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經過了一個晚上的睡眠，第二天早上醒來，溫嘻嘻已經恢複了生機，除了嗓子還不大舒服以外，偶爾還流流鼻涕不說。
早飯的時候，溫識途喝完一大碗豆漿，看着剝着雞蛋的溫嘻嘻：“咦？你怎麽不去找開開哥哥玩呢？開開哥哥這次可隻回來十三天啊，再不見就又見不到了！”
溫嘻嘻被雞蛋噎住了：“十三天？”
溫識途點點頭：“是啊，算上今天也就隻有十一天了。”
溫嘻嘻艱難地咽下嘴巴裏的食物，隻剩十一天了啊
溫嘻嘻吃完飯，磨磨蹭蹭地到了周雲開家門口，猶豫了半晌，擡手敲響了他家的門。
等了一會兒，門開了。
溫嘻嘻眨了眨眼睛，從周雲開讓開的那個空間裏走進去，在玄關脫掉了爲了省事本來就沒有系上帶的涼鞋。她脫鞋的速度很慢，一邊脫一邊想着該和開開說些什麽。
剛直起腰來，溫嘻嘻就感覺到額上覆上了一隻手。那手很大，不僅蓋住了溫嘻嘻的額頭，連眼睛也一起蓋上了。溫嘻嘻眼前一黑，然後聽見周雲開說：“不燒了。”
溫嘻嘻恢複了光明，點點頭：“嗯，昨天就開始退燒了，現在已經完全好了。”
周雲開打開鞋櫃，把那雙專門給溫嘻嘻準備的拖鞋拿了出來，放在她面前的地闆上：“剛好就忘了疼？光腳站在地上？”
溫嘻嘻吐吐舌頭，伸出一雙光潔的腳丫穿進拖鞋裏。周雲開家專門給她準備了拖鞋，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夏天是涼拖鞋，冬天是棉拖鞋，随着時間拖鞋漸漸變大。陸阿姨喜歡溫嘻嘻，将她當做女兒一般看待，這樣的待遇溫嘻嘻是獨一份兒。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今天開開有一點冷。
開開對她向來是溫柔的。以前隻有她做錯事情的時候才會讓她有現在這樣的感覺。
比方說她幼稚園大班的時候推倒了放在桌上的保溫杯，熱水倒出來，把那個時候讀三年級的開開的語文書整本都弄濕了。一個晚上過去，開開的語文書還是沒有幹，第二天開開隻能捧着一本濕哒哒的、模模糊糊的語文書在講台上領讀，還因爲字迹模糊讀錯了好多字，引得班裏的同學大笑。
再比如初中的時候情窦初開的小男生叫溫嘻嘻出去吃冰淇淋，溫嘻嘻一聽人家請她吃的是哈根達斯，于是就樂呵呵地屁颠屁颠地去了，結果周雲開放學的時候找不到溫嘻嘻的人，問了别的同學才知道這個消息，跑來哈根達斯把溫嘻嘻給拎走了。
又比如中考畢業的暑假同學會，第一次喝醉。
還有高考畢業的暑假，她過馬路的時候爲了救小貓結果自己出了車禍
可是今天是怎麽回事？爲什麽她再一次感受到了開開周身散發出來的冷豔氣質？
溫嘻嘻默默地迅速地在心裏搜索了一下她幹了什麽壞事。可想來想去都隻有一件事。
她有喜歡的人了。
可是，這又是什麽錯事呢？她終于有了喜歡的人，照理來說這該是很值得高興的一件事啊！可是，尴尬的就在于，她之前已經知曉了開開的心意。
而她喜歡的那個人，不是他。
溫嘻嘻與周雲開相顧無言，這樣的沉默很少見，因此有些不自在。周雲開坐在沙發上：“你是不是有什麽話想要對我說？”
溫嘻嘻哆嗦了一下，這架勢，太像是要嚴刑拷打了。她是想對他說真話，可是，卻不敢說。
該怎麽說？開開，我不喜歡你，我喜歡上别人了，那個人不是别人，就是你的室友？
她說不出口啊。
