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弓!”高懷遠放出一箭之後,點頭稱贊道。
他這會兒帶了幾個人,在山裏面轉悠,手中拿的弓并不是他從軍前帶回來的那三張兩石強弓,而是一把嶄新的黑漆大弓,弓力九鬥,弓身反曲,兩端弓策有兩個光滑的弓耳,弓臂爲水曲柳爲弓梢,白蠟木爲弓胎,輔以牛角片,以魚漂熬制的魚膠粘合,最後刷上黑漆防潮,而弓弦則是生絲和牛筋絞成,挂在弓耳上之後,便成了高懷遠手中的這把黑漆大弓。
高懷遠今日出行,并不是專門爲了狩獵,而是要試驗一下這種由卧虎莊自産的弓用起來到底如何,剛才一箭射出之後,三十步之外的一隻野雞應聲落在了草叢之中。
一隻黑犬立即飛奔了過去,将這隻野雞給叼了回來,放在了高懷遠的腳下,伸着舌頭望着高懷遠,高懷遠在口袋裏面摸出了一小塊肉脯塞給了這條黑犬,這家夥得意洋洋的趴在他的腳邊嚼肉脯去了。
一個中年人在高懷遠身後叫道:“少爺真是好箭法呀!這麽遠的距離下,一箭貫穿野雞胸口,這眼力絕非一般,小的以前是獵戶,也不敢說能射這麽準的!”
高懷遠笑着打量着自己手中的這張黑漆弓,對那個說話的中年人說道:“秦虎你就不要誇我了,能射準,還是你做的這張黑漆弓好的緣故,如果弓臂稍微有些偏差的話,箭支便走不準,再好的射藝也都白搭了!呵呵!看來你制弓還真是很有一套嘛!不錯!”
這個叫秦虎的人也是高懷遠在軍前帶回來的工匠,這個時候已經是高懷遠手中很重要的一個匠人了,他接口說道:“小的也就這點本事,我們世代都是獵戶,離開弓箭就沒法過活,所以我們祖上便各個都會制弓,手藝便一直傳到了我這裏,能給少爺幫上點忙,也是小的的福分!”
秦虎是河北相州人士,河北人曆來勇武彪悍,當初金人南侵的時候,河北人便義軍遍起,給金人了很大的打擊,是抗金的絕對主力,嶽家軍的骨幹大多數都是河北人,特别是相州和湯陰一帶的人士更是有習武的傳統,所以秦虎也頗有武将的遺風,而他随金軍南侵,也是迫不得已,被抓到軍中的,但是對于金國,他卻沒有一點歸屬感,是最先投降宋軍的人之一。
現在秦虎已經深得高懷遠的信任,平時基本上都可以跟在高懷遠的身邊,除了射得一手好箭之外,秦虎的長拳打的也很好,是莊子裏面少有的可以在高懷遠手下走上幾招的人,而他這手制弓的手藝,更是被高懷遠看重,這世道想要在市面上淘到一把好弓,還真是不易,有了秦虎之後,卧虎莊便解決了用弓的問題,滿足了自己所需,不用冒險去采購或者是找邢捕頭幫忙搞一些軍用弓了。
高懷遠将手中的黑漆弓交給了一旁的周昊,周昊也掂量了一下,試着拉了拉弓弦,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而是抽出箭囊中的一支雕翎箭,扣弦瞄準樹林,緩緩的移動着手臂,猛然松弦,隻聽樹林中傳出了一陣野豬的哀鳴聲。
幾隻獵犬立即飛奔入了叢林之中,隻聽叢林裏面出一陣野豬的慘嚎聲,不久幾隻獵犬便拖出來了一頭幾十斤重的小野豬,拉到了高懷遠一行人面前,趙同挨個過去拍打了一下它們的腦袋,喂給了它們一些肉脯,幾隻獵犬得意洋洋的也趴在地上嚼了起來。
“原來周小兄也是好箭法呀!”秦虎感歎到。
“周昊可是我同門師弟,這箭法确實也相當不錯,他的單刀也非常老辣,一般人現在可是不能小看了他呀!”高懷遠對秦虎笑道。
“小的知道,上一次我跟周小兄過招,沒有走夠十招便被他打飛了刀,少爺手下真是卧虎藏龍呀!”秦虎連連點頭。
“卧虎藏龍說不上,亂世之中隻想自保而已!”高懷遠搖頭道。
幾個人扛上了獵物之後,繼續朝山中走去,來到一個山頭上之後,高懷遠從懷中摸出了一個圓筒,拉開之後,湊到了眼睛上朝遠處望去,然後調整了一下圓筒,看了一下之後,将這個圓筒交給了周昊。
周昊狐疑的接過這個銅管,拿在手中打量了一番,看到這個銅管是由兩根銅管組合而成,能伸拉調整長度,兩段都有琉璃片,于是有樣學樣的也湊到眼睛上張望了一下。
饒是周昊這種沉穩的性格,當看到了銅管裏面的事物之後,還是忍不住出了一聲驚呼:“我的老天,這東西把遠處的東西好像拉到了眼前一般,這是什麽東西呀!”
