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這一刻的我淩駕于阿姆羅之上!
“你的身體還沒調整好。”
“沒關系的,禦坂現在的身體很結實,禦坂拍打着胸口說道。”
禦坂妹妹邊說着,邊将準備好的衣物穿在身上。
那是一套深紅色的短裙正裝,經過修改之後即便穿在禦坂妹妹嬌小的身體上也毫不違和,原本上衣的胸口還很色氣的裸露着很大一部分,但是當佐天星鬥看到胸部沒有任何起伏的禦坂妹妹穿着那套衣服的時候,明顯的沉默了很久,第二天就換成了正常高度領結的正裝。
布束砥信站在一旁,手裏拿着記錄了數據的文件本,“既然你執意的話,那麽最好不要太過頻繁的使用能力,基因序列鏈接還是處于不穩定的狀态,能力的使用會對你本就不穩定的身體造成某種無法預知的後果,有可能是永久性的。”
她并沒有過多的勸阻對方,依她本人的性格,隻會做到提醒這種程度而已——當然即便是這一步她也已足夠盡責——并且這個任務也是佐天星鬥一早就安排下來的,早有準備的她已經盡量确保了禦坂妹妹此次出行的安全。
當然回來之後就要花費比原本更多的時間來調整身體就是了。
“那麽,禦坂這就出發了,禦坂對着一直關心禦坂的少女做出帥氣的離别宣言。”
禦坂妹妹說着,離開了研究院。
一直等關門的聲音響起很久之後,布束砥信才輕聲說着:“一路小心。”
然後,她拿着文件,重新走了回去。
……………………
…………
“沒想到,你也被他拉攏過來了。”
“隻是工作而已。”
布束砥信平靜的回答着,目光一刻未離開手中的文件。
并不在意于布束砥信的冷淡,對方靠近了過來,幾乎是身體緊貼着,看了看她手裏的文件,“原來如此,是那個孩子呀……”
并不習慣這樣和别人近距離接觸,布束砥信合上本子,直面看向對方,“你有什麽想說的嗎,木山春生。”
木山春生——這個理應還在監獄服刑的女人,輕輕的波動了一下垂到胸前的頭發,以一種很理所當然的語氣答道:“沒什麽,隻是想和同事處好關系而已,如果我不想惹自己的BOSS不高興而重新回到監獄裏區——這不是社交的常識嗎?。”
布束砥信細細思索了一下,“的确如此。”
兩個對日常交際一知半解的家夥就這麽面對面坐了下來。
“…………”
“…………”
“……接下來,應該幹什麽?”
“……喝點什麽東西”
“好主意。”
于是,桌上又多了兩杯速溶咖啡。
兩個人都是一言不發,隻是默默的注視着對方,偶爾啜飲一口咖啡,這樣的情形怎麽看怎麽詭異,偏偏兩個人都不覺有異,一副‘正才是正确的相處方式’的表情。
如果沒人打擾她們的話,兩人大概能就這麽一坐就坐一整天吧。
“說起來……”
在咖啡填了兩次之後,木山春生終于想到了可談的話題,“那個孩子,現在的情況怎麽樣了。”
“很糟糕,原本就是不成熟的克隆體,又經過了二次催化,即便經過了肉體調整與基因修複之後,DNA序列之間仍舊顯得十分脆弱,随時有崩潰的可能。”
“但是奇怪的是,似乎有某種力量存在于她的身體内部,将那本該支離破碎的身體牢牢固定着。”提到不解的地方,布束砥信摩挲着馬克杯的邊緣,她道,“infact,我們這邊的這位sister,不管是基因的崩潰程度還是自我的修複速率,比之其他的sisters都要高得多,我不認爲這是簡單的偶然現象,應該還有什麽因素是我忽略了的。”
還有一句話她沒有說出來……那個因素,佐天星鬥應該知道些什麽,雖然有詢問過他,但是……靈魂什麽的,難道不是無稽之談嗎?
“恩,可惜了,依照進度,我那邊的項目要對你産生幫助,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行。”
木山春生說着看向了另一邊的房間,雖然門是緊閉的,但她知道,就在房間中央的高台上,黑色三角柱形狀的物體正處于不斷被激活的狀态。
——幻想猛獸的核心,沒想到他當時居然把這個東西保存下來了,這樣的話,真的能省下木山春生很大的工作量,而且,光是幻想猛獸本身也十分特殊,其誕生也是有相當大的偶然幾率的,也許這個世界上可能就隻産生這麽一塊。
更不要說,還有那些需要她解救的孩子們……
她點了點頭,然後說道:“努力的理由太多了,而且,BOSS把我偷運出來,可不是爲了讓我在這無所事事的,想要自由,就得要努力工作才行!”
