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北雁自認自己的邏輯思維能力和記憶力都很不錯。
所以他來到藍島縣之後所經曆的所有事情,除了昨晚的醉酒外,幾乎全都能夠清楚的列出一張明細表來。
如果忽略掉對容媽的刻意反擊,他對龍聚寶的聚寶集團任何人都不曾擺出敵對的态度,且他在聚寶集團拿到的保安工作,也是通過自己努力得來的。
可以說,到目前爲止,他和龍聚寶的所有糾葛裏面,似乎不存在他欠龍聚寶人情的可能。
但龍聚寶居然說他把張家老太爺逼出來這回事,是他應該做出的報答!
陳北雁忍不住笑了。
他認爲龍聚寶這話說的漫無邊際,完全就像是一個笑話。
所以他問:“爲什麽這麽說?”
“十七年前,你爸爸把你交到我手裏就走了,按照原本的計劃約定,我會做你的義父,把你養大成人。”
龍聚寶慢慢回答說:“那七個老家夥在張家老太爺手底下吃了虧,誤以爲你是我兒子,居然把你硬生生的偷走了。這個不能賴我,是他們把你的撫養權搶走的,對不對?”
“但是話又說會來,正因爲他們誤以爲你是我兒子,處心積慮的想要把你推到我的對立面上,這才會把他們會的東西傾囊相授。”
龍聚寶狡黠的眨眨眼睛:“從這種意義上說,你是不是又占了我便宜?”
陳北雁有點無語,他無可奈何的歎了一口氣,說:“你說得好像有些道理,隻是你忽略了一個問題。”
龍聚寶在聽。
“你是高估了七個老家夥的能力。”
陳北雁很無辜的攤開自己的雙手,說:“至少在我看來,好像他們教給我的東西隻是比個别人稍稍強了一點點。”
“那我能說這隻是因爲你跟外界接觸的太少嗎?”
龍聚寶絲毫非笑的說:“昨天你把張家老太爺手底下那個張老頭先打殘了是不是?用了幾招?”
陳北雁想了想,說:“沒數,好像不超過一百招。”
“那你知道張老頭打殘二十一點用了多少招?”
龍聚寶伸出一隻巴掌,說:“前後不超過五招。”
“呃……”陳北雁有點錯愕。
他雖然不曾見過二十一點出手,但是跟二十一點有限的接觸裏,他感覺二十一點應該能夠算是一個比較危險的對手,尤其是二十一點的手上功夫,應該比較不好對付。
前天,在藍島大酒店的那個包間裏,他看到二十一點雙手十根手指上厚厚的硬繭的時候,就基本确定了這一點。
更何況,二十一點如果單憑賭術,不太可能成爲龍聚寶之外,能夠基本一統藍島縣地下勢力的人物,二十一點必然還有一身好功夫。
但這樣貼着強大标簽的二十一點居然在昨晚那位張叔叔手下沒撐過五招?
“五招對一百招,貌似比例有點大,但是結果是最關鍵的,二十一點差點殘廢,你卻赢了。非但赢了,還把張老頭打殘打死了。”
龍聚寶習慣性的拿手指去推眼鏡,意識到眼鏡其實留在了木桌上後,稍稍揉了下鼻子,又說:“你的功夫大都是老白教的?你知不知道,如果有人知道老白的身份,就算萬死,也願意拜在老白門下嗎?”
陳北雁搖搖頭:“白老頭這麽牛?”
“不單單是老白,其餘六個老家夥,任何一個拿出來,都是響當當的人物。”
龍聚寶玩味的說道:“你同時能得到他們七個人的教導,讓别人知道你還有這種怨言,隻怕會氣得吐血而亡。”
“呃……”
陳北雁撓撓頭,問:“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你這是變相的誇你自己?”
龍聚寶一怔,旋即笑了。
大笑。
就連宋叔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來。
陳北雁的意思,從正常的角度上去理解,是沒錯的,不管是七個老頭,還是張家那位老太爺,都是牛人吧,但是到了龍聚寶的面前又能如何?還不是一樣被玩弄于股掌之中?
“我能告訴你,從我出生到現在,我一次手都不曾出過嗎?”
龍聚寶亮出自己的手掌,那手掌圓潤細嫩,竟像是一名女子的手,怎麽看都不像曾經勤學苦練過某種功夫。
陳北雁有些無語,面對這樣一雙手,他不能不選擇相信龍聚寶的話。
“我是真心實意的誇獎教你的七個老家夥。”
龍聚寶的的确确在使用着誠心誠意的口吻:“他們七個人所擅長的領域,我一樣都不擅長,我唯一擅長的就是經商。”
陳北雁沉默半晌,問道:“我發現一個問題,雖然你跟我談了很多,但是好像什麽都沒談。”
“因爲我隻是希望仔細看看你,然後跟你随便聊一聊。”
龍聚寶毫不避諱自己那條在陳北雁看來堪稱險惡的信條:“信息也是一種資源,我掌握的信息就是我的信息,如果你想知道我掌握的信息,你就應該那處相當的信息來交換,或者,付出足夠的代價。”
陳北雁再次沉吟,半晌之後再說:“第一,我大概沒什麽信息可以交換;第二,就算是需要付出代價,我怎麽知道你給我的信息值不值?”
