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出城,張徹信步前行,背後離胤雖神情有些呆滞,而亦步亦趨着,二人前行速度不快,然而也慢不到哪裏去,到望寒坡亦不過半個時辰。
與上次相比,這次沒有張妙棋随行,隻剩下他與離胤二人,時間也已過了兩個月餘,光就景色而言,荒草古亭,卻與前次沒甚差别。
“我本來沒心情這麽早就處理你,但逼着你整天跟着更讓我心煩,你可還有話說?”
張徹站在亭中,負手背對着她,望着天空。
而今夜無月,甚至無星,寥寥幾粒,亦模模糊糊,爍爍欲熄。
寒風中,他的身影顯得有些孤寂。
“那種逆境下你還能恢複修爲,我無話可說,有什麽要報仇的,盡管來便是。”
盡管因爲受騙的事實揭穿,母親沒辦法治愈,離胤顯得有些呆滞懵愣,似對外界已完全不關心,而說到此處時,她仍下意識地看了周圍環境一眼,想起兩個月前那次被侮。
“說得就好像我才是大惡人一樣,是否還會有個勇者在關鍵時刻跳出來要打倒我這個大BOSS呢?”
張徹冷笑,轉過身來,目凝寒霜,比夜風更冷,凜冽如鋒。
“其實你我之間的恩怨,的确是我過錯在先,雖說有些原因,但事實發生了,我也不屑去爲自己洗脫什麽。但僅僅對你作出了一些猥亵的行爲,你便廢我修爲,殘我四肢,甚至斷我某些筋脈,讓我也體驗了一把太監的滋味。這在我看來或許很過分,但在你心中,也許以你愛身如命的态度,我那行爲的确該受這樣的懲罰。不過畢竟你是你,既然你将你的價值取向強加在我身上,如此報複于我,也不要怨我以對等的方式還給你,畢竟,這一切,都是由你先暗中跟蹤我引起。”
張徹淡淡說完,伸手一招,離胤的身體如被吸引,徑自而來。
然而他看着那帶着一股香風向自己襲來的窈窕,似想起了什麽,沒來頭厭惡地搖了搖頭,停住手勢,離胤也凝滞在半空中,目中麻木間夾雜着一絲驚恐。
“你廢我修爲,而擒下你的時候我已廢除你的修爲,此怨還了。”
“你殘我四肢,以你的價值理解,我殘你四肢恐怕還沒有蹂躏你的身體讓你痛苦,但我說過,當初是有原因的,我對你的身體,恐怕沒有你自己以爲的那麽有興趣。多虧了你,讓我看到了人性中其他的醜惡一面,那我也就讓你看看,人性中的另一些醜惡面,也算是對你的報複。”
張徹回想起當初身殘後那幾個小混混的作爲,淡淡對她道。
“我的家鄉曾有一位聖人說過,以德報德,以直報怨。你那麽不想讓人看到你的臉,玷污你的身體,那我就讓你遭受此方面的痛苦,想必,比讓你四肢殘廢,要讓你刻骨銘心得多。”
張徹從容一揮手。
“不!”
離胤終于有了反應,凄涼地叫了聲,然而面紗還是不因她的叫喊停滞,随風碎化爲齑粉,露出那絕世妖冶媚惑的面容,和其上清冷的一對雙眸。
“哼。”
張徹冷笑一聲,開始自己的報複。
……
第二日清晨,玉城早早地喧嘩了起來。
因爲發生了一件百年難得一見的大事兒。
雖然這幾天玉城已經經曆了幾件百年難得一遇的大事,顯得這種說法有些掉價,但的确是一件百年難得一見的大事,而且是發生在居民身邊的。
準确地說,是有一位百年難得一見的大美女,被捆縛在了城門口的大樹樹幹上。
讓人驚訝的是,昨日恢複的傾城城主府以及玉城守備力量,竟都對此事視若無睹,仿佛默許。
“啧啧,這是誰啊,咱玉城除了大小姐以外,還有這麽标緻的人兒?”
“看看,看看,這邊兒還有個牌子呢,這上面寫的什麽?”
“’我很醜,求求你們幫我戴上面罩‘,這不是坑人嗎,這樣還醜,那天下都沒有美人兒了。”
“誰将她捆在這裏的,城主不管嗎?我将她松綁放下,是不是她就屬于我的了?”
