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靈蛇因着虔誠和努力是真正修成了正果。
他第一件事便想到對樊任氏的承諾。
之前承諾過後,表面上他沒履行。樊任氏一定會這麽認爲。但他這裏卻有不爲人知的苦衷。
現在修成正果。什麽苦衷,不得以,枷鎖,桎梏……通通一邊去!
他的陽剛之氣出來了;他的率性不羁出來了;他的傑傲不遜出來了……總之,他的所有真性情像匹脫缰的野馬,将要在天地間縱橫。
他太着急見樊任氏,于是身軀向洞外遊去,當快要出洞口時,他想起了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當仙或靈托生人形,要将原形隐沒。
靈蛇一笑,笑自己太着急竟然忘了換下原形。
于是,他重回洞中,将蛇皮慢慢的往下褪,他以爲會很痛,可是沒有太大的感覺,隻覺得如傷口結痂馬上好,不是自覺掉下,而是人爲揭痂的那種輕觸小癢。
褪皮之後,他馬上跑到悟修大力神池,照着池水一看,這哪裏是原來的自己,這分明是潘安再世,宋玉重生。
但見那水中倒影:鬓若刀裁,眉如墨畫,面若傅粉,目若秋波,綸巾翩然,儀态似仙……
靈蛇看着自己脫生爲人的神态,竟癡癡的望着,心裏問着:“這是自己嗎?是自己脫生爲人的形象嗎?”
在得到心裏确認之後,才回過神來。欣喜的喜極而泣,便啜泣邊道:“千年的修煉隻爲這一天,千年的修煉願望終達成,謝天恩!謝父母恩!”
然後虔誠跪地,向着東海方向,叩首三拜。
待這些都準備停當之後,靈蛇猛然想起對他來說最重要之事:去樊家赴樊任氏之約。
看着褪下的蛇皮,想着池水中脫生成人的影子,此時他竟不知在蛇形與人形之間如何取舍。
也就是說,去赴樊任氏之約是用原來的蛇形還是用現在的人形。
用蛇形,樊任氏一下子能認出,用了人形樊任氏恐怕接受不了。
兩難擺在那兒,權衡利弊之後,他不舍的将人形隐回,将腿下的蛇皮重新穿在身上。
一切妥帖之後,快步的向樊府走去。
到了樊府已是掌燈時分。
樊家煙囪上的煙圈兒,袅袅的環狀上旋。聽老一輩人傳說:煙圈圓,客來喧。
還真的應了老話。這不,靈蛇客來訪。
靈蛇身軀雖龐大,但平衡性。速度性非常好。
他遊移着自己的身子,盡量在暗處,片刻便遊到了樊任氏的房間門口,他焦急的想第一眼看到想看之人,可屋裏沒人。心想,此刻一家人一定都在用餐。這樣想着,便悄悄的縮回頭,看到與樊任氏相鄰最近的房間有幽暗的燭光,他費力的從門爬了進去。
眼前,香案上擺有燭台,上面貢果多盤,正中有觀音鎏金佛像一尊。在佛像左邊放着一個用蒲草編的草蛇。
地下靠近香案放有一個圓盤蒲草墊,蒲墊右後方放有一約四丈餘長方蒲草塌。
看完這些,靈蛇心中曉知一二。
此時,他心中一熱,淚盈雙目。
這是專門爲自己而設的屋子。爲掩人耳目,隻能和佛案同設一處。可謂用心良苦。再看那草編之蛇,那分明是自己的化身。唉,唉,我靈蛇何德何能讓癡女子爲我這般癡情!此生爲人,我定不辜負三生之情。
靈蛇從海眼至此,也很累了,他盤在蒲塌上,溜圓铮亮的大眼看着門外的方向,他多麽希望一下子看到熟悉和喜歡的樊任氏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可是,門外始終沒有聽到腳步聲。
靈蛇疲倦至極,不一會兒便進入夢鄉……
第二天,太陽光金亮亮的,雄雞報了三聲曉。
從睡夢中醒來的人們,有的伸着懶腰;有的睡眼朦胧;有的還口涎洇嘴兒的賴床;煙瘾大的在床榻抽起第一口開嘴兒煙……
對于勤快丫鬟青鸾來說,每天起來,首先把自己的手和臉洗幹淨,然後,緊要事是去樊任氏的屋裏服伺樊任氏梳洗打扮,是端飯拿菜,最後還要疊被掃炕……
勤快的青鸾每天都是第一個起來,她洗漱完,拿上黃銅臉盆去水缸中舀了一盆水。這是給樊任氏打的洗臉水。
她蓮步款款端着水盆低頭走着,不經意間擡頭,這一擡頭不要緊,真兒真兒的要了青鸾的小命。
青鸾看到了什麽要了她命的東西?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