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筆記本電腦的屏幕上呈現着藍島大酒店二樓那個單間的全貌,可以清晰看到二十一點嘴角的微笑,還有陳北雁的後腦勺。
觀看視頻的宋叔不需要去看陳北雁的臉,他隻關心陳北雁的手和陳北雁的牌。
坐在屬于二十一點的辦公桌背後,他完全沒有鸠占鵲巢的覺悟,接過一名女服務員遞過來的茶水,宋叔微笑着擺擺手:“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是,先生請随意;點點哥交代過,如果您有任何需要,随時找我。”
女服務員矜持的躬身,無聲退走,關閉了這間辦公室的房門。
沒有人敢于對宋叔提出任何異議,因爲宋叔坐在那裏,是二十一點親自請上去的,在宋叔坐在那張碩大的老闆椅上之後,二十一點隻有老老實實站在一邊候着的資格。
女服務員不知道宋叔是誰,她也沒問,作爲二十一點的專屬服務人員,她很清楚有些問題她能問,有些問題就算知道了也隻能當不知道。
背靠着二十一點辦公室門外過道的牆壁,女服務員覺得自己後背上的衣服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濕透了……
………………
………………
嘩!
一秒鍾前剛剛被二十一點拆開的嶄新撲克牌被他随手抛起,五十四張撲克牌在他頭頂上飄飄灑灑,如若落雨。
一隻右手輕輕的擡起,抓住了第一張牌之後,随即幻化成爲一片虛影,穿梭于飛舞的紙牌之間。
這片虛影出現在哪裏,哪裏的紙牌就統統消失,滿天紙牌全部消失的時候,這片虛影重新彙聚成爲二十一點的右手。
這隻右手緩緩落在身前的八仙桌上,輕輕的貼着桌面滑開,五十二張紙牌的背面整齊劃一的排列成行。
最後兩張牌輕飄飄的落在桌面上,正是大小王。
疤臉光頭帶頭鼓掌,贊歎說:“點點哥的鬼影捉牌手果然精彩!”
小偷甲也跟着說:“是啊是啊!點點哥縱橫藍島賭場,那是神一般的人物!單單這一手鬼影捉牌手,不知道震住了多少愣頭青!”
老幺哈哈笑道:“能親眼看到點點哥的這一手,咱們兄弟這一趟蘭島之行值了!”
沒有人再去提陳北雁的茬,隻因爲二十一點這一手就像勝利的宣言,直接宣判了陳北雁的落敗。
跟一個很快就要被自己兄弟打成渣的人,還有什麽好說。
二十一點一攤手:“請——”
陳北雁搖搖頭:“幾位大爺剛才說了,你是神一般的人物,第一把當然需要尊重你一下。”
二十一點輕輕點頭:“你留些力氣等着挨打也是好的。”
久居人上,沒有一點驕傲是不可能的,而這點驕傲讓二十一點很自然的認爲,陳北雁第一把的謙讓,不過是爲了博取他的一點好感。
他覺得這個年輕人有沒有戰勝他的本事尚在其次,至少态度不錯。
所以他的手指在牌的背面上輕輕滑過時,稍稍停滞了一下,随即移到了另外的兩張牌上。
他亮出來的明牌是一張九,而他的暗牌先是自己看了一眼,就直接亮了出來。
暗牌是一張十。
十九點!
他以“二十一點”爲名,正因爲他最擅長撲克牌二十一點的玩法。
這種玩法很簡單,但複雜的是對牌面的記憶。
這種記憶,被稱之爲記牌術,比拼的是玩家敏銳的目光和出色的記憶。
一副撲克牌,五十二張抛灑出去,二十一點目光追随它們一圈,就能記住每張牌的牌面,這才造就了他享有盛譽的二十一點之名。
這一把隻取十九點,不是失手,隻是因爲對陳北雁态度的褒獎。
疤臉光頭鼓掌越發起勁:“點點哥威武!”
老幺揮動拳頭,恨不能朝着陳北雁直接發威,口中笑道:“喝酒吧小子,你輸定了!點點哥是十九點哎,難不成你以爲你能赢?”
小偷乙笑道:“認輸吧!點點哥沒直接出二十點,已經很給面子了!别尼瑪不知道好歹!”
沒有人認爲陳北雁會赢,因爲陳北雁想要赢,必須要拿到二十點。
陳北雁聳聳肩膀,很是随意的伸手,從那一行紙牌之中随意的抽出了兩張牌。
他的明牌是一張a,暗牌卻是連看都沒看,直接扣在了桌面上。
小偷丙上前喊道:“開牌開牌!磨蹭什麽?”