“在喝完這一杯後。”
“沒錯,在這杯之後。”
兩人不約而同的又啜飲了一口。
……………………
…………
————————————————
最強,戰鬥從來都隻是虐殺的一方通行,終于也嘗到了敗北的滋味,而且還是敗于他最不屑的LV.0之手。
雖然那個家夥擁有一隻誇張的右手,不管什麽超能力都能夠抹消而去,但這改變不了驕傲的一方通行被人擊倒的事實。
他以爲自己會非常生氣、生氣懊悔、甚至憤怒得失去理智,因爲他輸了,因爲他不再是最強,因爲他已經走了一半的無敵之路就此中斷,但是他沒有,在被那不知名的LV.0擊倒的時候,紊繞他心間的東西突然散去的那種感覺,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叫做‘舒了一口氣’。
但對于一方通行來說,這是比「輸」更加難以忍受的現實。
如果不在意勝負的話,那這個最強還有什麽意義?那「一方通行」還有什麽存在的價值?
‘第一次殺她們的時候,你有沒有在事後偷偷痛哭呢?’
又響起了那個讨人厭的聲音,那個卑鄙的,毫無自尊廉恥心的、隻會誇誇其談的弱者。
但是,他的确沒有說錯。
在第一次實驗的時候,面對着克隆體的時候,他的确是猶豫着要不要動手,畢竟,雖然已經被提前告知,那隻是個單價十八萬的,擁有人類外表的物體而已,但是……但是……
畢竟是個人啊……
就在他想着要不要幹脆停止實驗的時候,另一邊,已經接到命令的禦坂克隆體開始釋放出微弱的LV.2缺陷電力,朝着這邊展開攻擊。
然後,無須懷疑的。
被虐殺了,被這股,連一方通行也不能全部控制的強大力量。
鮮活的生命就變成了遍地的鮮血與肉塊。
在那個瞬間,好像有什麽東西從一方通行的眼睛裏滲了出來,但那隻是短暫的,再次一眨眼睛就消失不見的濕潤。
從那個時候起就明白了,擺在自己面前的隻有這一條路。
從「最強」成爲「無敵」
切……救贖什麽的,怎麽可能嘛。
睡夢中,一方通行嘟囔着,又翻了一個身。
我可是,殺掉了一萬個……的……啊……
……………………
…………
————————————————
但是現在,「救贖」來臨了。
看着躺倒在前方的最後之作,看着自己的雙手,一方通行發出了寂寞的嘲笑。
原來,這雙手,除了殺人之外,也可以用來救人啊。
真是的,爲什麽,到了現在……
……才注意到呢
他将手指放在最後之作的額頭上,将全部的演算能力都用于操縱如同電子顯微儀一般精細的細密操作上,沒有任何保留,也因此,‘反射’也被迫關閉,令人不快的汗水全部黏在身上。
但正是因爲他的毫無保留,病毒先進入啓動準備的部分已經全部追回來了,這樣下去應該可以勉強在時間之内,将病毒程式碼完全修正完畢。
剩下的程式碼數量爲五萬九千八百零二,一想到這些不斷被修正掉的程式碼,一方通行露出了寂寞的笑容。除了病毒之外,自己還删除了些什麽?
電流信号在手掌中跳躍。
彷佛正在爲被消除的回憶做最後掙紮。
螢幕上的警告視窗不斷消失,資料覆蓋的速度也越來越快,視窗與視窗之間的縫隙也變寬了。
最後之作的額頭不停地顫動,噴灑出汗水,但是連顫動也越來越輕微了,似乎身體狀況也逐漸趨于安定。
就在這時。
奇怪的聲音傳人了一方通行耳中,他修正着病毒程式碼,擡起頭來,看見原本因被駕駛座車門夾中而昏厥的天井亞雄,竟然站在自己身旁。
如果隻是這樣,當然無所謂。
但是,他的手上卻握着一把漆黑油亮的手槍。
「别……妨礙……我……」
眼中布滿血絲的天井亞雄發出**。
剩下的程式碼數量爲兩萬三千八百九十一,還不能放手,如果讓零星殘存的程式碼造成程式錯誤,最後之作的腦袋可能将因而毀損。
螢幕上的警告視窗已經寥寥可數。對一方通行來說,那就代表最後之作的健康狀态。絕對不能留下任何一個警告視窗。
兩人的距離隻有不到四公尺。子彈絕對不可能打偏。
“唔……!?”
