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下午的時間,這幫人便認捐了大批款項,隻要落于實處,各鄉的聯鄉自保的啓動資金,便算是基本落實,隻待這幫人拿錢出來之後,便開始推動此事了。
這件事說起來簡單,其實真正運作起來,卻并不容易,畢竟要大批采購弓箭、兵器等物,搞不好會引起州府上層的擔憂,所以此事在推行之前,高懷遠還拉着劉知縣一起,将這件事上報給了鄂州知府,陳明了這麽做的原由,上面知道這件事之後,他們便不會再因擅自做主,給人落下什麽把柄了。
而鄂州知府那邊,本來就都收過高懷遠的厚禮,加上趙方也督促地方加強鄉勇的訓練,所以一路綠燈,通過了大冶縣整訓鄉勇民壯的這個辦法,并且同意大冶縣由官方出面,在鄂州軍器場購置弓箭、兵器等物,充作鄉勇操練所用。
這些事情做起來,需要一些時間,但是卻保證了高懷遠不會因此落罪,都将事情做到了明面上,讓人無話可說,這也幸好有紀先成爲高懷遠出謀劃策,要不然的話,以高懷遠的做事方法,保不準這件事偷偷摸摸的做成之後,反倒成了他人的把柄,到時候被人彈劾一下,高懷遠恐怕就要洗幹淨屁股坐牢去了!
雖然這樣做稍微耽擱了點時間,但是卻保證了高懷遠的安全,所以高懷遠從善如流,按照紀先成的指點,将這些事情逐步推進,總算是在夏收之後,将這件事在大冶縣推行了起來。
而那些當初認捐的大戶們,眼看事已至此,于是老老實實的按照當初的承諾,拿出了錢,由縣衙出面,在鄂州軍器場購得了一批弓箭,運至了大冶縣庫房之中,初步解決了兵器的來源問題。
推行此事之初,高懷遠還是遇到了不少阻力,鄉間民壯一些人不太願意出丁參加,覺得這樣做沒有實惠,是受到了大戶和官府的盤剝,之所以出現這樣的情況,主要在于以前也有抽壯丁爲鄉兵的事情,但是地方官府卻多以盤剝勞力爲目的,很少真正是爲了強民所用,隻是爲了征得免費勞力罷了,所以老百姓一聽說這件事,便多有抵觸,不願意出丁。
爲此不少老百姓私下裏大罵高懷遠,說這厮上任之後,不爲老百姓着想,又要變着法子的坑害百姓!搞得高懷遠有些喪氣,但是這也并未打消高懷遠的熱情,于是親自下到鄉裏,找那些百姓們解釋這麽做的好處,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苦口婆心的給老百姓們解釋,并且保證,絕不會輕易動用鄉兵們免費出勞役,爲官府幹活!
一番動員之後,加上地方裏正們的半強制的抽丁,總算是将各鄉的鄉丁隊給組建了起來,名義上并不以鄉兵稱呼他們,而是以弓箭社的名義來組建。
這麽一來,多少減少了一些鄉丁們的抵觸情緒,開始逐步的運作了起來。
高懷遠爲此還和劉知縣達成了協議,一般情況下,決不動用他們去服什麽勞役,主要精力放在操練他們上面,以免造成這種事情又流于形式,無法繼續推行下去。
劉知縣眼下要倚重于高懷遠爲他維護大冶縣地方的安定,所以也就支持了他的意見,除了必須的事情之外,大幅減少了勞役的調用,讓初步組織起來的弓箭社開始運作了起來。
弓箭社和鄉兵不同之處在于,鄉兵是十戶出一丁,選拔健者爲兵,純粹是軍事組織,但是弓箭社卻是戶出一丁,隻參加訓練,卻不用出役,這樣一來,人員數量便大幅增加了許多,而且平日裏這些弓箭社隻需要農閑操練,不離開他們的家,如此便減弱了百姓對于這件事的抵觸情緒,開始使高懷遠的想法落實了下去。
光有這個弓箭社的名義還不成,大戶人家出錢,便自然要在弓箭社充當社頭或者社副,但是這些有錢人隻能充當個名義上的頭目,真正操練這些民壯,卻是心有餘而力不足,還必須要有人對他們進行操練才行,而高懷遠爲了解決這個問題,将大冶轄地之内,以前去軍前效力過的鄉兵們召集了起來,這些人多有實戰經驗,而且其中一批人,還是高懷遠當年随軍之時的手下,去年回到了鄉裏,所以可以用作各鄉弓箭社的教頭所用,而且這些人聽聞高懷遠擢升爲大冶縣尉,并且要成立弓箭社,便紛紛來投,初步解決了弓箭社教頭的問題。