二十一點卻歎了口氣,自己擰開一隻白酒瓶子,仰頭下灌。
65度的酒液,沖過他的喉嚨,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是寂寂無聲的單間裏唯一的聲音。
啪的一聲,二十一點将空酒瓶摔在地上,泛紅的臉頰上閃爍着紅光,略有醉态。
“江山代有才人出,年輕人,你很好。”二十一點輕拍桌面,桌面上所有的牌全部跳起來,撲向陳北雁的方向。
陳北雁面前的暗牌此時也一并跳起,終于将a字牌面亮出來。
兩名黑西裝墨鏡壯漢和五個小偷都有點傻眼,老幺暴睜着的雙眼差點沒把眼珠子蹦出來。
陳北雁的暗牌居然是a!
這也就意味着陳北雁拿到了二十點!難怪二十一點會主動喝酒。
但這怎麽可能?那可是鼎鼎大名的二十一點啊!
幾乎所有人看陳北雁的眼神都像是在看怪物,唯獨二十一點的眼神裏滋生出絲絲鬥志。
誠然,故意留出一個點來,是他對陳北雁态度的褒揚。但褒揚不是制造對方勝出的台階。
二十一點容忍自己輸掉第一把,因爲那一把是因爲他低估了陳北雁才輸的。
但他不相信他第二把還會輸。
他是二十一點。
他師父是東省賭霸,他是藍島賭霸!
………………
………………
五十二張紙牌在空中無序飛舞,撲向陳北雁,是二十一點請陳北雁花牌的意思。
兩人對賭,赢家花牌本就是規矩,更何況第一次花牌是二十一點動手。
陳北雁當仁不讓,就像二十一點剛剛擡起右手一樣,也把自己的右手輕輕擡起。
但他的手沒有幻化出虛影,他甚至不曾去接住任何一張牌。
但見他右手手掌在滿天紙牌之間輕輕撩動,一股勁風驟然在八仙桌的上空飄揚起來。
勁風之中,五十二張紙牌繼續飄揚,但随後的飄揚變得有序起來,張張紙牌首尾相連,組成一條長長的紙牌龍,從陳北雁右手一側起飛,繞到二十一點的背後盤旋而回,最終落在八仙桌上。
這些紙牌的落下,一張緊似一張,竟是張張疊壓,落成整整齊齊的一摞。
二十一點霍然起身,駭然問道:“龍牌歸山?”
陳北雁笑眯眯的點點頭:“你能認識這種手法,也算你有點見識。”
其餘人等全都看傻了,疤臉光頭下意識的問道:“點點哥,什麽是龍牌歸山?”
“龍牌歸山是一種洗牌的手法,取義紙牌首尾連接成龍,繞場飛行一圈後自動落回桌面之意。”
二十一點的臉色有點白:“這種洗牌手法,講究手不沾牌,全靠撩動空氣,給紙牌以動力。近百年前,這種手法曾經在shanghai灘上出現過,随後就失傳了,沒想到……”
如果說,第一把的失利,他可以歸咎于自己對陳北雁的低估,但陳北雁這手龍牌歸山的出現,卻讓他不得不将警惕之心提升到頂點。
滿腹狐疑的盯着陳北雁看了半晌,二十一點謹慎的抱拳,說道:“我真名姓東方,單名一個胡字,二十一點是我诨名。我門師東省賭霸伊見問。敢爲這位兄弟尊師是何方神聖?”
陳北雁輕輕笑了:“尊師沒有,打小跟我打牌的孤老頭倒有一個,隻是想來你不認識罷了。”
江湖規矩,詢問對方門戶,對方明言是面子,藏拙是本分,二十一點心有顧慮,也不敢多問,繼續抱拳說:“兄弟說笑了,有機會還請兄弟引薦,容我拜見前輩高人,也好盡盡後輩孝心。”
疤臉光頭看着事情不對勁,怎麽二十一點跟陳北雁這麽客氣起來了?他小心翼翼的湊過去,小聲問:“點點哥,您這把……”
“什麽這把那把?你替我?”
二十一點苦笑一聲:“這位兄弟一手龍牌歸山,我再出手,就是不知好歹了。”
他很鄭重的向着陳北雁三度抱拳:“今天的事情是兄弟我魯莽了,還請這位兄弟海涵。”
說着這話,他劈手拿起另外一瓶白酒,打開瓶蓋,就是一陣猛灌。
“願賭服輸真漢子,剩下的酒不過玩笑,我看就這麽算了。”
花花轎子衆人擡,陳北雁看他光棍,自然也不願把他得罪死了,笑呵呵的一拍桌子,二十一點手邊剩下的四瓶酒頓時跌下桌去,摔了個粉碎。
一股濃濃的酒香在單間之中溢散開來,酒香怡人。
二十一點哈哈大笑,翹起大拇指說:“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陳北雁眨眨眼睛:“既然我這個朋友交定了,幫我打個電話好不好?”
二十一點眉頭一聳:“你說打給誰?”
陳北雁笑眯眯的說出一個名字:
“宋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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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點的辦公室裏,宋叔拿桌上的座機撥出了一個号碼。
電話接通之後,他略帶恭謹的說道:“董事長,确認陳北雁是高老頭的傳人,他今天用了高老頭的獨門絕技:龍牌歸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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