如今的一方通行正将全部的力量傾注在操縱最後之作的頭腦信号上,根本沒有多餘的力量進行「反射」。如果分心進行「反射」,将無法準确操縱那些如同電子顯微鏡影像一般精細的電流信号,而這也意味着最後之作的頭腦将被燒毀。
剩下的程式碼數量爲七千零一。
警告視窗隻剩下九個。
作業還沒有結束。時間逐漸放慢了速度。
天井肯定無法理解一方通行現在正在做什麽,但是對天井來說,一方通行這個怪物正在觸摸着絕對不能死的最後之作,光是這一點就讓他心急如焚。
“别……妨礙我!”
從天井亞雄的嘴裏噴出了泡沫,他的眼睛充滿紅色血絲。
現在的他似乎已經無法意識到,拿槍對着一方通行是件多麽愚蠢的事情。
但現在的一方通行沒有多餘的力量進行「反射」,面對這個狀況,他完全無計可施。
那小小的子彈隻要打中一發,就可以要了一方通行的命。
把手從最後之作頭上拿開!生存本能在呐喊着。重新開啓「反射」!本能不斷地呐喊着。
的确,這麽一來他絕對能得救,别說是手槍,就連核彈掉下來也無法傷他分毫。
但是,他依然無法将手從最後之作頭上拿開。
不可能拿開。
殘存的程式碼數量隻有一百零二,警告視窗隻剩下一個。
“别……妨……嘎啊啊!”
天井亞雄高聲嘶喊,顫抖的手握着手槍,槍口正瞪視着一方通行。
沒有辦法可以閃避。
一方通行隻能愣愣地看着那挂在扳機上的手指。
清脆的槍聲響起。
但是,他依然沒有放手。
絕對,不會放手。
“Error.BreakcodeNo000001toNo357081.因不正确的處理程序,上級命令文遭到中斷。編号二〇〇〇一号将依照正常程序重新蘇醒。”
伴随着叮的一聲輕微電子聲響,最後一個警告視窗也消失了。聽見了少女那令人熟悉的說話聲,一方通行明白,自己已經靠着這隻手,将危險的程式碼全部覆蓋完畢。
自己,成功了?
自己,終于也拯救到了别人?
那麽自己,是否也得到了救贖?
……………………
…………
“答案,否定,禦坂如此斷言。”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宣告了一方通行希望的破碎。
那是一個無比熟悉的聲音,那是一個無比熟悉的說話方式。
“呵,呵呵呵……”
一方通行神經質的笑了起來,“真是的,沒想到事到如今,我的想法依然如此天真——”
“——竟然以爲救了一個人,就可以讓一切重新來過……”
他擡起頭,天井亞雄已經口吐白沫的倒在了原地,出現在他身旁的,是雖然換上了新制服,但那張臉卻無比熟悉的人。
一萬次以上,稱之爲無比熟悉。
不知道爲什麽,明明計算力已經取了回來,他的反射依舊沒有開始。
“禦坂看到的事情的經過,一方通行在拯救編号爲20001的最後之作,觀測,不符合邏輯,結論,無法得出禦坂做出陳述。”
聽着禦坂妹妹的話,一方通行不斷的笑着,不符合邏輯?自己嗎?是啊?一方通行怎麽會做出這種事呢?爲了一個不相幹的人而不顧自己的生命,特别對方還是一個可以說已經被自己親手殺掉上萬次的人。
但是啊——
“……我知道。像我這樣的人渣,如今還想要拯救别人,實在是很愚蠢的事。我真是太天真了,連我自己都覺得可笑。”
對着前方的人偶,他說。
不對,不再是人偶。
一直都不是人偶。
從來都不是人偶。
“就算我們是最腐敗的人渣,連開口說要拯救别人的資格都沒有的人渣廢物,但這個小鬼沒有理由因此遭到見死不救的待遇吧?難道因爲我們是人渣,就可以踐踏這個小鬼所擁有的一切?”
