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瞧您說的,我怎麽會想着再……”
王娴教授這話沒說完,忽然意識到了什麽,看着陳老的目光立刻顯得古怪起來。///
再來一刀?這是已經來了一刀的意思?
可是,什麽時候給陳老動過刀?
王娴教授疑惑的眼神忽然注意到,這麽大一會兒功夫,陳老是自己一個人坐在床邊的。
陳老居然自己坐在床邊!
王娴教授的眼珠子差點沒直接蹦出來。
幾乎整個華夏保健局都知道,陳老因爲大腦之哪一個血管瘤的緣故,已經昏迷很久了,身體極度虛弱,别說是坐着,連保持長時間的清醒都不太可能。
但現在的陳老,已經坐了這麽久,看去似乎并沒有什麽不妥,完全沒有癱倒下去的迹象啊!
這是什麽情況?
………………
………………
病房門外,陳北雁的腳步最終停在陳震的面前。
陳震、夏美蓮都在擔心着陳伯勇的安全,起先并不曾注意到他,但是他的人站在了那裏,想要不注意都不能。
“我殺了你!”
被自己兒子噴了半臉血的夏美蓮首先準備跳起來,想要去掐陳北雁的脖子。
不管外界怎麽看陳伯勇,在她的眼裏,這都是自己的兒子,是自己的心頭肉;陳北雁長這麽大,也是陳老曾經嚴厲訓斥過,她這個做媽媽的,甚至都不曾對陳伯勇大聲說過半個字的狠話。
現在倒好,陳北雁一擡手,老實不客氣的将陳伯勇打飛,甚至打到吐血!
夏美蓮如何能夠控制得住情緒,看到陳北雁的時候,又如何能夠不發飙?
然而,陳北雁根本不給她站起身來的機會,注意到了夏美蓮的舉動之後,陳北雁虛擡手掌,向下輕輕一壓。
一道普通人的肉眼根本看不到的蒼天之氣驟然飛出,落在夏美蓮的身,将她的人朝下猛地一按。
起身的沖動勁不曾生出半點有效反抗,夏美蓮的人一屁股坐在了地面,顯得有些狼狽。
陳震本來也想起來,隻是夏美蓮晚了半步;注意到夏美蓮的遭遇,他不敢輕舉妄動,隻是擡頭看着陳北雁,咬牙說道“他是你表哥,你居然下如此重手!你還是不是人?”
“他是我的表哥,我媽媽同樣是你妹妹,我爸爸是你妹夫。”
陳北雁冷漠的俯視着他,說道“當年,你們那麽多人反對他們兩個在一起,甚至不惜動用各種手段。我很想知道,那時候的你們,是不是意識到自己還是個人?”
“你……”
陳震怒道“你不要以爲老爺子現在護着你,你能嚣張跋扈!我們收拾不了你,自然有人能收拾你!”
“第一,外公沒有袒護我,外公隻是闡述了一個簡單的道理,告訴你們,既然他下了命令,那麽是命令,你唯一需要做的是遵守!”
陳北雁帶着一絲絲的譏諷,看着他說“第二,無能爲力的憤怒,永遠都是愚蠢的!”
他信步朝着走廊的盡頭走去,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話語“二十年前,我爸爸能把京華一窩人打的不敢喘氣,二十年後,我能殺的你們不能喘氣!”
一股冷風平地而起,激蕩在走廊之,陳震、夏美蓮和陳伯宇乃至于臉色煞白的陳伯勇渾身都是下意識的一顫,像是驟然受到了冷風的襲擊一般。
漸漸的遠去的陳北雁,隻是在他們的眼留下一道高大的背影,仿若山嶽,高不可攀……
半個小時之後,王娴教授在走廊段一間有着透明鋼化玻璃隔斷開的影像室的電腦察看到了陳老大腦的影像,和所有看到這張影像的專家教授們一樣,在很長一段時間之,她的大腦之一片空白,完全沒有意識。
影像顯示,曾經緻使陳老長期昏迷的那一個血管瘤已經消失不見,連曾經留存在陳老大腦血管之的那個氣泡,也已經消失無蹤。
如果說此前陳老的大腦顯示出來的,是一個垂垂老矣,随時都可能辭世的重症患者,現在的影像展示出來的卻是一個大腦充滿活力的健康老人。
“難怪他不讓我們所有人進去……”
許久許久之後,首先反應過來的秦主任感歎着,迎着其餘專家教授們好的目光,說道“這是陳先生的習慣了,在我們省立醫院救治那名重症學生的時候,他也是把所有人全部趕出病房,沒有人知道他究竟怎麽動的手術,更加沒有人知道他使用了什麽樣的手段和藥物,但是他手術結束之後,病人當時恢複了活力……”
王娴教授有些失神的問道“難不成陳老……也……完全恢複了健康?”
