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巫女的強大,自然不可能就此癱軟暈倒過去,心尚餘悸,而身子終究不虛弱,輕輕依偎了妹妹一下,她便直起身子。
龐大的魔氣愈發壓抑,那生命勃發的律動也越發萌動。
桔梗望去,那魔氣來源的方向,正是鬼蜘蛛死時的山洞。
幽幽一歎。
……
見巫女行來,犬夜叉的眼神不覺有些怯懦,之前那般叫嚣着她的下落,此刻卻不敢看她,也不敢看身邊的戈薇。
倒是戈薇神色有些複雜地看着身前的這個與自己容顔無二的女人,犬夜叉的心意,她敏感的少女心自然能察覺到,而那個與自己一樣是來自未來的男人,好像也傾心于她。
倒是沒有過多的嫉妒什麽的,然而憋屈煩悶,也讓她不好受。
好煩……要是找到了回家的方法,一定直接回家算了!我好想你們……爺爺,媽媽……
靜默直行,緩而鎮定,執着向前。
目無旁物。
巫女一步步走向那黑暗的深處。
不曾遲疑,也不曾快速。
“等……!那個結界很厲害的。”
犬夜叉眼見,還是忍不住對巫女出聲。
桔梗沒有理會他,或者說,她的眼中除了那漆黑如墨的山洞,已很難再餘出其餘空間給他人。
那個山洞中有什麽東西在等着自己……
……
眼見白衣紅裙一如既往的巫女走到了那山洞前,面前正是那猶如氣泡般而漆黑如墨的罩子。
巫女沒有猶豫,輕輕伸手。
如水入乳。
沒有想象中的碰撞與吞噬,也沒有抗拒與傷害,隻是順理成章地,就伸了進去。
随即,整個人都沒了進去。
全場變色。
隻有阿楓,想到姐姐一回來就問自己的問題,神色間已有了些許明悟。
……
山洞内部并不潮濕陰暗,相反還有些幹爽,而帶有那麽絲禅意,那滔天的魔氣,仿佛被一層淺淺的罩子便隔絕在外。
洞中,有一個負手而立的身影,背對着自己。
軀骨單薄,而清隽。沒有身着那一身常着的黑袍,而是一身白裳。
“你來了……看來現在的我,已經去了東荒……”
轉過身,溫和的語調帶着一絲奇怪的嘲弄,赫然是張徹無疑!
巫女沉默,沒有說話。
因爲她知道自己說話也得不到回應。
因爲這不是他,隻是半個月前的他。
或者說,半個月前的他,留下的一段影像。
“我在洞口留了禁制,元嬰期的強度,一般人與妖獸一般是進不來的,所以站在這裏聽我說話的,應該就是你了。”
他面帶微笑,對着桔梗的方位。
然而瞳孔中,并未反射出那白衣紅裙,隻是一片漆黑。
“現在留下的後手,大概還有經過魔痕轉化出來的很多爲了吸引人注意的魔氣。當我觸發它的時候,阿楓應該就會将你召喚回來,然後讓你來到這裏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并不掩飾那份孤獨與落寞。
“我到北方援傾城,承諾是一方面,爲了乘那艘破浪巨艦去東荒,又是一方面。畢竟當初也沒想過,我能這麽快就到元嬰……”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雖然代價也很慘重就是了。”
桔梗依然沉默,然而雙手已經開始略微有些顫抖。
因爲她看見,他的身影已經漸漸有些模糊的迹象……
“這麽久沒回來,月村還是這麽讓人熟悉而心靈恬靜。但是也陌生了許多,清冷的山風沒有當初那麽熾熱難忍,瘴霭也因冬寒盡數消失,狗尾巴草不嫩,那清潭中,也沒了你。”
他忽然一陣不好意思的樣子。
“自己說出這種話果然好羞恥……反正你大概已經習慣了吧,寒來暑往十餘載,而我畢竟隻歇了一暑,還是有好多不習慣的,而且也沒了那個引導我習慣的人,她現在不在這裏,在你站立的時間。但是我已經不在了。”
“……馬上就要去見你了,還有那個惹人惱不知該怎麽處理她的大小姐。也不知當你看到這個的時候,我跟她變成了什麽樣子……也不知道那個時候的我,心裏又會多出些什麽。然而既然你看到了這個,說明我現在的決定最終還是沒有改變。”
“當初認爲自己是自作多情,畢竟你對誰都是那個樣子,所以竭力控制。即便你北來,讓我感動之餘,也有了幾分受寵若驚,和疑。但是畢竟我還是喜歡你的,不管怎麽控制都好,你在來了北方後,沒有找到癱瘓的我也罷,我都是喜歡你的。但是畢竟你沒有在那個時候找到我。我來這個地方半年,結果受傷被照顧的時間就有兩個月,可惜兩次之中,隻有一次是你,所以在最喜歡你的時候,我也很不知羞恥地在心裏爲那個人留了些位置。”
“不過喜歡你也好,爲那個人留了位置也罷,你們終究都是不可能跟我在一起的。她倒是想生死相随,但是處境比你更窘迫。而你或許心都不能全屬,又談何其他?或許我最終不能達到目的,然而不去那邊試一試,終究不甘心。如果可以的話,你就在月村等我,等我一敗塗地,像條狗一樣灰溜溜爬回來,灰了心,泯了志,再安然恬淡地生活下去。”
說到此處,張徹的身形已經越來越模糊,然而還能看到他的遲疑。
“……或者,待到楓成長到能獨當一面的時候,你對極東已經可以大緻放心,那時再……”
“呵……就當我說笑吧……總之,你有你無法放棄的責任,我也有我必須履行的東西。曾經從來沒想過,我會爲了追求一個東西,如此地奮不顧身孜孜以求。”
語至末處,他的語氣又稍活潑了起來。
“也不是沒點兒期待……東荒啊……神州啊……繼承了這麽多年的文明,是什麽樣子的呢,又會碰到……哪些有趣的人兒呢?”
樂觀的悲觀主義者洋溢的微笑完全掩蓋不了眼底的些許離意。
“嘛嘛……差不多就到這裏吧,雖然沒辦法抱到你,不過還是來個臨别前的擁抱吧,當作一種儀式也好……”
那已經完全模糊了影子的張徹帶着最後一抹未曾逝去的淺笑,輕伸雙臂,閉上眼睛,向前迎來。
巫女直到最後一刻都保持着沉默,松開握緊顫抖的掌心,也作虛抱狀,輕輕閉眼。
蓦然到來的卻是緊緊的充實與溫暖。
驚訝地睜開眼睛。
眼前卻空無一物。
驟然湮滅的滔天魔氣,黯然逝去的漆墨光罩。
與其後因關心焦急而趕來的阿楓戈薇一行人。
吵雜的氛圍包裹了整個山洞,溫暖驅散了那鬼蜘蛛滞留的一絲禅意。
被簇擁着出洞的她悄然盼首。
背後那打碎破裂許久的酒壇碎片,輕輕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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