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平侯頓了頓,繼續解釋道:
“我們若是免戰,雲蒙的皇室,就會認爲我們忌憚此子,認爲也孫鐵木兒能克制我們。這樣一來,他以後可能就會長期執掌雲蒙帥印,這樣對我們反倒不利。至于現在,我們雖然損失巨大,但他們的損失也不少。雲蒙皇室的那些皇子不通兵法,而且對那個也孫鐵木兒極爲忌憚。在他們的眼裏,雲蒙還是和以前一樣,損失巨大。并不能分明出這裏面的區别!”
“哈哈,我明白了,”大皇子蕭綱笑了起來,他出身皇室,對于這種皇子皇孫間的内鬥最是了解:“雲蒙那些皇子,便會以他兵力損失慘重爲由,攻擊他。奪去他的軍權,最後換上另一位統帥。若是雲蒙換帥,雖然同樣是雲蒙的人馬,但戰力卻不可同日而語。以我們大梁的軍力,完全能夠長驅直入,平定雲蒙。”
“大皇子英明,就是這樣。”
西平侯恭維道。在這個方面,大皇子确實擁有話語權。
與此同時,黑暗深處的雲蒙大營,篝火熊熊。營帳裏,也孫鐵木兒和無極先生極着一張小茶幾坐着,茶幾上,生着小火,煮着一罐馬奶,還放了幾碟小點心。
“太子明天準備怎麽辦?”
無極先生喝了一口馬奶,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問道。馬奶有股膻味,他不是很習慣。
“計劃照舊進行。”
也孫鐵木兒端起馬奶,喝了一口,神态自若。
無極先生眯起眼睛,沉默了一下,然後問道:
“恕我直言。太子的統禦能力,确實天下無雙。估計除了大梁朝的兵家樂安孫太常,沒有人能超越你了。不過,你爲什麽不讓我的人全力幫手。而非要限制每日擊殺的人數?我這次帶來了不少先天武師巅峰的高手。隻要大梁的宗師不出手,他們基本可以可以在一個戰鬥力的時間裏,殺掉大梁朝東北大軍中一半的武将!”
大軍之中,先天武師是一股強大的力量,而大宗師則往往能決定一個戰局的走向。
也孫鐵木兒從容平靜,臉上的魔神面具,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太不了解西平侯了。此人統籌全局,謹小慎微,一點點的異樣,就能察覺出來。若是第一日,你們全力出手,大肆擊殺他手下的武将。隻怕他立即就會離開營帳,親自出手。并且下令大軍回防。這樣一來,我的目的就完全達不到了。”
“哦?”無極先生眉頭皺了一下,下意識的瞥了一眼也孫鐵木兒:“不知道太子想要達到的目的是什麽?”
也孫鐵木兒掃了一眼無極先生,卻沒有隐瞞的意思:
“我對大梁的王侯,都有所了解。西平侯此人,統兵能力隻能稱得上不錯,還不是大梁王侯中第一。當然,論統兵能力的,最強的是大梁朝的冠軍侯霍峻。所謂人熊熊一個,将熊熊一窩。冠軍侯此人,已經将兵法中‘奇’、‘正’二訣中的正字訣,運用到出神入化的地步。”
“當年我遊曆中原,就存了一個心思。拜訪大梁的王侯。當時南蠻我也去過。冠軍侯氣血狼煙,氣息太過霸烈,我還沒靠近,就被他發現。當時隻遠遠觀望了一眼。冠軍侯統帥的軍容,稱得上威猛、剛烈二字。如果大梁朝把冠軍侯調到雲蒙來。那今日,我也隻有退避一途。不敢在他面前,用這種騎兵陣法!”
無極先生聞言竦然:“大梁朝的普通王侯多如牛毛,冠軍侯也不過其一,太子對他評價居然如此之高!”
“你們小看他了。冠軍侯的實力,早已突破了凡人這個層次的巅峰,成爲武中聖者。如果不是因爲中原曆朝曆代重文抑武的原因,恐怕至少也是王爵吧。”
也孫鐵木兒從容道:“而西平侯此人,兵法戰略在王侯之中,居然算得上厲害的。但最厲害的,還是他的大局觀。我現在每損失十個騎兵,他至少需要損失十五個。西平侯也是熟讀兵法的人,他明知正面戰場,統兵禦兵之術拼不過我,還和我在此糾,必定是另有他圖。”
“還請太子賜教。”
無極先生正色道。他的眼中,一片敬重。雲蒙之中,真正值得天邪宗器重的,也隻有此子了。缺少了也孫鐵木兒的雲蒙大軍,等于少了爪牙的老虎,雖然依然有利用價值,但卻不值得天邪宗大大器重了。這也是爲什麽,天邪宗和雲蒙的合作,一定要也孫鐵木兒點頭的原因。
“西平侯現在是不得已而爲之。如果我沒有猜錯,他此刻,是想以部分兵力爲取代價,來換取我軍的大兵力傷亡。到時,隻要我沒辦法在短期内擊潰他。那麽,這就會成爲我的那些弟弟們,攻擊我的理由。戰場上,一旦我雲蒙臨陣換帥,就是他大舉進攻的時侯了。我們雲蒙已經大敗一場,元氣損失極大。如果再大敗一場,恐怕十年之内,都無再戰之力了!”
