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軍人



“不……不要、放手,救命啊!”遠處傳來一陣陣凄慘的求救聲不斷傳入耳膜,伴随着肆意的大笑聲,衣襟撕裂的嘶啦聲,這就是所謂軍人?

帝國極北部,存在着一群少數民族,仰仗着地形、氣候和帝國周旋了數百餘年,而當今,帝國大将軍艾斯德斯正率領軍隊北伐。

血已經染紅了腳下一方白雪,遠處橫七豎八躺着一具具屍體,手裏拿着長槍、利劍,有的甚至是一些農用的鋤頭、鐵耙,但是無一不豎直指向天穹。

“呼……”眼見如此慘狀,已未長呼了一口氣,他穿着一身戎裝,額角的繃帶已經拆下了,頭發散落下來遮住了左眼,他對着旁邊的傳令官說“下令全軍,即刻起行,不得延誤。”

旁邊一個腰挎長刀的副官聽了已未的話,急忙勸阻道“可是長官,我們是先鋒軍,萬萬不可深入敵人腹地,否則不但糧食補給跟不上,而且還得不到及時的支援。”面對這個新調來毫無經驗的指揮官,幾乎每一個指令都很無腦,應該又是哪個王公貴族的子嗣,送上戰場來鍍金的,“而且士兵們得不到休息,是很容易炸營的。”

“休息嗎?他們真是在休息嗎?”已未喃喃道,語氣中帶有幾分嘲諷,這是他們所到的第二個村莊了,前一個村莊,他就是聽信了這個副官的話,導緻整個村莊無一人生還,雖然村中仍殘留有一些北伐少數民族的武裝抵抗,但并不至于屠村。且村中上至七八十歲老婦人,下至五六歲女童,皆被淩辱至死,如此行徑,與強盜山賊有何區别?等到已未發現之時卻已是遲了,本以爲戰争是雙方統治階級爲争奪利益而發起的,強迫人民互相殘殺的,但以如今所見,一切過錯仍皆在于人。

“即刻起行,違令者,軍法處置。”

那副官欲言又止,歎了一口氣,在他看來,這個新來的長官雖然對軍隊中一些惡習十分抵觸,但是太過于年輕,做事不考慮後果,現在他隻想靜靜地看着已未怎麽收場。

一聲悠長的号角聲響起,那些聲音都停止了,叫罵聲随之響起,漸漸有人從村莊之中走了出來,他們大多還在穿衣服,極不情願、拖拖拉拉走着,罵罵咧咧……

看到如此軍容,已未心底一把無名火,想起幾天前夙還吹噓着這是艾斯德斯手下數一數二的精兵,火氣更是大了幾分。

等到再沒有人往外走時,已未清點了一下人數,仍少一人!已未臉色霎時間黑了下來,下面站着的那群人裏,有幾個人對着已未吹鼻子瞪眼,露出譏諷的意思,他們随意拿着武器,有的甚至把武器扔在了旁邊的雪地上。

“找。”已未強壓着心頭的怒火,沒有一個人動一下,幾個人甚至笑出了聲,手捂着肚子,有的甚是坐在地上說氣話來。

已未握緊了拳頭,額角青筋暴起,仿佛一座随時都會爆發的火山,旁邊的副官又歎了一口氣,正準備叫幾個人進村找人時,讓人詫異的一幕發生了……

不知爲何,那群士兵腳底的地上突然伸出數隻晶體長矛,瞬間貫穿了數十人的身體,眼見是活不成了,接着,更多的長矛從地底湧出,不明所以的士兵們狂吼着,幾個還沒死透的痛苦地大叫着。

“糟糕!有敵襲!”副官大吼一聲,拔出腰間的長刀擋在已未前面,警醒地看着四周。

“不必了。”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沒有一絲感情,副官覺得自己被人推開了,一個踉跄差點摔倒在地。

再次去看那群士兵,竟已死傷過半,“怎麽可能?在一瞬間就……”接着,他好像記起什麽,猛的回過頭去,發現已未面無表情得看着這群士兵,四絲毫不爲之所動。

難道是他?副官心底想到,這個人竟然有與艾斯德斯将軍相似的力量?實在是太可怕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地底不再有長矛冒出,九成士兵死在了這裏。血完完全全染紅了這一大片,殘留幸存下來的一些人打着顫,擠在一起。

“我不殺你們,不是因爲你們比他們好得到哪兒去,而是我需要人去找那個人罷了。”已未背對着他們,“還不快滾?!”和剛才的氣勢不同,此時他就好像一個高高在上的君主一般。