是人偶的,應該是自己才對。
那個,一心隻想着成爲最強的一方通行。
由于那過程實在是太痛苦,由于目光隻看得到最強,而忘卻了最初理由的一方通行。
直到現在的他才敢承認這一點。
“是誰救的根本不重要,那并不是問題的重點,英雄也好,惡黨也好,總之一定要有人對她伸出援手,不管是誰都好,否則她真的會死,就是這麽簡單的事情。”
這個世界上沒有所謂的主角,不存在那種方便好用的英雄。閉着嘴沒辦法獲得幫助,張嘴呼救也不見得能遇到肯伸出援手的人。
但是如果不想失去寶貴的東西,不想因爲「等了很久卻沒有人伸出援手」這樣的可笑理由而失去珍惜的東西,就隻好自己去當英雄了。
即使再怎麽勉強、再怎麽不自量力、再怎麽厚顔無恥,
也要用自己的雙手,保護最珍惜的東西。
世界是無情的,并不存在與生俱來的英雄。
所以隻能由剛好在旁邊的人粉墨登場,
演一出英雄的戲碼。
“哈……沒錯,我殺了一萬個妹妹們,但這并不表示我應該對剩下的一萬個見死不救……我知道這樣的話很虛僞,我知道現在的我根本沒資格說這樣的話…但是,不管我是再爛的人渣,不管我有再多的理由,也不代表這個小鬼應該被殺!”
那即是一方通行的回答。
“即便是這樣,你也無法得到救贖,禦坂再次斷言。”
禦坂妹妹毫無感情的說着——那是比之平常的程度更勝一籌的,冰冷無機質的言語。
她張開雙手,暗紅色的電流從她的身上放出來,順着地面,順着空氣,不斷蔓延開來。
那根本不是LV.2的缺陷電力所能擁有的等級。
——那甚至不是人間的力量。
紅色電流不斷蔓延,順着一方通行的雙腳,往他的身體攀爬上去。
不知爲何,直到現在,一方通行依舊沒有開啓反射。
“————!!”
遠超程度的劇痛不斷襲擊着一方通行的身體各處,就像是無數把刀在不停地進行切割着,一方通行幾乎能聞到自己身體被烤熟的味道。
但是比那更甚的,是一方通行雙眼所見。
流血緻死,大腦破碎而死,心髒碎裂而死,被壓死,被枭首而死,被窒息而死,由内向外身體爆裂而死……
各種各樣的死法以一方通行的身體一一具現,并且那些痛苦也同樣而來。
這是——
一方通行瞬間就明白了。
因爲在每次死亡之後,總能看到的,那個白發白衣白膚的白色惡魔。
那是「一方通行」
“這是被殺死們的禦坂的恨、的懼、的怨、的痛,禦坂加以說明。”
耳邊隐隐傳來禦坂妹妹的聲音。
“由于禦坂網絡的存在,禦坂在死亡時,那一刻的記憶也不會消失,而是随着禦坂網絡流向各處,但是,大家都忘記了已經死去的禦坂們的存在,隻有禦坂還記得她們,隻有禦坂願意承擔她們,隻有禦坂能夠承擔她們,因爲禦坂自己也是被遺忘的存在。”
感覺腦袋快被電流煮熟了,感覺禦坂妹妹的聲音像是從天邊傳來一樣。
“既然明白了原理,依照一方通行的能力,想要将之反射應該是很輕松的事情,隻要開啓反射,這能力、這些傷害就會直接作用于禦坂妹妹本身,禦坂詳細的解釋道。”
用不着禦坂妹妹說明,就在遭受攻擊的那一刹那,一方通行的本能就已經知道該如何反射,該如何抗拒。
但他依然沒有采取行動。
“啊,不用擔心,因爲現在的禦坂妹妹與曾經的禦坂網絡算是處于脫機的狀态,所以不會波及其他的妹妹們,禦坂進一步加以解釋。”
也就是說,如果反擊的話,死去的隻會是這一個而已。
這個早就被人遺忘的禦坂妹妹。
于其他禦坂妹妹沒有任何影響。
隻不過是殺掉一個被遺忘的家夥而已。
就算不殺掉她,其他人也早就認爲她是死于自己之手了。
所以沒關系,殺了她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
即便如此——
一方通行,依舊沒有做任何抵抗。
……………………
…………
————————————————
一方通行已然昏迷。
就算在昏倒的前一刻,他也強行控制着本能的求生欲望,沒有開啓反擊。
看着暈倒的一方通行,他渾身被烤得焦黑,裸露的肌膚有很多都展現出怪異的肉香味來。
“一方通行,你永遠也得不到救贖。”
面對着如此凄慘的他,禦坂妹妹還是這樣說道。
“但是——”
他的身下,嬌小的最後之作被他牢牢遮蔽着,猶如在昏迷之中依舊要保護她一般。
看着這一幕,像是猶豫一樣,禦坂妹妹的動作遲疑了片刻。
接着。
“——你可以被原諒。”
禦坂妹妹此刻的聲音,猶如一萬零三十一個聲音的重合:
【《……〈{(“‘「『我原諒你了,一方通行,禦坂如此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