但是單以這些鄉兵爲主還是不足以解決問題,高懷遠還通過人脈,在民間搜羅身負武藝之人,并且登門拜訪,請出一批身負武功之人,出任各鄉弓箭社社頭一職,令其負責各鄉弓箭社的操練。
除此之外,高懷遠還設定了弓箭社的章程,根據農忙和農閑時間,定下了定期操練的制度,并且嚴格限定了調度鄉勇的制度,防止個别大戶利用這些弓箭社,爲己用,擾亂地方,成爲他們的私兵,故此弓箭社便逐步成爲大冶縣的二級武裝組織,實質上要服從于縣衙的調配,這樣的章程也得到了劉知縣等縣衙官員的肯,至此聯鄉自保之事才算是在大冶縣逐步鋪開。
而高懷遠更是忙得不可開交了起來,每日不但要負責操練縣衙的弓手,還要在各鄉弓箭社集合操練的時候,前往進行督察,并且時不時的親自傳授一些射藝乃是武功,但是卻基本上從未調集弓箭社的鄉勇們出什麽勞役之類的事情,至此各鄉的百姓才逐步信任起了高懷遠這個縣尉大人,确實不是在謀一己之私,而且凡是參與弓箭社習武操練之人,都還能多多少少的獲得一些食物的貼補,于是對于參與弓箭社的活動也開始踴躍了起來。
高懷遠甚至還訂下了一個秋季各鄉比試的計劃,并放出風聲,要設立重獎,獎賞秋季比試獲勝的弓箭社,如此一來,更是開始調動起了各鄉弓箭社鄉勇們的習武熱情。
在此期間,高懷遠還獲悉不少事情,先便是有關他的一些事情,黃真在奉命返回紹興之後,短短時間之内,便在紹興利用高懷遠所購置房産,開設起了在兩浙一帶的第一家醉仙樓,而且依靠神仙醉這種酒品,再次一舉走紅,迅崛起于紹興,成爲紹興府第一大酒樓,并且在高建的支持下,穩穩的站住了腳跟。
并且很快便将分号開設到了南宋最重要的通海商埠明州,在那裏也打開了局面,如此一來,高懷遠利用醉仙樓東進的計劃便初步實施成功,隻待下一步将醉仙樓打入到杭州臨安了,對于黃真的動作,高懷遠深感欣慰,暗贊黃真果真是個不錯的商人,現在經過這段時間大場面的曆練之後,完全擁有了獨立行事的能力。
爲此高懷遠從卧虎莊少年之中,抽選出三十多個精明少年,送往了黃真手下,幫他打下手,繼續推進醉仙樓的擴張。
同時他還通過黃真得知了一個有關高家的重大消息,高家二少爺不知何故,一個月前,忽然間離家出走,跑了個無影無蹤,将高建急得不輕,派出家仆多方打聽,卻找不到高懷仁的下落。
高懷遠自然不清楚高懷仁爲何會突然間玩兒起了離家出走的遊戲,但是隐隐之中,還是感覺到高懷仁此舉恐怕是和當日他從紹興回來之時徽州遇伏有點關系,而且從黃真送來的消息看,很有這種可能性,因爲自從他回到大冶縣之後,原來在紹興很嚣張的那幫纨绔子弟,紛紛偃旗息鼓,閉門不出,經過黃真打聽,據說這些人似乎受到了什麽人的要挾,每個人家都出了不少銀子,才算是保住了他們的性命,不用說,要挾這幫家夥的人,鐵定就是當初在徽州設伏想要高懷遠性命的那個馬二刀所爲,那厮伏擊高懷遠不成,損兵折将自然不會罷休,他不敢再找高懷遠麻煩,于是便去找那些雇主的麻煩,敲詐一些錢财補償一下他的損失,看來這一下算是給那幫無法無天的纨绔子弟們不小的教訓,至于高懷仁突然跑路,搞不好是這厮跟這事兒也有關系,不得已怕事情敗露,所以幹脆翹家避風頭去了。
此事高懷遠最先是從黃真口中得知的,但是很快便又從他和高建來往的書信中得知了此事,高建對于這個事情深爲頭大,找不到高懷仁的下落,他這個當老爹的自然覺得提心吊膽的無法安生,但是高懷仁卻不知道跑到了什麽地方,一時間居然連高建也找不到他的蹤影了!
