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花誤吞毒食驚恐剛過,老宅又出了一檔子讓人心驚的大事。
這是一個無風的月夜。
皎潔的月光灑在大地,像極了舞台上懸垂下的白色帷幕。
這帷幕挂在那仿佛等着一場演出。
确切說是在等着演員上場。
子夜剛過,喜鵲被一陣疼痛攪醒。她披衣起床,怕驚到熟睡的幺喜,輕手蹑腳繞過幺喜,下了床。似覺有便意,馬上到牆角拿出幺喜爲自己做的便盆,蹲在上面,又一點便意都沒有。當轉身要回裏屋,便意又上來了,就這樣如此三番的,最後隻便出一點點。
她向裏屋走着,但肚子攪了個小勁疼了一下,還好,她覺得。心裏在想,可能是晚上吃東西沒吃好的緣故。
她拖着沉重的腳步正要上床,肚子又疼了起來。這第二次可比第一次疼的長些。喜鵲雖是頭一次懷孕,但她結婚時娘就懷孕注意事項和生産時臨盆的症狀和需準備的東西都詳細對女兒做了交待。所以,喜鵲心裏有個小九九。
她感覺着肚子疼痛的間隔時間越來越短,疼痛也越來越強烈。估摸着這就是娘說的陣痛,她開始還咬着牙堅持,經過四五次的陣痛,接下來的痛她實在是忍受不了。
她床都上不去了,痛的隻能蹲在地中央,蹲着痛,索性站起來,站起來還痛,又蹲下。這麽的折騰了好一會兒。
汗水和着淚水順着喜鵲的臉上淌下,她雖咬緊嘴唇,但因疼痛發出的低吟還是驚動了幺喜。
幺喜被喜鵲的呻吟聲驚醒,尋聲看到喜鵲蹲在地上,嘴裏低吟着,汗滿臉都是……
幺喜從床上一磆碌下了地,用有力的雙臂抱起喜鵲輕輕放到床上,關切的問着:“老婆,你這是怎麽啦?”
喜鵲無力的答道:“喜子,我肚子一陣一陣疼,看來可能要生了。這黑更半夜的怎麽辦哪?”
幺喜聽了喜鵲的話,急得也沒了辦法。
但在危急關頭還是男人膽大有主見。
他穩了穩心神,對喜鵲說:“老婆,别怕,有我這當家的在,什麽都不是事兒。平時爲你檢查的穩婆今天來了嗎?”
喜鵲回道:“來了,我白天還沒有任何征兆,她用聽筒聽了一下胎音,說胎音非常強,然後又手診告訴我胎頭向下入盆,但宮口沒開,看情形要明早能生。我留她宿她沒答應,說明天起早來趕趟。這看得也不準哪!這可怎麽辦哪?唉呦!疼死我啦!”
幺喜急中生智道:“老婆,不能這樣,怕兒子快是急着要出來了,事不遲疑,我去馬廄套馬車,你等着啊!”
說完話,幺喜沖出屋子向馬廄跑去。
幺喜走後,喜鵲從床上下地,去到鬥櫥裏拿出爲嬰兒做的衣服、褯子、被子。這些都在一個包袱裏。然後又拿出棉被和棉紗。等準備停當時,幺喜也匆匆的回了屋。
幺喜一看床上喜鵲準備出的物品,連連說着:“老婆,這些都是你爲兒子準備的?這麽齊全!老婆你真能幹!不啰嗦了,快,車備好了,我先把東西拿到車上,鋪好再扶你上車,來!慢點!”
幺喜在車中鋪好被子後把喜鵲安頓在裏邊。剛下到車下要趕馬走,喜鵲在馬車棚裏說道:“喜子,你去屋裏拿馬燈和剪刀,以被不時之需。”
幺喜很快拿來了剪刀和馬燈。
馬燈是照亮道路的,幺喜知道,隻是忙亂中忘了這件事。但剪刀的用處,對幺喜這第一次即将當爹的人卻不甚明了。
馬車載着呻吟連聲的喜鵲和第一次即将當爹如驚弓之鳥的幺喜行駛在青石闆上,那得得的輪聲響徹在暗黑的天空。
幺喜甩鞭急喝,恨不能立馬将老婆送至穩婆家中。
那伊犁馬也從幺喜頻繁喝令和揮鞭中讀懂主人的意思。抖着紅鬃,奮開四蹄急奔……
走了能有一刻鍾的工夫,幺喜仿佛聽到身後車棚中呻吟聲越來越大,回頭一看,車棚簾前後擺動着。
他“籲”了一聲叫停了伊犁馬。
當打開棚簾瞬間被眼前的情形驚呆了:喜鵲無力的嘶喊,用手指着下身,嘴裏喃喃道:“孩子,孩子生下來了!快!快把它拿出來!”
幺喜見狀,手哆嗦着解開喜鵲的褲帶,費力的脫下褲子。一個粉嫩的小嬰兒在褲子裏……幺喜再細一看,嬰兒臍部有一個長長的臍帶。
他懵了,他不知如何處置剛剛出生的嬰兒,此時他麻爪了。
正在她不知所措時,喜鵲對他說:“喜子,快!将剪刀拿來,先在馬燈火上烤一下,然後将臍帶剪斷。”
幺喜燒完剪刀,剛要下剪,不知剪刀剪在哪處,于是問着喜鵲:“老婆,這臍帶老長了,我從哪裏剪起呀?”
喜鵲急道:“真笨的可以!看自己的肚臍想一下!”
幺喜恍然大悟道:“這都急懵了,肚臍不都在根上剪嘛,是笨的夠可以。”
幺喜麻利的剪完臍帶,用棉紗擦完嬰兒全身,再用被将嬰兒包好放到喜鵲身邊。欣喜若狂對喜鵲道:“老婆,看!還是個帶把的!”
喜鵲歪着頭看着兒子,笑了。笑後對幺喜說:“兒子是出來了,還有一要事沒辦完。”
幺喜不解的問着:“老婆,兒子生出來了,還有什麽要事?”
喜鵲說道:“兒子宮内的城堡還在裏面。”
幺喜不解的問:“兒子不是赤裸裸的來嘛,哪有什麽城堡?疼糊塗了吧?”
喜鵲對着幺喜道:“說你呆你還不承認,什麽事情非得點透你才能懂。兒子的城堡指的是兒子的胎盤,它還在我的肚子裏,要取出來,不取出來,會感染,有生命危險。呆子!快取啊!”
幺喜問着喜鵲:“老婆,我不知怎麽取啊!你告訴我呀!”喜鵲如此這般的告訴幺喜從哪裏下手。接着,幺喜按喜鵲說的步驟手忙腳亂的用手按着喜鵲的小腹部,間隔着用力按壓,一點一點,胎盤順利的出來了。
幺喜忙得是滿頭大汗。
直起腰來的幺喜請示喜鵲:“老婆,我們還上穩婆家去嗎?”
喜鵲反問着:“你說去不去?”
幺喜回着:“這兒子都被我這不是穩婆的“男穩婆”給接生出來了,胎盤也拿出了,用得着穩婆嗎?這就是我回答老婆的最佳答案。我的回答對不對老婆?”
喜鵲緊摟着兒子,彎着慣常的笑眼道:“這次回答的正确,以後不喊你呆子啦。”
幺喜掉轉馬頭,向着家的方向。
然後暗黑的夜空中響起一陣喜悅的鞭哨聲。
那是幺喜因了喜悅甩響在空中的鞭哨,伴着鞭哨還有嬰兒的亮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