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仁的話,恍似一語點醒夢中人,帳中衆人具都收起了笑聲,隻有章初三還在嘿嘿笑着,不過他這人大老粗一個,腦袋的反應總是比别人慢半拍,卻也沒人在乎他。
張橫蹙起眉頭,沉思一會兒後,擡頭看着嶽少安道:“嶽兄弟那你是希望牛青成爲那隻老鼠?”
嶽少安沒有正面回答他,而是拿起了桌上的茶杯,在手中把玩了一會兒,道:“牛青,他是宋人……”
有這句話就夠了,張橫已經明白嶽少安想要讓牛青成爲什麽樣的人了,不過,他還有一點不明白,随即有問道:“那隻貓?”
張橫的問話,沒有得到答案,因爲嶽少安閉目不語,正凝神靜聽着,又似乎在想着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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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牛青的營帳中,牛宏志卻陰沉着臉,緊緊地盯着兒子,不說話,隻是看着他。
牛青跪在地上,低着頭,不敢與父親對視。
張帆站在一旁低聲,道:“将軍,少将軍也是迫不得已,甚爲屬下,他不能違抗帝師的命令,這一點,您應該知道的,您就不要折罰少将軍了吧……”
牛宏志立起掌面,示意張帆不要再說,張帆隻好閉上了嘴。
牛宏志低沉的聲音響起:“你認爲,嶽少安值得你這樣做麽?”
“值得!”牛青肯定的回答道:“嶽先生,是我見過最好的統帥!”
“最好的?”牛宏志眉心抽搐了兩下,似乎對兒子的這句話很是意外,有些不能接受。
“是,最好的!”牛青點了點頭道:“父親,是我最尊敬的人,但是,嶽先生,是我最佩服的人,做爲一個将軍,您比他強,但是,作爲一個統帥,他比您強!”
“你如此肯定?”牛宏志逼問道。
“是!”牛青寸步不讓:“嶽先生平日裏爲人和藹,軍士們都很親近他,但是,關鍵時刻,他決斷果敢,能忍别人所不能忍之事,跟着他打仗,心裏舒服……”
“哼——”牛宏志冷哼一聲:“忍罵名便是他的本事麽?讓你佩服成這樣?”
“罵名?”牛青反問了一句:“罵他的都是當官的吧?百姓誰罵過他?是,我承認,他是會貪财也會好色,也好酒,酒色财氣,他樣樣喜歡,可是,這有怎麽樣?”
“這便是你佩服的人?”牛宏志冷笑出聲:“酒色财氣……”
“對!”牛青點頭道:“他貪财,卻是在擴充軍饷,充填軍費,他好色,卻都是兩情相悅的,從來沒有逼良爲娼,也沒有強搶民女,甚至連妓院都沒逛過……”說到這裏,牛青擡起頭,看了看父親,那眼神似乎在說,可是,你卻是逛過的。
牛宏志面色一沉,眉頭又一次皺起,這次,牛青卻沒有收回目光,父子兩人四目相對,誰都沒有讓步。
最後,牛宏志移開了目光,擡頭望向了帳外:“你決定了?”
“嗯!”牛青點了點頭。
“好吧!”牛宏志搖了搖頭:“今天,我有些累了,有些事情,我要好好想想,我先回去了,明日一早,我會再來的!”
牛宏志說罷,便轉身朝外面走去。
張帆過去,将牛青扶了起來,輕聲說道:“少将軍,你早些歇息吧……”說罷,他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有說什麽,對牛青行了一禮,轉身追着牛宏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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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少安的大帳中,衆人具都,默聲不語,看着嶽少安。
張橫問出的問題,也是衆人想知道的,因而,所有的人,都等着嶽少安的答複,其實,他們每個人的心中都有猜測的。
有的人認爲是金人,有的人認爲是牛宏志,答案不一,當然,他們也隻是心中有所思,并沒有說出來,最終還是要聽嶽少安的。
“貓,自然就是鼠的敵人……”
“鼠的敵人?”高崇沒有明白過來,不由得重複了一句,又接着問道:“那麽鼠的敵人具體是指?是金國麽?”
嶽少安笑了笑,也不多做解釋。
嘣!一聲輕響,嶽少安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他并沒有明确的說這敵人是誰,雖然,現在大家都以爲是金人,不過,在嶽少安的心底深處,卻不單單指的是金人!
