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會議開完,已經到了九點鍾。曾今朝将人物再次分解下去,“一組負責調查死者于家傲的關系網,将其彙總。由于涉及到的人均爲重要領導,一定要謹慎。二組負責從政府到老體育場的監控攝像頭,查看可疑車輛……”
曾今朝雙手抓着講台邊緣,撐着身子,再次重申:“這次案件非常重要,我們一定要偵破。大家有沒有信心?”
“有!”
會議室傳來铿锵有力的回答聲,表明他們誓死完成任務的決心。
散會後,曾今朝走出會議室。冬日的黑夜依然如此冗長,他這般感歎到,不禁又裹了裹黑色警-服。之後他将自己鎖在隊長辦公室中。
辦公室内,沒有開燈,僅有一點星火般的火。曾今朝坐在木質長沙發上,彎着腰,眼神銳利而有神。他輕輕的噴出一口煙霧,又狠狠的吸了一口。
煙霧彌漫,在黑漆漆的辦公室裏猶如跳舞的精靈,讓人陶醉。但是他沒有任何的陶醉,反而陷入在煙中的尼古丁,借此麻痹自己的煩惱。
明天——甚至接下來數十天,他都會頂着山一般大的壓力,淹在海一般深的輿論。
煙滅了,不久,又有一點星火般的火,接棒進行。
11号早上8點,曾今朝的手機就開始狂響。他不用想,就直接接。深深的呼吸一口氣。
“你知道你那案件有多嚴重嗎?我們早上就開始開會,開了一個小時,而且是市長親自開的。主題就是努力偵破這個特大案件。昨天是你偵查的現場,你趕緊寫出一份詳詳細細的報告給我,馬上,現在!”
出乎意料的簡短。
曾今朝這才看清是誰的電話。這個是局長給他的電話。方才那機關槍似的速度,将長達幾百個字的内容壓縮到了1分鍾。
曾今朝馬上穿好衣服,開始今天的工作。如他所料,從今天開始,往後數十天,絕對是焦頭爛額。
到了局裏面,曾今朝就讓技術科給他送資料。資料的内容便是留在屍體内的子彈。
盤子上,是兩顆裹着血迹的金色子彈,隻要看上一眼,就會深深的發怵。根據資料上寫的,彈藥規格爲9*17mm。
曾今朝不經在想,國内常用的51式到92式,最小的是7.62*17mm,最大的爲9*25mm。似乎并沒有這樣的子彈。那麽應該是國外的。他從正對面的書架上,仔細的翻找着,抽出一本《武器百科》,一頁頁的翻找。書中詳細的介紹了各國的手槍,他不斷的搜索符合9*17mm這個規格的。
不過絕大多數爲,9*19mm,這令他有些失望。
直到西格紹爾生産的産品,令他眼前一亮。其中p230,p232,p239這三個型号,彈藥規格爲9*17mm。那可是一把德國制造的産品啊。
或者是仿德國制造。
這在國内可比較少見。那麽兇手是如何弄到的呢?
這也從側面說明,國内恐怕還有販賣這些手槍的團夥。這必須得嚴厲打擊。
接下來,資料上還寫着中彈的地方,是打穿了肺部,以及打在了心髒下方三厘米處。
也就是說兇手開了兩槍。曾今朝在自己身體上比劃着,想着模拟當時兇手的情況。打第一槍的時候,是阻止于家傲的逃跑,亦或者是發洩憤怒,所以第一發子彈理應在肺部。打第二槍的時候,則是要想要緻他于死地,打在了心髒的位置。
這麽一比劃,曾今朝似乎有些明了。兇手将槍口對準了心髒,可惜他不知道“對準”,應該是如何對準的。一般來說,要對準目标,基本瞄準就是常說的三點一線,還有就是準星缺口平正。較少的訓練,使得持槍沒有可能使這個瞄準線穩定,三點中不斷會有至少一點偏出瞄準線而需要重新調整。這個現象使得很多人顧此失彼,要麽容易疲勞,要麽在三點一線的一瞬間猛扣扳機而徹底打偏。
那便可以推斷,兇手不會用槍。或者說是根據别人口述或者說明書,學會了開槍。但是如何瞄準目标,卻沒有過多的實際操練。導緻了最後以爲瞄準了心髒,卻打在了下方三厘米處。
但是,即使不會用槍,兇手要殺害于家傲的決心是無可動搖的。開槍時候那種憤怒,開槍時那種快感,均在于家傲倒地時候,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升華。
但不管怎麽樣,兇手有這樣的危險武器,一定是很令人頭疼的事情。
這時候,凱歌敲門進來。
“正要叫你進來呢。”曾今朝揉了揉眼睛,說道。
“知道隊長辛苦。”凱歌從背後拿出一袋普洱茶,笑呵呵的放在茶幾上。
曾今朝打開包裝,取出一包普洱茶,反複打量,最後聳着眉毛,“偵查技術沒怎麽熟悉,倒是熟悉了這個送禮。拿走吧,孝敬你爸媽是個不錯的東西。”
凱歌有些難爲情,“這個我是看你太過操勞,就從超市買了一袋。我們那鄉村地方,沒有喝茶的習俗。”
曾今朝就拿走那一包,其餘推掉,“你拿回家慢慢喝吧。看着你一份新意,我就喝這一包就夠了。”
“哦。”凱歌紅着臉,默默的拿回去。
“以後别玩這些無聊的事情。”曾今朝将水煮沸,爾後問道:“我正要讓你給我寫一份材料彙報。我之後要交給局長。人老了,不願意寫字咯。”
“關于這兩起案件的吧?”凱歌問道。
曾今朝将熱水灑在茶壺和茶杯上,微微擡頭鄙夷了一眼,“廢話。”随後又問道:“那你找我,是有什麽要彙報的嗎?”