剩下那群人被吓得屁滾尿流,匆匆忙忙向村裏跑了過去。

“一下子殺了九成的精兵,你可真是……”副官自言自語道,“難道你覺得他們不該殺嗎?”已未語氣中有些不善,他反問道。

“喝,殺了又怎樣?别忘了我們隻是先鋒軍,後面大部隊中有得是這種人,你能保護得了這些人一時,難道還能保得了他們一世?”副官一連串的發問,就好像給已未潑了一盆冷水,讓他清醒了下來。

是啊,就算自己殺光了隊伍裏的這些人,又有何用?并不是每一個人和自己想的都是一樣的。

『小子,讓我來和他說幾句話。』黑和已未說道,已未感覺身體一陣抽搐,接着就失去了身體的掌控權。

“所以,這就是你不作爲的理由嗎?”

“置身在這種環境中,慢慢被同化了嗎?哦對了,也不能說是同化,倒不如說,你的心已經麻木了嗎?”說罷,已未又拿回了身體的掌控權。

“看見了黑暗卻不去制止,獨善其身,卻倏然不知已經被黑暗所吞噬了,可憐的人啊……要明白,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事不是缺乏改變現實的力量,而是缺少一顆改變現實的心。”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敲擊在心口上,副官再也沒有說什麽。

已未說着說着,眼角漸漸溢出了眼淚,是啊,曾經的他不就是那樣嗎?懦弱,苟一時之安。

『沒想到,你還能說出這麽有哲理的話。』白又調侃道。

副官什麽也沒有說,呆呆地站在那兒,很快,那群士兵就把那個沒有聽從命令的士兵抓了回來,他身上衣服都沒有穿,光着身子,那群士兵把他架到了已未面前,在極遠處時,那人還罵罵咧咧的,聲音傳了很遠,此刻,看到了滿地同僚的屍體,卻是一個屁也不敢放,顫顫巍巍跪在“血”地裏。

“聽到軍令,爲什麽不服從?”

那人什麽都沒有說,應該是不知道該怎麽說罷,“身爲軍人,爲什麽不穿戰袍?”

“還是不說嗎?”已未背過身去,“啊!!!”一陣慘叫傳了過來。

“都說你們是将軍手下數一數二的精兵,那麽……”“啊!!!”

一根根長矛自地底伸出,刺破他的膝蓋,又插入腹中,不過均避開要害,一時半會還是死不了的。

“你知道這個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是什麽嗎?并不是死亡,死亡隻是指剝奪生命的那一刻,并不是很痛。真正痛苦的是死亡的過程,慢慢享受吧,這都是你應得的。”隻有親身體驗過,才能體驗到這種痛苦。已未心底自嘲道。

“放心,既然是精銳,我會用盡我的全力讓你好好享受的。”

隻是不到十分鍾的時間,那人就再也堅持不住了,“求、求你了,殺……殺了我,殺了我吧!”

“隻不過這麽點時間呐,真的就這麽着急想死嗎……”

“呐,那邊的小鬼,過來。”已未轉頭向村莊那邊,不一會兒,兩道弱小的身影出現了。

一個男孩年級稍大一點,另一個還是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滿臉淚痕,都穿着最最普通的平民裝,身上染了不少血,小女孩蜷縮在男孩身後,怯怯縮縮看着已未他們。

“你們覺得,夠了嗎?”

他們兩個恐懼地看着已未,過了一會兒,還是沒反應。

已未丢了一把匕首到那人前面,“你可以選擇現在殺了他報仇,不過還是要提醒你,活着才是對他最大的折磨。”

男孩好像下定決心,走過去剛剛撿起匕首,“求求你,殺了我吧!”那人又大喊道,男孩一驚,匕首又掉回地上。

“求求你……求求你,殺了我吧,殺了我吧!”那人已經有點神志不清了,瘋狂地晃動了身體,也加劇了他的痛苦。

“記住告訴艾斯德斯将軍,已未和切斯特已經成功潛入敵方,”已未對着幸存下來的一個士兵說道,“他們收集到情報後馬上就會回去。”

“是……”

已未點了點頭,他和副官切斯特已經換了一身衣服,看起來更像普通平民。

那兩個孩子也已經離開了,最終,他們還是沒下手殺死那個人。

“長官,他們兩個人真的沒問題嗎?”切斯特小心地問到。

“你瞎操什麽心啊。”已未玩笑似的回了一句,随即又歎了一口氣,“不論什麽時候,戰争都永遠是錯誤的啊。受傷的永遠是無辜的平民百姓。”

“那麽,既然戰争都是這樣錯誤的,那麽要我們軍人何用?”

“我們隻是高位者掠奪的武器罷了。一顆随時都可以丢棄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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