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饒是房書記這麽大歲數,在官場時常保持着盡可能平和的心态,面對一切波濤,聽着陳北雁的這話,也終于忍不住放聲怒喝。www.wuruo.com
木橫縣,算得是他的地盤,他在這裏從股級小幹部幹起,數十年下來,終于爬了縣委書記的位置,放在别的地方不敢說,但是在木橫縣,那是當之無愧的盤根錯節,根深蒂固,别說他現在已經是縣委書記了,算他還是一個小小的副縣長的時候,也沒人敢于當面這麽說他。
康局長也有點毛了,一個勁的朝着陳北雁這邊投來頗有深意的眼色,嘴裏假意指責陳北雁說“你這個小夥子怎麽能這麽跟房書記說話呢?”
“房書記乃是木橫縣的父母官,大事小事,隻要房書記點頭,都能通行無阻。”
康局長不無暗示的說道“咱縣裏,哪個部門的大小領導不是房書記親手提拔的?你要惹了房書記發火,以後你有項目馬,練個手續都不好走啊!”
陳北雁微笑着看他一眼,卻是沒搭話。
田富源站在一邊,心裏可是真心開始打鼓。
因爲康局長這話一點誇張的成分都沒有。
在木橫縣還真這麽回事,不管是什麽單位什麽部門,頭頭腦腦的台,基本都有房書記操控的影子,房書記說讓你,你能,房書記說你不能,你算是再能耐,也不去。
康局長這話說到了點子,田富源忍不住的想,真要是了生态工業園的項目,後期肯定還需要去縣裏的一些部門跑手續跑批,這要是卡在了縣裏,再好的事也辦不起來啊!
盡管他對陳北雁很有信心,隻是形勢逼人,要說他心裏一點不打鼓卻也是假的。
隻不過,陳北雁明顯沒把這事放在心,又要了靳娜帶着的那份報告,掀開到地圖那一頁,跟謝爽一起攤在腿,看了幾眼。
“淩總經理”
黃董打破了兩邊兩撥人之間僵持的沉默,忽然開口說道“你們霧晨财團想要在這裏馬項目,我相信你們有你們的考慮,我甚至相信你們一樣看到了這個地方的潛力。但是,我覺得你們何必跟我們搶一塊地方?木橫縣類似的地形地面還有很多,不是嗎?”
靳娜看看陳北雁沒插話的意思,隻好繼續扮演“淩煥然”的角色,開口說道“實話實說,田總找到我們之前,我們其實根本沒想過要馬生态工業園的項目,我們願意馬這個項目,一來是這個地方的确适合發展這個,二來也是田總的人擺在這裏,我們願意跟他合作。”
“要說地形這一類的先天條件,說句不好聽的,我們也或許沒必要一定來木橫縣,任何地方都可以。”
靳娜不溫不火的說道“可是,缺了田總這樣的合作夥伴,哦我們不這個項目,其實都沒什麽意義。”
張縣長眉梢微挑,說道“如果縣裏另外承包給田總一塊地呢?你們把這塊地騰出來,不一樣能項目?”
房書記臉色稍緩,說道“張縣長這個提議很好,我看可行。”
康局長有點詫異的看了房書記一眼,心說房書記現在度量這麽大?
他腦袋裏轉了個圈,随即明白,其實房書記不是心在度量大,隻是現在胃口大他這應該是受了張縣長那一句話的啓發,既想要化工項目留下,也不願意輕易放生态工業園的項目走。
這兩個項目,一個見效快,一個打基礎好,對于縣裏而言,都是很好的利潤增長點。
站在縣裏的角度,兩個項目都留下,無疑是最好的結果。
然而,康縣長看看靳娜臉的笑,再看看看着地圖不做聲的陳北雁,在心裏輕輕歎息一聲。
“那麽,爲什麽不是你們另外找個地方化工項目,而是我們要另找地方?”
靳娜果不其然的反問道“田總在這裏經營十年,土地、山林都已經養出來了,你讓我們重新換地方?這不是開玩笑嗎?”
黃董沉聲說道“但是淩總經理應該清楚,是我們前進化工先看了這塊地,然後田總出于我們所不知道的一些考慮,才單獨找了你們。凡事是不是講一個先來後到?”
“如果說,我們自己放棄了,你們再來,那是一回事。我們沒有放棄,你們橫插一杠子,是不是有點理虧?”
