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因爲靜,任何一種聲音都會傳的很遠。嘉睦墜崖的一瞬間的驚恐破嗓一喊,驚動起馬幫所有的夥計。
他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喊聲驚呆了,好一陣才反應過來。
錢甲第一時間就急步的向嘉睦睡的地方走去,一看地上沒人,再一看,棗紅馬也沒了蹤影。心下說:不好!
他又趕緊向隊伍後面的二分隊走去,走到二分隊長沙強的面前,着急的說:“阿強,大鍋頭和他的馬都不見了。”
沙強瞪着驚刹的雙目:“二哥,你說的是真的?你可别吓我!”
錢甲沙啞着嗓子,上牙磕着下牙,哆嗦的說:“沒有謊言,大晚上的,我不會咒本少當家。”
聽完錢甲的話,該輪到沙強驚刹。第一反應,張大了嘴巴,嚇的說不出一句話,手裏的馬燈差一點從手中落到地下。
幾秒鍾功夫,沙強才從驚恐狀态中回過神來。
他對錢甲說的第一句話便是:“錢哥,嘉睦沒了蹤影,一個大活人怎麽可能不見?他究竟去了哪裏?我年紀輕,你可别吓我?”
錢甲怎麽着說也是久闖馬幫的老江湖。他穩了穩心神,然後說道:“馬幫中我年齡最大,所謂經驗也多過你們,但我不能一言堂。嘉睦失蹤是個大事,要由大家商議決定怎麽辦好。阿強,你快去招集幫中的兄弟來我這裏,大家商議會主意更多。”
沙強大步跑去通知幫中的其它弟兄……
一會兒功夫,錢甲的左右聚集了馬幫所有的弟兄。
錢甲神色凝重的對大家說:“兄弟門,剛才大家都聽到那一聲呼喊了吧?”
衆馬幫隊員齊刷的回答:“聽到了,聲音很大,帶着驚恐。”
錢甲接着說:“你們剛醒,不曉得怎麽回事,其實到現在我也不曉得怎麽回事,聲音是誰發出來的。但我知道确切的事實是,嘉睦,我們代理馬鍋頭不見了,而且他的坐騎挾翼也不見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人群中開始騷動起來。有人高聲說道:“這有什麽可說的,人不見了,抓緊時間找啊!”
錢甲聽了這一見議,也提高了嗓音:“好,大家的意見和我的意見一緻,事不宜遲,阮家三兄弟原地看管馬群和貨物。其它人等和我一起分頭去附近山上找嘉睦少主。”錢甲帶領一組,沙強帶領一組分散開向山上地毯式的搜索開來。
此時,一輪妖月懸挂天上,片刻,妖月被一塊暗黑色的浮雲遮住,象一襲面紗,半朦胧的。讓人覺得詭異十分。
傍天亮時,馬幫隊員才拖着疲憊的身軀下得山來。
錢甲看大家好象連站的力氣都沒有,也無力的說:“大家都坐下來,彙總下搜山的情況。”
阿強第一個開口:“錢哥,我領着弟兄們找遍了屬于我們那塊,連山洞都去了,沒看到嘉睦少爺。”
錢甲聽完阿強的彙報,神情一下降到冰點。因爲他也沒找到。
可錢甲這一隊卻有了讓人稍感欣慰的收獲。
錢甲對着馬幫衆人說:“我們這一組雖沒找到嘉睦少主。但找到了少主被松枝刮落的衣服和手帕。”
人群中有小聲議論:“怪了,怎麽就是找不到少主人呢?”然後有人咐和着:“是啊,是啊……”
錢甲清了清喉嚨,對大家說道:“大家剛才也都親身體驗到了,搜了幾個小時,漫山都搜遍了,看來是兇多吉少。但也該有……”錢甲沒說下去,後面的話觸黴頭。他留了一半,也是想留一個希望在其中。
看着大家七嘴八舌亂嗆嗆,錢甲打斷大家的議論。
神情凝重的對大家說道:“兄弟們,我錢甲和大家共事這麽久,大家也知道我的爲人。我不是個馬虎不義之人。但今日之事實在蹊跷詭異,人走了,沒和任何人打聲招呼。這不是嘉睦少主的行事作派。這裏面定有詭異之故,卻不是我們凡人窺探得了的。這樣,我帶幾個弟兄再去一趟鬼箫崖下,上次隻找了崖上的地方,崖下沒找。如果落崖,肯定能在崖下找到嘉暮少主。”
話畢,錢甲領着馬幫中最彪悍的十個兄弟向着鬼箫崖的崖下走去……
他們走到鬼箫崖下,天已經放亮。
署色象個女子,剛剛撩開面紗,他在羞澀的打量着森林中的景緻。
鳥兒們開始叽叽喳喳的互相打着招呼。
這等美妙的景緻,錢甲一行人可沒心情欣賞。
他們沿着鬼箫崖四周仔細的搜尋,結果是大失所望。
嘉睦少主的身軀就這樣莫名的消失了。
這種詭異情形錢甲從沒經曆過。
此時,最大的反應是:下體漸近枯萎的菊花越加枯萎。臉上冒出了晨間不該有的汗珠。這純粹是吓出來的冷汗。腿也不聽使喚。
十幾個人在錢甲的帶領下,從鬼箫崖往馬幫大隊伍方向走。本來應該早到,可他們比平時晚到了近半小時。
這晚到時間,是由于搜尋未果。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這種情形,誰經曆了都會三魂驚掉兩魂。
當十幾個人失魂落魄的回到馬幫大隊伍中,大家圍攏來都等着聽好一點的消息。比如:嘉睦在鬼崖底受了重傷,讓找尋的一夥人給送到寨裏,寨醫正在治療……
可他們最不想聽的事實還是給了他們當頭一棒。
他們陷入了無言驚恐中。
還是錢甲打破了此時的沉寂。
他對大家說:“事已至此,整個山崖周遭都搜遍了,我們又二次去了崖下,都沒有嘉睦少主的身影。可謂詭異多端。我有一個建議說出來大家探讨:出了這等詭異之事,也預示諸事不利,這趟貨就别走了。回去秉告老爺。讓老爺去定奪。大家看如何?”