周雲開看着溫嘻嘻抿着嘴垂着腦袋站在他面前的樣子，心裏那股一絲一絲的絞痛感又蔓延開來。他拼命抑制着自己想要暴怒的念頭，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後嘴角浮上一絲笑容，卻顯得有些蒼白：“上個學期都幹什麽了？”
溫嘻嘻在邊上隔了些距離坐下來：“去兼職了，一個月。”
她頓了頓，回想起了剛剛過去的那混亂的一個學期。
“一開始你不在我身邊，我真的炒雞不習慣的！感覺自己其實的确很多事情都不會自己處理。但是後來慢慢地就好了。”
“那個時候，你不是給了我一張銀行卡嗎？我之前的确用了一點裏面的錢，但是後來我去兼職，就把之前拿的那些錢都存回去了。”
溫嘻嘻從口袋裏頭拿出那張卡，慢慢地遞到周雲開面前：“這個還是還給你比較好，我不能留着”
周雲開盯着遞到眼前的那張銀行卡，沒有伸手去接，沉默了一會兒，慢慢說：“那天晚上我跟你說的話，你是怎麽想的？”
那天晚上溫嘻嘻當然知道是哪天晚上，她心跳加速，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心裏先是冒出一個答案，然後又抗拒，接着跳出來相反的答案，可是卻說不出口。
“我”溫嘻嘻嗫嚅半晌，最終放棄。
周雲開擡眼看她，那本應笑容明媚的臉上此刻挂着淡淡的愁容，兩條眉毛糾結在一起，目光低垂在膝蓋上，嘴角也是下沉的。
周雲開眼睛裏最後一絲帶着希望的光芒也熄滅了，他頹然接過了溫嘻嘻手裏的卡，然後聽見她說：“我不是不喜歡你，可是我仔仔細細認認真真地想過了，我對你，好像不是那種想要在一起的喜歡”
周雲開看見她的手緊張地在膝蓋上互相交握着，聲音裏也有不易察覺的緊繃。他聽見自己苦澀的聲音從發燙的喉嚨裏發出來：“你有喜歡的人了嗎？”。
空氣仿佛凝固了。夏季開着空調的房間裏，兩個熟到不能再熟的人無言對坐。空調裏時而發出淡淡的歎氣聲，愈發顯得氣氛寂靜又低落。
周雲開不知道他等了多久了。
終于他聽見她說：“嗯。”
等了那麽久，還是落了空。
溫嘻嘻回到家裏才發現自己腳上還穿着開開家裏的拖鞋。
她沖回房間裏，坐在床邊上，看着自己的腳背。水晶涼拖，腳背的細帶上還有一隻蝴蝶結。
溫嘻嘻看着那兩隻鞋子，看着看着，兩滴眼淚就落下來了。“啪嗒啪嗒”兩聲落在腳背上，熱乎乎的，在白白的腳背上晃悠了一下，順着腳背的弧度流到腳底去了。
溫嘻嘻仰面躺倒在床上，她終于還是說出來了，開開沒有問她那個人是誰，她也就沒有說。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對最親近的人說出了最狠心的話。她心裏很不安，但卻也似乎松了一口氣，有什麽地方漸漸踏實下來。
她從小就不是會撒謊的人，騙不了别人，更騙不了自己。一道坎跨不過去，便整日惶惶不安，做什麽事都覺得不對勁。現在終于好了，雖然情況開始變得尴尬，可是至少内心除了愧疚以外，漸漸地安定下來了。
她終于能夠勇敢地面對自己了。
這一次發熱來得突然又莫名其妙，她昏睡了那麽久，做了好多好多的夢，那些夢境醒來以後都記不清楚了，可是她大概是在夢裏頭想明白了什麽吧，才能夠這樣義無反顧。
有開開這樣的緣分，是她的幸運，也許是她太貪心太不容易滿足了吧，竟然在遇到了這樣的人以後，還想要一份光彩奪目的愛/情。
她向來都自私的，這一點她了解。從來都是别人照顧她，她很少會扮演照顧别人的那個角色。她就是這麽自私的。
就讓她再自私一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