黃董自己抽了一支煙出來,給自己點,說道“我知道,你們霧晨财團背後站着京華陳家,但是我們前進化工背後也不是沒人。”
田富源等等一些本地人,乃至于像是康局長和盛科長這樣的基層小幹部還沒什麽,但是房書記、張縣長的心頭卻是猛然一震,看着陳北雁等人的眼神有些怪異了。
到了他們這個層面,層社會的一些事情他們其實還是知道一些的。
黃董這話點明的京華陳家,屬于層社會之尤其顯赫的一個存在。
陳家目前的家主陳老,乃是開國元勳之一,參加過解放戰争,世紀五十年代打過美帝,而後開枝散葉,陳家子孫于近二十年間也開始逐漸閃耀出場。
最最重要的是,陳老一堆門生故舊,多個省市幹一把手的能抓出一大把來,連國家機關,也有不少擔任要職。
霧晨财團的背後居然是陳家!
恍惚之間,房書記和張縣長忽然明白了現在霧晨财團來的幾個人爲什麽這般嚣張,連他們這兩個縣裏的主官都不放在眼裏。
有那麽一個刹那之間,房書記甚至有些後悔和陳北雁起沖突。
然而,多年的鬥争錘煉,讓房書記瞬間灼熱的心保持着脆弱的冷靜,終于發現了隐藏在黃董那話背後的信息。
我們前進化工背後也不是沒人。
什麽人?能夠連京華陳家,也敢當面叫闆?
房書記腦地阿裏快速轉動着無數的念頭,忽然發現,田富源這塊山頭吸引來的兩個項目有點燙手。
一旦涉及到了京華的大家族,一旦真是出了什麽大簍子,他這個小小的縣委書記,又算得了什麽?
隻怕當炮灰都被人嫌棄啊!
………………
………………
“剛才誰報的警!”
這時候,七八個警察如狼似虎的沖進了這件大房間,虎視眈眈的看着房間裏的人。
他們首先看到了地還沒站起來的那兩個保安,然後看見盛科長快步迎來。
“賈所長來了沒有?”
盛科長環視着這些警察,說道“我是商業局的盛科長,剛才是我報的警。”
“我是。”
賈所長是一個四十多歲的酒糟鼻子,他從幾個警察之間站出來,正了正微微有點歪的帽子
房間深處屬于田富源的那張辦公桌旁還有人,他意識到這個盛科長隻是跑腿的,下意識的讓自己的目光繞過盛科長的肩膀,看了看裏邊。
目光在房書記和張縣長的身掠過,他忽然覺得有點眼熟,腦袋不由自主的一縮,小聲問盛科長“那是……房書記和張縣長?”
“當然是他們兩位領導!你以爲是誰?”
盛科長挺挺腰闆,說道“兩位領導和省城下來的企業領導到這裏開辦公會,有另外一個企業的人過來搗亂,還動手打人”
他指指地那兩個保安,說“賈所長你看看,這是被打的保安。對于這樣的惡**件,你們派出所必須要嚴肅處理,給房書記和張縣長一個交代,給木橫縣百姓一個交代!”
“小盛!”
康局長忍不住斥責道“既然你已經報了警,事情交給警察同志來處理,你給定的什麽性?你是警察啊,還是你是法官啊?亂彈琴!”
“康局長我……”
盛科長明顯有點不聽招呼,梗着脖子說“我這不是陳述事實嗎?”
“黃董?”
房書記扭頭看了看黃董,眼神之帶着一絲絲的問詢。
報警這事,當初可是黃董提出來的,隻是由盛科長來打了電話;擱着剛才之前,房書記也毫不客氣的下令,先把陳北雁等人控制起來再說,但現在知道霧晨财團的背後居然是京華陳家之後,他不得不稍稍慎重一點。
至少,這事算要辦,也要黃董開口說個話,他可不想背這個黑鍋。
黃董卻有點裝傻,回望着房書記,眯着眼睛問“房書記,有什麽問題嗎?”
房書記心說你這不明知故問嗎?有些事我能直接開口?
但黃董裝傻,現在的局面卻由不得他跟着裝糊塗,隻好硬着頭皮說“今天這事我看也不大,可能真心是個小誤會,咱們是不是坐下來聊聊,内部消化消化,也過去了?”
黃董卻笑了,說“房書記,我們前進化工準備來木橫縣投資建廠,一方面是看了這個地方的地緣優勢,另一方面也是看了這個地方的投資環境。”
房書記頓感自己站在了熱鍋蓋。
他緊張兮兮的看看陳北雁他們,但見他們幾個居然旁若無人的都在看陳北雁和謝爽膝蓋的那份報告,還是沒有給他半點尊重的意思,終于是咬咬牙,對賈所長說道“既然當事人不願意調解,你們看着辦!”
賈所長也懵了。
房書記啥人,在木橫縣房書記啥時候不是說一不二?什麽時候出來這麽個模棱兩可的說法?
看着辦?靠夭,這是房書記也不願拿主意啊!這不讓我頂缸嗎?
賈所長硬着頭皮,結結巴巴的問“房書記,您讓我看着……辦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