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今日的笑話奉上

房間的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玻璃圓筒，裏面裝滿了綠色的液體，數十根或大或小的管道連接着圓筒，另一端則分成了更加細小的數據線，密密麻麻地固定鋪展在地面上、牆上，最後又連接上其他各種各樣的儀器。

每台分支儀器都有人在操作，分門别類的處理着不斷傳輸而來的數據，片刻不曾懈怠，認真分析着每一個片段，将冗雜的信息不斷逐層精簡，最後再統一傳送到終端處。

布束砥信看了一眼歸納之後依舊繁複的數據——一切正常，然後她擡起頭，注視着漂浮在玻璃筒的茶發少女，看着寬闊而被堆積的器材和其中的工作人員襯托得狹小的房間，不由想起曾經絕對能力者實驗的時候，負責所有禦坂妹妹包括生産生活安排的研究人員總共也不過十餘人，他們要做的也隻是商讨一下公式，安排日程好進行學習裝置的灌輸最後再按按按鈕；而現在，隻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身體檢查，就出動了這麽多人，光是看他們被顯示屏照亮的一絲不苟的臉，還以爲他們在做什麽關乎世界存亡的重大實驗一樣。

當然這并不意味着「Time」這邊就要比絕對能力者實驗組那邊優秀，隻不過雙方的選取程度不同而已，對于絕對能力者實驗組，真正麻煩的其實是如何保證一方通行在每場戰鬥中得到最大的進化，對于禦坂妹妹這一塊，就算身體調整的些微不足導緻的實力下降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極端點說就說，兩萬次不行的話，那進行三萬次、甚至四萬次不就行了？反正也不過是「單價十八萬日圓」的量産貨。

而這邊需求的則是「禦坂九九六七」這名個體，所以才會像現在這般要求在任何細微方面都要面面俱到，不容失誤。

看似地位天差地别，但是布束砥信覺得，她的命運，依然沒多大改變，仍舊隻是某些人爲實現野心所需要的工具而已。

想到這裏時，門口突然傳來了一陣騷動，在這裏會帶來這種騷動的想也知道隻有一個，布束砥信側目望去，果不其然，進來的人正是佐天星鬥。

“繼續，不要讓我們小公主的身體調整出現一點差錯。”

他隻是這麽簡單的一句話，就讓整個房間的氣氛憑空高漲了幾分，每個人都仿佛受到了莫大的鼓舞，将全部注意力投在自己的工作上，緊盯着屏幕，試圖找出任何一條膽敢錯誤的數據出來。

看着同僚們激動得漲紅的臉，布束砥信雖然沒見過宗教狂信徒，但覺得真正的也不過如此。

“那麽，情況如何？”

走到布束砥信的身邊，佐天星鬥詢問道。

或許是偏見，是心理作用，布束砥信覺得他的眼神不像在看一個人，而是在看一件物品。

“并不算多好，原本妹妹們的身體就是利用原體的體細胞所制造出來的複制體，而且還投入了大量藥物來加速成長，體細胞複制人的壽命本來就很短，這樣一來就變得更加短命，要将她的身體調整回來，本來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完成的，需要将荷爾蒙的平衡重新調節，體細胞的分裂速度，幹細胞的生産……”

“太過詳細的就不用對我說了，反正我也聽不懂。”佐天星鬥擡手制止了布束砥信的叙述，“我想問的是……她還有多久才能承受住下一次強化？”

布束砥信拿着文件的手一顫，“強化？”

“沒錯。”佐天星鬥理所當然的點點頭，“雖然她已經接觸到了另一種力量，但受限于天生的弱勢以及克隆體那脆弱的身體，完全達不到我所需要的程度，因而……強化是必須的。”

“但是，如果現在就強化的話，她的身體很有可能會承受不住，本來基因鏈的序列都處于不穩定的狀态了，實際上光是她現在還能活着都足以讓人驚訝萬分了。”

“所以，我才費盡心思的将你招攬過來啊，修複她的身體，延長她的生命，這是你的工作，不是嗎？”

“至少，也要等到她的身體修複完成之後再進行強化吧？”

布束砥信試着爲玻璃筒裏面的女孩争取權利，争取活着的權利，然而佐天星鬥僅僅隻是搖了下頭。

“我沒有那麽多時間。”

他平淡的聲音，聽在布束砥信的耳裏是那麽的冷酷。

本以爲早已看清了佐天星鬥，但是這一刻，布束砥信還是忍不住用一種第一次真正認識的眼神看着他，對于她的注視，佐天星鬥露出了笑容，那是疏離的、一看就知道是禮節性的笑容，“當然，我也并非不通情達理之人，你完全可以将步驟拆分開來，強化和治療同步進行……隻要能保證限時内達到我需要的标準。”

“但是，但是有什麽意義？沒有完全治療就開始強化，她最後的結局還是難逃一死，充其量……也不過是死亡的進程能延緩多少罷了。”

“真是讓人意外，我還以爲你會說，‘哪怕隻能延緩一秒，都不能說是毫無意義’。”

佐天星鬥的眼睛眯了起來，這使得他的笑容看上去更像嘲笑，“問你一個問題，布束：假設眼前有一個鎮子，裏面發生了火災，什麽都不做的話整個鎮子裏的人全部會被燒死，而召喚惡魔的話可以将大火撲滅，但之後必須要獻上一半的生命給它。如果是你的話，你會怎麽選呢？”

“……你這是歪理。”

“歪理也好，邪說也罷，但現實正是這麽發生了。”佐天星鬥不在意的偏了偏頭，漆黑的劉海随之搖曳，“沒錯，我就是那頭惡魔。”

“契約的對象自然是她。”佐天星鬥看向了禦坂9967，“在她快要被名爲「遺忘」的火焰吞噬之時，是我出現将她拉了出來，拯救了她，給予了她活下去的理由和能力，代價則是需要的時候爲我付出一切……當然，她可以拒絕，不過我會自己去取。”

“然而……”轉過頭，看向布束砥信，“她會拒絕嗎？”

“…………”

“不要讓我再重複第二次了，布束砥信，我的耐心有限。”

嘴角的弧度平展，佐天星鬥的眼裏重新布滿深幽，就如同兩萬公尺以下的海底，深沉厚重的海水阻隔了所有的光線，漆黑一片中，誰也不知道那一縷蕩漾的波紋是不是出自哪個異形的海獸。

“在這件事情上你沒有任何立場，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停止前進，狂荒雷光則會一直陪伴在我身邊，你唯一能做的反抗就是拒絕合作，然後你就能看到我的失敗，以及她的死去。”

他轉過身，朝着出口走去，邊走邊說：“盡管把所有的錯誤都怪在我頭上吧，因爲就是我造成的這一切，沒有難受的必要，沒有憎惡自己的必要，因爲你也是受害者，善心被利用而不得不被裹挾着一同前進的……受害者。”

看着他離去的背影，布束砥信忍不住道：“你——”

“我當然不是什麽好人。”

搶先說出回答，背對着她，佐天星鬥輕輕一笑，“從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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