隊員們聽完都異口同聲的答道:“好!這個建議好!”
馬幫隊員簡單吃過早飯,一行隊伍默默無聲的轉回身,順着原路往回趕。
當隊伍回到風雨樓客棧時已是第二天。
錢甲沒顧得吃午飯,大步流星的向老爺大宅走去。
到了門口,幺喜在門邊逗弄樊家花貓翠花兒玩。
看到錢甲,先是一驚,馬上起身說道:“錢爺,您這是……”
錢甲雖發蔫,但此時焦急問着幺喜:“快别問啦,老爺在房中沒?”
幺喜看到錢甲急三火四樣,馬上直起身,快步向樊秉如房間走去。
片刻,幺喜來報:“錢爺,老爺宣您府中祥談。”
然後前面引路,錢甲跟在後面。
錢甲一進樊家的寬大客廳,便跪倒在地。
樊秉如一看錢甲如此這般,心下涼了大半截:心想,看來兇多吉少。
但樊秉如終究久經商場,見過大事面。
他強壓心中疑慮,向錢甲說道:“不必這麽大禮!走這麽遠的路很累,快快起來,坐下說話!”
錢甲聽了樊秉如安慰話語,心中沒有一刻輕松。
他哆哆嗦嗦的述說了馬幫一路遇到的鬼異之事。還沒等提到嘉睦名字。樊秉如着急的問:“你撿重點說!看到你,怎麽沒看見嘉睦?”
錢甲的臉一下子變成死灰色,啜啜地說:“嘉睦少主不見了……”
聽完錢甲的話,樊秉如開始還想聽下去,怎奈,由于全身無力,樊老爺砰然一聲轟然倒下……
錢甲和旁邊趕來的幺喜吓蒙了。
到底是歲數大有經驗。錢甲吩咐幺喜:“快!快去秉告老夫人和少夫人,順便找醫生救治老爺!”
幺喜箭一般飛去。
這裏,錢甲用自己趕馬的有力雙手,掐着樊秉如的人中,樊老爺還是緊閉雙目,牙關緊咬。
錢甲此時哭腔都出來了;“老爺,你可不能有事,少爺找不到,您這家中頂梁柱再有個閃失,我可怎麽向老夫人交待?”
在錢甲悲傷嘀咕當兒,老夫人、樊任氏、醫生匆忙來到樊秉如面前。
老夫人急切的喊道:“老爺,你醒醒!”
這時,醫生用手推開老夫人和錢甲,摸了摸樊老爺的脈,搖搖頭。看到老夫人關切神情,又翻看一下樊老爺的眼睑。回身對老夫人和樊任氏說道:“樊老爺氣淤血阻,已經仙逝了。你們爲他操辦後事吧!”
這大理富戶樊家隻幾天功夫就一失二命,再加之馬幫違反和同賠款,損失巨大。可謂頂梁柱傾,天塌下來。
但人生風雲總是多變。
樊老夫人因着丈夫的去世和兒子少亡。幾天來的心靈折磨使得他老了許多,腰彎了許多。
這一天是樊老爺出殡的一天。
天昏黃暗然。風吹着粟樹葉沙沙的響,象極了哀樂。
樊家上下披麻帶孝,隆重的挽别樊家父子。由于嘉睦沒有屍身,隻能用衣服做爲衣冠冢下葬。
老夫人哭得死去活來,樊任氏更是哭得昏天黑地。
料理完後事,樊老夫人坐在丈夫生前的書房中,暗自垂淚……
正在老夫人悲凄飲淚時,幺喜來報:“錢爺要來見您。問老夫人意見?”
樊老夫人擡起頭說道;“見!讓他進來!”
錢甲進來拱手一揖說道:“樊老夫人,這次錢甲辦事不利,沒有照顧好少爺。貨也沒走好,讓樊家遭受了如此巨大的損失,我該死!用我的命抵老爺和少爺的命也抵不起。我隻有辭職,方可減輕所犯下的罪過。”
樊老夫人聽了錢甲的辭語,幹脆的說:“這也不全是你的過錯。你決定如此,按自己的意願辦吧!幺喜,領着錢爺去賬房先生處結清薪奉。多給三年的養老補助,按照老規矩去辦吧!”
錢甲感受着老夫人大度襟胸和無私相助,眼裏流下幾滴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