“哈哈,唐四,瞧你那德行,還想抱得美人歸呢,城主雖然不管,但不代表你去動她,他不會管,想嘗嘗衛兵刀口的滋味兒就去吧。”
玉城裏大半居民都圍聚在城門口,關注着這件事,衆人看着,互相熟悉,還未有人幹出什麽過分的事情,不過有些人痞性難改,即便不敢明目張膽作出什麽,也要占占口頭便宜。
範健就是這樣一号人,他怎麽說也算是玉城中一小号能叫得上名兒的小人物,振臂一呼,也有五六個相熟的老油子兒跟着,上次去修理趙二那小雜種居然栽在了顧家兒手裏,害得他幾天沒能下床,那小兔崽子,總有一天得給他修理個夠。
想起那顧家小兒,他就恨得牙癢癢,可是每次跟他對上都沒好事兒,弄得自己現在看見他都有些發虛。
不不,這怎麽能說是害怕呢,隻不過是不屑于跟他一小孩兒一般見識罷了,何況他家老人又在城裏甚有名望,自己隻不過是給他面子罷了。
今天運氣可真是夠好的,這麽漂亮的姑娘,想必那傳說中的紅錦城也沒有吧,雖然還是有些懾于這麽多人在場不敢幹什麽,口頭的便宜,他可從來不放過。
“小姐兒,你這姿色還能算上醜啊,就是那天上的仙女兒,恐怕都不過如此吧。不過既然你這麽說了,那你叫我兩聲哥哥,再說句‘我很醜,求哥哥你幫我戴上吧’,那我就勉爲其難給你找張布,給你臉蒙上。”
他笑得很歡暢,眼中閃爍着一眼就能看懂的欲望與淫邪。
離胤被五花大綁在樹上,紫墨色的衣裝相對這個時代的衣物而言本就有些暴露,那捆綁之人似有些粗魯又有意,還故意撕開了一些,露出雪白的肌膚,藕臂背負,她垂下的臉看不清表情,咬緊的牙關還顯示着她尚存意識。
她尚且記得,那人給她捆縛之時,目中的厭惡與不屑,動作的粗魯和傲慢。
“我對你丁點兒興趣都沒有,所以要報複你,害得借人之手,這次也讓你看看,卑劣的人格。”
修爲被廢,昨日晚飯後就未進食的她感覺自己餓得都有些發昏,捆綁到現在的手腳都酸麻得如蟻噬般讓人難受。
餓?自己有多久沒嘗到這種感覺了?
她沒有說話,隻是低頭,默默忍受着,忍受着那個人給予她,還給她的這一切。
他說得沒錯,以德報德,以直報怨,力不如人,這是自己應得的,被人欺騙利用尚不自知,這樣的自己,有什麽資格去跟人争強鬥狠?
隻是母親,母親……
……
夜已經很深了,深到打更的小厮都開始起夜,深到城門口的護衛都換值了一輪。
範健協同兩個混混,從午後就沒有進城,一直在城外等着,等到宵禁城門關閉,等到夜色深重看不清人影,才悄悄摸出來,一路潛行。
“嘿嘿,美人兒,哥哥可是想你一整天了。”
他看了看城牆上尚有些餘溫的燈火,帶着放肆的目光掃視着垂頭低下的離胤。
身邊兩個同伴也相随發出意義鮮明的笑聲。
離胤擡起頭來,冷冷地看了眼前三人一眼,卑劣的人格……就是說他們嗎……以前這樣的凡人,何曾敢在匍匐的姿态下,稍稍擡頭瞥自己一眼?
而現在,她隻能無力地擡起唯一能動的腦袋,仰視這些如黑夜一樣黑,卻黑得不純粹,隻是帶着惡濁而惡心地蠕動的鄙民。
鄙民,夏東他,的确很聰明,能夠想出這樣貼切形容的詞語,也難怪自己會敗在他手上。現在想來,他在自己手中痛苦地慘叫,也不知有幾分真實了。
粗重的男人呼吸聲漸漸急促。
惡心的黑色模糊影子在黑夜中蠕動。
漸漸加速,沒幾時,便傳來了他們輕吼一聲,随即大松一口氣的聲音。
離胤鄙夷地看着這些男人,學過媚術的她自然知道他們在做什麽,人格如此卑劣,在某些方面的能力也卑劣得很。
範健将那些渾濁的液體往地上随手一擦,這女人實在太漂亮了,他根本沒怎麽動,就把持不住了出來,意淫尚且如此,不知實際的話……
他望了望城牆上依稀的燈火,那些燈火如燈火裏的人影一樣倦怠着仿佛快要睡去。
随即他與兩個同伴交換了一下眼色,色膽包天的他們,一步步靠近了全身被牢牢捆縛的離胤。
自己的清白,難道真的要交代在這幾個鄙民手上?早知如此,還不如給……
離胤看着黑暗中漸漸貼近的人影,緩緩閉上雙目,流下兩行清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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