卻對雲飛羽的武道修爲贊歎不已,而雲飛羽也是驚異不定,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像個老書生的百夷族長武道修爲怕是比他自己隻高不低!
“沒想到雲大人年紀輕輕竟然有如此修爲!難得!難得!不知道雲大人是爲了什麽當官?”
雖然不明白皇甫華爲什麽突然轉變話題,雲飛羽卻是坦言回答道:“爲了私仇!”
“哦!”皇甫華沒想到雲飛羽如此坦誠,皇甫月也不由好奇望向雲飛羽心中猜測究竟是什麽仇在雲飛羽心中,皇甫華沉吟下接着道:“這世上人大多人當官隻爲私欲,貪财,貪色,貪權者比比皆是,隻有少許人還能維持本心,雖爲私仇老朽也希望雲大人能不受蒙蔽,多憐衆生,雖然說慈不掌兵,但身居高位要是沒有憐憫之心絕非衆生之福啊!”
“皇甫先生放心,晚輩絕非好大喜功肆意妄爲的人,這次出兵東南,除去保衛流城百姓,聖上也特意交代要爲百夷一族主持公道,消滅東南匪寇!”
皇甫華眼睛一亮,欣然道:“是嗎?相比較其他部族的侵擾,那些匪寇浪人才是真正的喪盡天良的兇徒!若是雲大人真有心清掃流花河水域的匪寇,那百夷一族必鼎力相助!”
雖然皇甫月在宮中提過東南沒落世家與海寇扶桑浪人相勾結爲禍東南,可王恪守軍報裏隻提到八蠻之事,對于匪寇隻字未提,雲飛羽也無從得知,如今看皇甫華對此事極爲熱切,雲飛羽趁機問道:“不知道這些匪寇分布何處?戰力如何?”
提起這些匪寇皇甫華深惡痛絕,憤然道:“這些強盜主要就聚集在流花河下遊的淩雲寨,那裏聚集大約四千的賊匪,他們不但搶劫流花河上商客,還經常到山中燒殺搶掠,惡行累累可以說是罪惡滔天!”
竟然有這麽一夥強盜匪徒盤踞在流花河,那王恪守是幹什麽吃的!雲飛羽不由問道:“難道流城郡守就沒派兵圍剿?”
“哼!派兵圍剿?他巴不得用錢養着呢!這樣他才能名正言順的盤剝那些流城商旅。”
皇甫月在旁小聲補充解釋道:“王恪守借着養軍護衛航道名義征收重稅,就連我們八族百姓都不能免,早就有人傳淩雲寨那夥強人和笑面佛之間相互勾結,一起在流城稱王稱霸,隻是苦無證據罷了!”
雲飛羽陡然大怒,暗想:“這還了得!官匪勾結,欺下瞞上,壓榨八蠻,盤剝一方,看來這個流城郡守真是要當到頭了!”即便心中暴怒,但他身爲招讨使并非監察禦史,隻能負責東南匪寇兵亂,并無權處置地方大員,可從另一方面說,王恪守身爲流城郡守要負責保證這次東南平亂的後勤補給,而雲飛羽掌控全局,從某些意義上說,王恪守也算的上雲飛羽的管轄下屬,雲飛羽心中這時開始不斷盤算,怎麽才能搜集王恪守爲禍流城的證據,或又怎麽才能找到時機借口直接将王恪守就地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