鋼化玻璃窗外,隐隐傳來一個老人不滿的聲音,大家下意識的擡頭去看,見已經很久很久不曾下床活動的陳老,極其不滿的推開身邊陳伯宇的攙扶,負着雙手,慢慢前行。
身形固然依舊瘦削,步履固然依舊蹒跚,但是洋溢在陳老身的,是一種活力和健康。
此時此刻的陳老,不管是誰,都不會認爲他一個多小時之前,還是一名重症患者……
………………
………………
冷風貼着地面吹過大地,卷起小街小巷之的灰塵的同時,也給京華的天空染一層淺淺的土黃色。
近幾十年來,飽受沙塵暴侵襲的京華,每當起風的日子,天空總是看去不怎麽清朗,細碎的沙塵,像是夢魇一樣,揮之不去。
但在這個季節,感受着空氣之的冷意,沒有人認爲這樣的天空能持續太久,如果有一場雨從天而降的話,可能很快淨化一下空氣,讓京華迎來短暫的藍天白雲。
京華西郊,一片農田裏呈現着秋日光景,一些已經收罄秋季果實的農田裏,是被農民們剛剛新翻出來不久的褐色土壤。
一條并不算太過平坦的砂土路兩邊,有着一大片的西瓜地,不知道爲什麽,在土地主人收完了西瓜之後,不曾有進一步的耕作,連田邊地頭修建的那個小小的石頭房子,也顯得格外破落。
或許來自于千米之外某個小村莊的一條經典的田園犬,傻愣愣的徘徊在路,追逐着一根像是長了腿的大骨頭。
骨頭當然不會長腿,但是骨頭可以栓繩子。
繩子的另外一頭,被一個身穿着帶有破舊補丁的道袍的老道士抓在手裏,躲在西瓜地旁邊那個石頭房子裏的老道士眼神極好,非常精确的控制着拉動繩子的速度,既能保持骨頭對田園犬的吸引,又不至于被田園犬一下撲倒,咬在嘴裏。
渾然不知道已經陷入了某個圈套的田園犬,時不時的發出一兩聲吠叫,一步步追逐着這根骨頭,直到即将來到這個石頭房子門口的時候,終于隐約意識到了危險的降臨,警惕的駐足不前。
朝着石頭房子狂叫了兩聲之後,它終究不曾抵擋住來自于骨頭的強烈吸引力,瞅準了這塊骨頭定定的停在石頭房子的門内,再不曾有半點動靜,它忽然一下向前撲出。
這一撲,看似是它預謀已久的一撲,所以他終于如願以償的将那塊骨頭撲在嘴裏。
然而,不等着高興的情緒在田園犬的腦袋之滋生出來,它的眼前一黑,什麽也看不到了。
經過并不算漫長的憋悶之後,田園犬的意識終于消散,再也沒有半點活下去的可能。
像是一隻青蛙一般撲在地面的老道士感受着身下那件從石頭房子裏找出來的破軍大衣下面,再不曾有半點掙紮的迹象有一小段時間了,終于心滿意足的撅着屁股蹲直了身子,将那件軍大衣掀開。
“可憐呐,你想吃骨頭,卻不知道我也想吃你。”
老道士美美的那手擺弄了一下田園犬耷拉着的腦袋,臉閃爍着一種叫做希翼的光芒。
石頭房子内部的一角,一個聲音很是漫不經心的說道“早說你要殺狗,我直接幫你一下,何苦這麽麻煩?”
這聲音十分年輕,絕不超過二十歲的樣子。
然而這聲音之隐藏着一股隐藏不住的殺氣,不單單是殺掉一條田園犬,對他而言,是無依稀尋常的事情,連殺掉一個活生生的人,對他而言,也是完全可以漠視的。
房子一角,靜靜的盤膝坐在那裏的他,十幾歲的模樣,看着十分年輕,身同樣穿着一件道袍。
他的道袍,要老道士的道袍新鮮的多,看去好像新近剛剛洗過的模樣,隻是這件道袍怎麽看都像是壞掉了,或者說是對他而言不怎麽合身。
這件道袍,很多地方都已經破損掉了,一條條的裂縫挂在道袍,讓人隐約可見道袍下一塊塊隆起的肌肉。
那肌肉充滿力量,可以拔山舉鼎。
轟隆隆的雷聲從天邊傳來,天空變得越發陰沉起來,一層層的烏雲翻滾着,京華這個秋日第一場雨終于緩緩落下。
老道士眯着眼睛,看着石頭房子外面滴落的雨滴,微笑着說道“這叫人不留人天留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