“快讓我看看!讓我也看看!趙同别搶,找打不是?”周俊蹦過來要搶周昊手中的這個銅管,看到趙同也伸手,于是先把趙同的手打到了一旁。
連秦虎聽了周昊的驚呼之後,都跟着湊了過來,想要看看這東西到底是啥玩意兒,可是不好意思去跟他們争,眼巴巴的站在外圍,伸着脖子張望。
一番争搶之後,周俊奪得了這個銅管子,湊到眼睛上也是一陣驚呼:“老天!我的娘呀!咋這麽近呀!”
于是一群人又是一陣争搶,這根神奇的銅管于是便在衆人手上轉了一圈,最終落在了早已候着的秦虎手中,不是大家客氣,而是秦虎實在受不了大家的誘惑,最後不得不加入了争搶,當秦虎看到銅管裏面景物忽然拉近了許多的時候,頓時也嘴巴大張,半天才叫出來:“我的神呀!這簡直就是神迹呀!怎麽辦到的呢?少爺!少爺!這是什麽呀!老天爺呀!”
在秦虎一連串的驚呼下,最終這個銅管子還是回到了高懷遠的手中。
“這個東西叫望遠鏡,具體原理回頭我會慢慢告訴你們,但是顧名思義,望遠鏡既是望遠處景物的鏡子,通過這個東西,我們可以看到以前我們看不到的遠處的景物,大家也都看過了,我想問一下大家,這個東西你們認爲有什麽用沒有?”高懷遠把玩着手中的這個望遠鏡,對大家問道。
這個望遠鏡其實高懷遠一直都在悄然鼓搗,他利用手頭現有的資源,已經制成了好幾副這樣的單筒望遠鏡了,隻是由于鏡片不好制作,耽擱了不少時間,他想盡了辦法,弄出來的前幾個望遠鏡,因爲鏡片不合格,看到的景物幾乎跟抽象畫一般,走形的沒有辦法,根本無法正常使用。
更可笑的是他忘記了一個關鍵問題,第一次搞出來的試制品居然呈現出來的是倒置的影像,搞得高懷遠哭笑不得,他這才想起來制造望遠鏡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好在他還記得一些有關的知識,很快糾正了這個錯誤,
後來還是用琉璃坊存的那些最透明無色的玻璃,通過融化後攪拌玻璃液使之均勻,再進行澆注,最後用模具鍛壓出來,緩慢降溫之後,終于取得了不錯的效果,雖然清晰度遠沒有後世著名光學玻璃儀器廠生産的好,但是在這個世上,能制成堪用的望遠鏡,比較清楚的看到遠方的景物也算是實屬不易的事情了。
至于鏡筒,卧虎莊既有銅匠,又有飾匠,讓他們弄這種比較簡單的東西,還是手到擒來的事情,不過現在還有一個問題沒有最終解決,就是鏡筒的密封問題,個别時候,鏡片内側裏面會凝結水汽,使目鏡模糊,後來他便幹脆将兩頭的鏡片做成可拆卸的,随時出現水汽便随時拆下來擦拭幹淨,擰上繼續使用。
總算是用了好長時間才造出了這種堪用的産品,今天除了出來試用秦虎所造的弓之外,他也順便将他的新産品給大家展示一下。
當然效果是令他滿意的,這幫土包子們第一次看到這個東西的時候,果真驚爲天人所造,正好他也利用一下思維風暴法,讓大物,對于秦虎制弓的本事也贊口不絕,讓秦虎好是高興了一番。