高懷遠隻能寫信,安慰老爹高建一番,寬慰高建說二哥保不準悶在家中讀書無聊,想要出去曆練一番也說不定,請高建莫要過于擔心雲雲,但是這麽說久經能解決什麽問題,高懷遠就不清楚了。
想想高建,高懷遠也爲他這個老爹感到頗爲遺憾,本來寄予厚望的兩個兒子,現在一個成了敗壞家風的混賬,另一個卻也翹家跑路,隻剩下他這個原來可有可無的傻兒子成爲了寄托,對于爲父者,這樣的打擊恐怕絕對不小。
而黃真在明州開設醉仙樓分号的同時,又在明州城中開設了一家商鋪,主要經營的便是女人的用品,衆多新鮮商品已經上市,便立即受到了追捧,成爲了市面上的緊俏貨,也算是一炮走紅,震驚了商界同行。
如此一來,不但引起了宋人的興趣,連帶着藩商也聞之蜂擁而來,将這些新奇玩意兒高價購走,短時間便将第一批帶過去的那些貨物,給銷售了個幹淨,不得已之下,黃真連連向高懷遠催貨,高懷遠隻得将卧虎莊的那些庫存,大批用船隻轉運到兩浙,交給黃真銷售,而且這些貨物,無一不是利潤極高的東西,特别是香水這樣的東西,标出百貫的價錢,照舊擋不住有錢人家的女子的搶購熱情,爲求得一瓶這樣的香水,不少人紛紛下定錢提前預訂,隻求到貨之後,能拿到一瓶。
這樣一來,高懷遠自然又是财源廣進,賺了一個盆滿缽滿,卧虎莊的作坊連軸轉還是供應不上,說他日進鬥金都不算過分!至于到底賺了多少錢,高懷遠自己都不清楚,能算的清楚的恐怕也隻有周毅這個會計總管一個人了。
而且對于南宋嘉定十二年來說,也同樣是不平靜的年份,金國換将,命完顔訛可訛領金軍再攻棗陽,孟宗政領兵再一次在棗陽和金軍激戰,連番擊退完顔訛可所率金軍十五次攻城,完顔訛可選精騎二千,号稱弩子手,擁雲梯及天橋攻棗陽城,同時募工晝夜掘地道通城内。宋将孟宗政與金軍血戰十五陣,焚其攻城器具,使之不敢近城。
而同時時任京西路制置大使的趙方,看出金軍後方空虛,于是調派鄂州都統許國、神勁軍統制扈再興分兵進攻唐州(今河南唐河縣)鄧州二州,以解棗陽之圍,而許國和扈再興經略唐鄧二州之時,接到趙方命令,翻身攻向了正在圍攻棗陽縣的金軍背後,而完顔訛可猛攻棗陽八十餘天,不能攻克,被宋軍内外夾擊之下,再一次大敗而回,損兵折将三萬餘人,而完顔訛可更是可憐,居然單人獨騎逃回了金國,全軍覆沒在了棗陽一帶,自此才算是結束了爲期三年多的棗陽之戰,徹底瓦解了金軍進攻襄陽的戰略構想,從此不再朝棗陽方向進犯,轉而開始以仆散安貞爲主,将主攻方向放在了淮南一帶。
而宋軍基本上取得了在京西路戰場的勝利,徹底穩固了京西路的防線,從此中原遺民也開始大批南下,進入了南宋控制的轄地之中。
原本孟宗政在棗陽成立的忠順軍,更是大力吸納這些北方遺民中的青壯之士入軍,同時将棗陽一帶閑地給予這些南下的漢人遺民,供其耕作安家隻用,大另一方面在附近州縣的官場上,也開始嶄露出了頭角,對于他私人的産業來說,也成爲了很大的助力。
現在他高懷遠在大冶縣不敢說一手遮天,起碼他明裏暗裏的産業,在大冶縣是沒人能再觊觎任何東西了,特别是現在薛嚴名下的銅鐵礦,經過一兩年的開采之後,産量也開始達到了一個高峰,利用這樣的時機,礦場籌備已久的銅鐵煉爐也終于開始點火開爐了。
高懷遠利用他在大冶縣的人脈關系,給薛嚴搞去了不少煉廠的爐工,使得他名下的冶爐項目進展的異常順利,很快便開始出鐵出銅,又成爲高懷遠一條财的買賣。
不過高懷遠倒也不急着賣掉這些銅鐵,一邊是該交的稅繳納着,一邊将這些所産銅鐵儲備起來,以備以後使用。
而經過高懷遠親自操練的縣衙常備的弓手們,在這半年多的時間裏,也都可以說達到了相當精銳的程度,别看還是五十個弓手,比起當年王縣尉手下的那五十名弓手來,不說以一當百,起碼可以頂上他們幾百人沒有問題了。<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