“是啊,我将于家傲平常接觸的人,基本上寫了下來,之後進行調查就可以了。”凱歌将打印出來的紙遞過去。
上面詳細寫了50多個人的名字,上到重要領導,下到普通百姓。後面也寫清了緣由。
曾今朝不禁頭大,又丢還回去,“做的不錯,可惜能不能縮小範圍。我可以說我與樓下賣油條豆漿的有過瓜葛,因爲他少補了我五毛錢嗎?”
凱歌吐吐舌頭,悻悻的笑着,“是哦。”
曾今朝将茶遞過去,“借花獻佛,你品嘗看看吧。”
“可是不管怎麽說,我也做了很多工作啦。”凱歌有些不服氣。
曾今朝繼續指明,“你先将那50個人,變成5個人的時候,就說明你工作真的做到位了。”
凱歌喝了一口茶,感覺味道怪怪的,“有些難喝……”
“超市的茶,一般就是這個水準了。”曾今朝笑了笑,“喝慣了就不覺得了。”
“哦,還有——”凱歌爲了挽回自己的面子,又報告了一個重要信息,“這50個人當中,有兩個是明确與死者有過争執的。”
“嗯?”曾今朝頗感興趣。
“第一個是市文體局的局長泰常引,在10号下午,與死者有過一段長達半小時的争吵。經過副部長辦公室的時候,有同事反應說聽到裏面有摔東西的聲音,下班的時候,還看到二人不歡而散。”凱歌将筆記本打開,繼續說道:“第二個是高山清,爲應景機械制造公司的副經理,9号晚上與死者出現在水仙市飯店。應該是企業負責人請吃飯,但水仙市飯店服務員表示,菜還沒有上完,于副部長便虎着臉匆匆離去,留下高山清一人。”
曾今朝臉上出現笑容,點點頭,“這才叫做工作嘛。”
凱歌撓撓頭,還挺自豪,“那是,我工作一向認真負責……”
“又來,莫要驕傲。”曾今朝突然臉一沉,“接下來你趕緊去寫報告吧,看看你寫的怎樣?”
凱歌離去後,曾今朝從電腦上翻出一張相片,那是于家傲死的時候,留下的dyingmassage——一個反着寫的“3”。他不斷念叨着,“泰常引,高山清……泰常引,高山清……”
随後,他搖搖頭,暗示自己“還是不要過早下結論。”
這件案件的風波瞬間席卷了整過水仙市,多家新聞媒體不斷的報道以及品論這起兇殺案。風波之巨大,很多人都人人自危。
而且已經嚴重到,出門在外都要結伴同行。許多人都看出了門道,死者都在籃球場上。好多人想要打籃球,都得三思而後行了。
這段時間,江西穆都在網上尋找有關1996年的信息,奈何版面全都被兩起兇殺案給包圍了。唯一的信息還就隻有檔案局上對外公布的那些信息。
關鍵是這些信息,隻寫了摘要,後面都打了省略号。
江西穆無奈的靠在枕頭上,捶了捶已經發麻的腳。難道找出這些事情的真相又那麽難嗎?
從7月來到水仙市,到現在有4個月了,還停留在查找的階段——連深入都不算。何來挖掘真相之說呢?
歎氣之餘,他看到檔案局官網彈出的一個提示——“若想查閱更多檔案,請攜帶個人身份證前來。”
一提到身份證,他便隐隐發痛。除了這個,他可以想出其他辦法。唯獨這個身份證。
這時候,電話打進來,是宋情詞的。他一副很沒有心情的樣子,“找我什麽事情嗎?”話還沒有說完,便是一個大大的哈欠。
“我隻是想說,我的學姐出差回來,我們去見一見哈哈。”那頭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
他冷冷的打斷道:“與我有關嗎?”
那頭語塞,“我學姐好歹是商業精英,時間都得排着着來。我都得提前一個時間預約的啦。她今天下午會在奶茶店。那個奶茶店便在建業路。”
江西穆一邊拿着電話,一邊随手搜索了下地圖。“我沒空……等一下,你等一下……”
他發現這個建業路正中間,是市政府。他趕緊切換到檔案局官網,看到下面的地址,“市政府檔案局……”
“怎麽了?”那頭很是疑惑,“等什麽?”
“我需要你的身份證。下午記得帶過來。”江西穆淡淡的解釋道。
那頭愣住了,正要問爲什麽,卻是一陣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