“秦虎,這種弓回頭給我想辦法制作一把兩石五鬥的出來,這段時間我覺得力氣又大了一些,兩石弓已經用起來稍微輕了一點,看來是要換一把更硬的弓了,現在幸好有你在,要不然的話,我還真不知道去哪兒找更硬的弓呢!”高懷遠對秦虎交代到。
“遵命少爺!我回去馬上便置辦材料,給少爺做便是了!不過小的以前做的最硬的弓也不過一石七鬥,像少爺用的那種兩石弓,小的覺得已經很少見有人能用了,少爺真是天生神力呀!我自诩力氣也不小了,現在也隻能用一石五鬥的硬弓,以前還自诩是村子裏面第一,現在才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想當年,咱們大宋軍中能用強弓的人也隻有嶽王爺(嶽飛被孝宗平反之後,又被甯宗追封爲鄂王,所以民間現在稱呼嶽飛爲嶽王爺!)能使得三石硬弓,現在少爺已經能用兩石五鬥的硬弓了,再過些時日之後,少爺定能也拉開三石硬弓的,咱們大宋又出了一個嶽王爺了!呵呵!”秦虎一邊答應,一邊将高懷遠和嶽飛相比。
高懷遠一陣暴汗,嶽飛是什麽人呀!那可是中國許多人心目中的戰神一般的人物,他怎麽敢跟嶽飛相比呀!于是趕忙搖頭。
“使不得,萬莫将我和嶽王爺相比,那會讓我羞愧而死的!想嶽王爺是什麽人呀!他一生出生入死,精忠報國,而且還廉潔奉公,不爲金銀所動,我現在不過隻是一個大肆斂财的土财主罷了,豈敢和他老人家相比呀!真是折殺了我了!
想來荊襄之軍也算是嶽王爺生前所遺,前身就是嶽家軍,可惜現在嶽王爺不再之後,戰力淪落到了如此地步,假如他還在世的話,金人豈能犯我疆界呀!隻可恨那奸臣秦桧,生生害死了嶽王爺!想起來就恨得我咬牙切齒!真想去掘了秦桧的祖墳呀!”高懷遠說道,不過現在他畢竟生活在趙氏天下的南宋,沒敢将矛頭直指宋高宗趙構,其實他最恨的人還是宋高宗這個王八蛋,真正誅殺嶽飛的其實不應該是秦桧,而是這個混賬皇帝。
秦虎一陣汗顔,接口說道:“說來我也姓秦,真是爲我們秦家出了這麽一個大敗類感到羞臊!什麽時候少爺要是挖他秦桧的祖墳的話,别估計我也姓秦,喊我一聲,我陪少爺去親自掘了他秦桧的墳頭,鞭屍才能解恨!”
高懷遠這才想起來有點指桑罵槐的罵到了所有姓秦的人了,于是趕緊好一陣給秦虎陪不是,畢竟說出掘秦桧的祖墳,鬼知道天下姓秦的是不是都出自一家呢!這話說的有點過頭,姓秦的不光是隻有一個秦桧,人家秦瓊也是一代英豪嘛!何況姓什麽的人之中都有壞人也有好人,這麽說有點有失公允了點,隻是一想起秦桧這個名字,就實在激憤的過頭了一些,所以才會說出如此的話來。<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