緘默。
一片甯靜的沉默,窗外莺鳥紛飛,窗内仿若無人。
然而确乎是有四個人。
張徹的父母蹙眉凝目,母親緊緊盯着自己的兒子,甚至沒有在意之前還特别關注的兒子的“早戀對象”,父親偏頭到一邊,紛亂沉思。
巫女素來強大無謂,主見不怯,此時也很想逃避,但她沒有躲在張徹身後,隻是将他的手緊緊握住站在身側,櫻唇稍抿。
張徹一臉無奈的苦笑。
爲人父母,當然知道自己的兒子,若是精神有這樣大的問題,不可能察覺不到,若是撒謊,從小在身側長大,自然也能分辨出來是否在開玩笑。
所以,更是紛亂、震驚、難以置信。
沉默已久。
“我知道這些難以相信,沒有足夠的時間也不能接受,但恰恰沒有太多時間了……世界末日就要到了,我沒有把握能保全我們家……”
張徹斟酌一番,還是開口,他并不知道那是什麽,但血色帶給人不好的感覺,所以他換了一個通俗易懂的世界末日說法。
空口無憑,确認父母精神狀态正常後,他還将一個盤子慢慢懸空,做到了常識無法解釋之事。
……
時間稍過,平靜之後,母親有些絮叨,紛亂之中不知該先處理哪件事情好,一會兒問要帶哪些東西過去,一會兒問那邊危不危險,張徹隻好溫言安慰,道時間也不是很緊急,至少有三個月的時間來準确的。
父親則是在一邊,緊抿雙唇,神情十分複雜,要接受總是還要很多時間的,巫女見狀去倒了開水,待到她送至二位老人身邊,打算悄聲退到一旁,才發現父母的眼光都凝聚到她身上。
桔梗臉上一紅,雙手有些無措,五歲喪失雙親,她并不知道該用什麽姿态面對張徹的父母,之前一直都強迫自己做得不逾矩就很好,現在突然被視線集中,她也不知該怎麽辦。
而事實上二位老人轉過目光才發現,最緊迫的問題就擺在眼前,兒子帶了一個異世界女朋友回來?看這架勢還已經打算同居或同居很久?
“不行,太早了,你才這麽小,根本不明白一個男人的責任,哪裏成熟了,我不同意。”
母親習慣性地強勢起來,卻又想起兒子回來之後一貫的表現。
“媽,我長大很久了。”
張徹握住她的手,輕笑了下。
張母感受着他手上堅實的劍繭,那是已經将十年寒窗的筆繭都磨去的刻印,突然不由分說地伸手,将他那件不菲的BurberryT-shirt扯開,才發現兒子回來之後一直盡量沒有讓自己看到的身體,滿布着各種傷痕,最爲觸目驚心的,還是肋骨橫斷被殉劈開打碎六腑的槍傷,和胸口猙獰被淩曦顔貫穿的劍創。
一時間,老淚縱橫的張母終于緊緊抱住兒子,泣不成聲。
張徹沉默着抱住母親,臉上挂着溫和的笑容,輕聲安撫,突然發覺臉旁一陣溫潤,才發現巫女右手貼住她的臉,沒有上來搶懷抱,眼中卻有些晶瑩。
張徹咧開嘴,沒有讓母親發現,對她作了一個鬼臉。
好醜的人。
巫女掩面,含笑,卻淚聲簌簌。
……
又平靜。
母親拿着一張紙,正在細緻地規劃着該帶走的東西,以及該處理的人際,和親戚的交流溝通與偕同問題。
父親出門去了,說是去轉轉,沒有人阻攔他,張徹隻是放了一個靜心符在他身上,又分出一縷神念跟着,才好好道别。
巫女有些想去幫她揉肩,但又有些拘謹,張母其實也有些不慣,呵呵笑道想拍馬屁不急,日子還長,以後慢來,窘得她又鬧了個紅臉,張徹将難得的一幕保存腦海,才替着她上去,一邊說着些貼幾話兒,一邊幫母親整理事項,添些瑣事物件清單,一思一言,極其細心。
終是在那邊生活了許多年,哪些地方不慣,該帶些什麽東西過去,他是知道的。魔痕的須彌夠大,他已經打算好了弄一個徹底的發電站過去,也将老屋整個從樓層中割離,可以說除了網絡和信号等,務求跟在家沒甚差别。
還有衆多的現代信息和科技造物,文化衣着技術農耕,知道吳解的嗜好,他準備了一百多個容量極大的移動硬盤,可以預見的是,這些将在九州掀起一場大變革。
夜暗燈深,父親也已回來了,說了好些貼心話兒,即便張徹略着給母親講在那邊的遭遇,一時半會也是講不完的,而父母早有困意。張徹提出了睡覺,才發現父母都有些怪異地看着自己,餘光又向着一邊,才發現一邊的巫女早已面色羞紅地低下了頭。
在雙親面前,她終究也是有些小女兒的害羞的。
“咳咳……今晚我跟爸睡吧。”
張徹有些尴尬。
“得了吧,我還看不透你,這麽好的姑娘,是該好好珍惜,你老實跟媽說,打算多久結婚,你們那邊那世界對這有規定嗎?”
母親笑道。
“兩邊都要結吧,都有解不開的人際,而且我想給她被很多人見證的幸福。”
“時間的話……下個月吧……”
在父母的驚訝下,張徹考慮一番,堅定地承諾出來,緊緊握住巫女的手。
“恩,就這樣,下個月就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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