“小夥子,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客觀的說其實并沒有任何價值,但是依舊有人前赴後繼的去做。爲什麽?因爲同樣的事情在不同的人眼裏,有着不同的意義。”
龍聚寶絲毫不厭煩的解釋說:“而且,有很多事情,在你做之前,你永遠猜不到他究竟值不值?想要知道答案,你唯一最簡單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去做。”
他示意宋叔幫他再去接一杯水,然後又說:“我可以回答你三個問題;括弧,這三個問題我認爲可以回答的話。”
陳北雁不懂:“我已經說了,我沒什麽可以跟你交換的。”
龍聚寶說:“這三個問題不需要你來交換,因爲這是對你的補充教育。我說過,我本來應該以你的義父的身份把你養大,但是很遺憾,直到今天我才真正見到你。所以我不介意給你一點屬于我的教育。”
陳北雁輕輕點頭,說:“那我問第一個問題:我……”
“稍等!”
龍聚寶揮揮手,很嚴肅的說:“我需要提醒你一件事,這三個問題,就想免費的午餐,所以必須要讓它們發揮出最重要的作用。因此,你需要慎重考慮好。一個小提示,或者說是規則,如果你提出的問題我不能告訴你,那麽就等于浪費一個問題的機會。所以,你需要慎重。”
陳北雁似乎是慎重考慮了一下,說:“我爸爸是誰?”
對于他拉說,這個問題始終都是一個問題,哪怕他此前從來不曾聽到過關于他爸爸這個話題的時候。
誰都不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誰都有爸爸媽媽,尤其在宋叔已經成功調動了他的好奇心之後,他如何不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這個問題的确很重要。”
龍聚寶似乎并不意外,回答的十分幹脆:“不過這個問題的價值太高,所以我不能回答。你繼續。”
陳北雁愕然:“不能降低一下你的價值标準?”
“不能。”
龍聚寶問他:“這能算是第二個問題嗎?”
“不能!”
陳北雁很幹脆的拒絕,稍稍沉吟一下,又問:“我想知道把我養大的七個老頭是誰?”
龍聚寶笑了:“你這是問了一個問題嗎?你這個問題可是需要回答七份答案。”
陳北雁眼眸裏閃爍着狡黠的光:“但我的确隻問了一個問題。”
“雖然我認爲你這個問題的答案還是超出了我的心理底線,不過考慮到我畢竟答應了回答你三個問題,而你已經浪費掉了一個,我可以給你一個補充機會,你,想知道那個老家夥是誰?”
龍聚寶伸出一根手指說:“七選一。”
七個老頭之中選一個,這是他給陳北雁出了一道選擇題的意思了。
然而,究竟需要選誰呢?
無叔叔?那個最擅長易容,以至于另外六個老頭和陳北雁都看不出半點假冒瑕疵的無叔叔?
柳老頭?時不時的把别人房間裏的東西搬回自己家的賊?
高老頭?嗜賭如命的那個賭徒?
白老頭?一片木片也能耍出大刀氣勢的功夫達人?
王老頭?癡迷島國愛情動作片的猥瑣混蛋?
宋老頭?整天泡在藥罐子裏,滿身都是稀奇古怪的藥味的怪老頭?
還是……
陳北雁揉了揉太陽穴,說:“我想知道魯老頭是誰?”
龍聚寶眉梢微挑:“額外問一句,爲什麽想知道魯老頭的身份?”
“因爲他在七個老頭之中,算是比較老實的一個,而且他的手藝不錯,我小時候他經常做一些玩具給我。”
陳北雁說:“應該說,這幾個老頭裏面,臉色最不好看的是他,但是最疼我的可能也是他。”
“所以你很想知道他的一些事?”
龍聚寶笑了:“人的自私性果然決定着,當你需要打探某個人的秘密的時候,往往會朝身邊最熟悉的人下手。”
陳北雁被他說得臉頰微紅,有點惱:“你不會拒絕回答吧?”
“爲什麽要拒絕?我答應你了,會告訴你的。這是一個商人最基本的信條:信用。”
龍聚寶接過宋叔遞來的第二杯水,喝了一小口,說:“魯老頭的名字叫魯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