敵人,不一定就是金國,金國隻是一直黑貓,也有可能會有白貓出來,是敵人的便是貓。他想讓牛青成爲的是一個能守護帝師城的人。
這隻酒後的老鼠,可以提着闆磚去拍任何一個與帝師城爲敵的人,就算是大宋的皇帝,隻是,現在,這話是斷然不能說出來的,即便帳中都是他的親信也不行。
夜風輕輕吹動,雨後的風有些涼,帳中的蠟燭随風擺動着,衛兵匆匆而來,将牛宏志離營的消息傳遞了過來。
嶽少安擺了擺手背,示意衛兵退下後,長籲了一口氣,對衆人道:“都下去休息吧,有什麽事,明日再說。”
衆人行禮退下後,大帳中,隻剩下了他一人,看着空蕩蕩的大帳,不時,還傳來外面巡營的将士們的腳步聲。
嶽少安隻覺得心中一陣地空寂,說不出空蕩感,他現在做的事越來越違背自己最開始的初衷,卻是又不得不去做。
打仗、權勢,這些他并不是很熱衷,可随着時間的推移,他發現自己越來越擺脫不了這些了。最初,他隻想平平淡淡,快快樂樂的陪着她們生活,遠離紛争,潛入世俗,每天因爲偷酒喝被老婆擰耳朵,因爲調戲姑娘被追着打。
這樣才是他想要的生活,然而現在,他已經騎虎難下了。等上權力頂峰的人,隻有兩種情況,一種是欲望膨脹,想要更多的權利。另一種是淡薄名利突然隐退,讓人尋不着痕迹。
可是,嶽少安卻哪種也不屬于,他現在雖然對權利沒有那種炙熱到變态的欲望,但也不能隐退,因爲,和他牽扯在一起的人太多了,一旦沒有了權勢如何去保護她們……
嶽少安打心裏覺得一陣疲憊,簡單收拾了一下,準備去後帳休息,燭台的蠟燭異常明亮,他邁步走了過去,正要吹滅。
忽然,一陣冷風驟然吹來,燭火搖晃了一下,就滅了。
嶽少安心中一驚,卧帳中包裹很是嚴密怎麽會有這麽大的風,這冷風絕對不是單純的風。嶽少安後退了幾步,撩起小腿,将藏在那裏的匕首抽了出來,凝神戒備起來。
“嗖!”
一聲輕響,銀色的劍光從帳頂而降,帶着風聲,直刺了下來,嶽少安擡頭一望,隻見一個身穿白衣的女子,長相俊俏,但眼眸異常冰冷,手中一把長劍直指自己的眉心刺落下來,劍尖已經到了頭頂上方。
如此危險時刻,嶽少安顧不得多想,手中的匕首橫削而過,身體急忙後仰,一連後退了幾步,堪堪躲過了必殺的一擊。
然而,這一切并沒有結束。就在嶽少安還沒站穩身形之際,那女子見長劍被他躲過,在空中身形一轉,長劍轉刺爲斬,直奔嶽少安的脖頸斬了過來。
嶽少安慌忙擡起匕首格擋,卻沒想到,那長劍是一柄軟件,在匕首格擋住的一刹那間,劍身陡然彎曲,朝着他的脖子纏繞了過去。
嶽少安一縮腦袋,讓過了脖子,卻沒有讓過臉去。隻聽“啪!”一聲響,嶽少安痛呼一聲,跌倒在地,遠遠地滾了出去。
嶽少安滾落到了卧帳的邊角上,站了起來,右手握着匕首,左手捂着臉,使勁的揉了揉,還好那長劍是平抽過來的,不然,英俊的面容就此毀掉了。
“沒想到,你還有點本事!”那女子長劍在手,側目朝嶽少安斜睨而視。
“你是什麽人?”嶽少安直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疼,眼前的女子,他見過,正是在梁王自盡那日刺殺自己的女子。
“死人,沒必要知道!”女子冷哼了一聲,手腕一抖,長劍一聲輕吟,再次急速刺來。這次那女子似乎志在必得,速度比先前快了一倍不止。
嶽少安大驚,連忙後退,但是,後面已經沒有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