也孫鐵木兒道。
無極先生心中狠狠震動了一下,這幾日,他在一旁觀戰。也沒覺得這西平侯有多厲害。沒想到,這人戰鬥還沒結束,就已經開始想到戰後的事情了。
“太子,我們天邪宗在蒙汗面前,還是能說上一些話的。要不要,我們在蒙汗面前進言幾句。太子天資聰慧,若是能夠統領雲蒙大軍,再配合上我們天邪宗在中土的勢力和情報。未必不能對大梁,造成極大的威脅。”
“沒用的,”也孫鐵木兒搖了搖頭,并不顯得驚慌:“父皇願意和你們合作,并不代表,就要受你們影響。我雲蒙大地内,影響最大的是雪山大輪寺。我的十弟有大輪寺的噶丹赤巴支持。隻在噶丹赤巴出面,父皇就算再不舍,也會把我撤下。——西平侯的主意倒是打得挺好,不過,我既然知道,又豈會讓他如願!”
更何況,父皇本來就比較喜歡十弟,要不是我拜師甯瑪派,爲迦樓羅護法法王,恐怕早就被拉下太子之位。
雪山大輪寺有五大、法王,分别是薩迦派的薩迦法王、噶舉派的大寶法王、甯瑪派貝諾法王、格魯派的噶丹赤巴、雍仲本教的曼日法王,爲五大教派的教主,在轉輪、聖王尚未回歸大輪寺之時,處理大輪寺一應事務。
黑暗中,也孫鐵木兒眼中閃過一絲鋒利的光芒。
嗚!——
戰端再起,這已是雙方正面交手的第三日了。
大地上煙塵滾滾,轟的一聲巨響,兩道鋼鐵洪流,再次撞擊在了一起。兩部殺戮機器,再次開動起來。
“殺!——”
雲蒙鐵騎飛踏而來,勢不可擋。賈天祥從容不迫。這二日交手,他對于雲蒙鐵騎的戰法,已經漸漸熟悉,并且摸索出一點心得。
“唰!”雲蒙鐵騎即将沖入陣中的時侯,賈天祥手中令旗唰的揮落,整個營突然一分爲二,露出一個一個空隙。
就在這一千多人的氣勢洶洶的雲蒙鐵騎立即沖進了空隙之中。沖到哪裏,哪裏的士兵,就像事先知道一樣,提前分開。
一個沖鋒下來,這些雲蒙鐵騎,居然就在賈天祥的陣法中,無人阻擋的白溜了一圈,什麽人也沒殺到。
“射箭!”
就在雲蒙鐵騎即将沖出的時侯,賈天祥突然厲害道。頓時無數羽箭飛射而出。
“希聿聿!——”
戰馬嘶鳴,一匹匹戰馬仆倒在地上。這些戰馬的臀部,插滿了羽箭。雲蒙戰馬全身裹滿了鐵甲,隻有臀部,因爲尾巴的原因,沒有辦法套上铠甲。一般鐵騎沖鋒的時侯,會正面受到攻擊,一般人也隻會考慮,将戰馬身前裹上铠甲,以抵抗箭雨。而不會在戰馬臀部覆上鐵甲。
所以,也孫鐵木兒這種鐵騎戰法,最大的破綻,就是鐵騎從陣中穿出,尾部對着弓兵的時侯。不過,因爲雲蒙的鐵騎是弧線戰法,這個時機稍縱即逝,在實戰中,很難把握到。必須要精準的計算才行。
不損一兵一卒,擊殺了數十名雲蒙騎兵後,賈天祥也不追趕。任由其餘的雲蒙騎兵遠去。
蹄哒!
又是一陣鐵蹄聲傳來,賈天祥令旗再揮,大軍方陣,再次分開。這隻雲蒙鐵騎一路無人阻擋,直接深入陣中。
“希聿聿!——”
一排排拒馬陣出現在前方,雲蒙戰馬極快的速度,此時反而成爲了弱點。一頭頭,直接撞了上去。戰馬悲鳴着,強大的沖力,讓這些戰馬,一匹匹飛了起來。
“殺!”
一聲令下,二千多人的校尉營,立即從四面八方圍殺過來。這些雲蒙鐵騎已亂,在賈天祥的阿修羅神爪,配合大軍圍殺下,消滅了一千多人。餘下的人,從賈天祥事先算好的一個口子裏,逃了出去。
所謂十面圍殺,網開一面。賈天祥總共才二千多人的手下,這些都是他的心腹,是他日後封王封侯的起始資本。決不能在這場戰鬥中,随便浪費了。
這場戰争,決定勝負的,是雙方的主帥,和主力大軍。賈天祥還沒有狂妄到,靠這二千多人的兵馬,就想左右戰局的地步。
日頭慢慢高升,開戰到現在,戰鬥越發激烈,賈天祥也損失了數百人。但在他周圍,仆倒在地的雲蒙鐵騎卻更多。足足有五千多匹,比全營的總人數還多。
一匹匹雲蒙戰馬仆倒在地上,頓時顯得賈天祥這個方陣,格外的與衆不同。這些死屍,對其他的雲蒙鐵騎,造成了極大的威懾。雲蒙鐵騎開始“特别照顧”賈天祥的陣營,沖殺到這個地方的鐵騎,比其他地方的,要少得多。
“賈校尉,要不,我把我的營也交給你,你替我一并指揮吧!”
二天下來,附近幾個校尉和賈天祥慢慢熟悉。看到賈天祥的營,以遠低于衆人的死亡率,生存在戰場上。頓時心中産生了想法。
“指揮倒不敢,一會兒,你們聽從我的配合就是了。”
賈天祥也不客氣,在數百萬人參戰的戰場上,他這幾千人,實在是杯水車薪,起不到什麽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