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少安疾行之下,距離旦當城已經不足三十裏路,前方的斥候回禀過後,嶽少安又命隊伍加速行軍,争取早一刻趕到。(_)
此時此刻,大理軍近在咫尺,嶽少安本該踏實下來的心情卻緊緊地被提了起來,因爲據斥候回禀,在旦當城外沒有看到張橫的隊伍,也沒有張亂的迹象,一排排的營帳都飄揚着大理軍旗。而由那一道行軍的印記判斷,嶽少安可以肯定張橫已經來到了旦當城。
由此可以推斷出兩個可能性,一是張橫戰敗,全軍覆沒,但這一種可能性極小,因爲依照時間推算,張橫比自己隻早來了一日,對于自己的部隊嶽少安還是有信心的,就算他們被圍,也絕對不可能如此簡單便全軍覆沒。
那麽,剩下的便隻有一種可能了,不過,嶽少安現在還不敢下定論,沒有親眼看到敵軍的情形,他依舊有些不放心。
隊伍不斷地前進着,速度很快,雖然如此,嶽少安卻異常小心,待距離大理軍營隻剩不到十裏之時,嶽少安停了下來。尋了一高地放目遠望,隻見大理軍的營盤整個将旦當城圍在了中間,裏外三層,水洩不通,初步估計,大理軍至少有四萬多人。
嶽少安的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回頭看看自己手下這些人,看起來也是兵強馬壯,兩萬多人,可是嶽少安自己清楚,這些人裏,真正有戰力的,也就自己帶來的一萬多人,剩下的一萬降兵是根本就指望不上的,自己赢了還好,他們可能負責在後面搖旗呐喊,收拾戰場,輕點兵器。倘若自己輸了,這幫人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又反投回去。
就在嶽少安低眉苦思破敵之策之時,忽地,旦當城南面的地方戰火突起。
張橫帶着人開始突圍之時,才發現眼前的困境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嚴峻的多,旦當城本就是小城,隻有南北兩個城門,但是,此刻卻一個城門也沒有了。
不管是南城門還是北城門,全部被大石堵死,根本就沒有沖出去的可能。張橫罵了一聲娘,改朝城頭沖去,而城下早已經聚積了大批的弓箭手,看着他們冒頭,放箭如雨,直奔張橫等人激射而來。無奈下,張橫又帶人退了回來。
從城中的廢墟裏尋出一些沒有燒盡的門闆,立在了城頭,又一次沖了過去。箭雨複來,卻已不再是入肉的“噗噗……”聲響,而是“梆梆梆……”地響着,随着響聲,不一會兒門闆上就插滿了箭矢。
張橫一聲令下,門闆反轉,每個門闆後面都躲藏着兩個士兵,快速地将上面的箭拔了下來,轉手便遞給了門闆縫隙處的弓箭手,如此一來,敵軍射上來的箭,又被張橫強行射了回去,許多大理兵都死在了自己射出的箭矢之下。
張橫手下将士們的士氣再次得到了提升,而大理的弓箭手們,卻被壓制了下去。張橫一揮手,早已經準備好的士兵們翻出城牆向跳了出去。
然而,一丈多高的城牆雖然摔不死人,但是,終究讓人落地不穩,而舉着巨盾,早已經等在城牆之下的大理士兵們趁着他們落地的瞬間,便從盾下伸出長矛直刺過去,還沒站起身來的宋師城士兵便永遠地倒了下去。
連續幾次,張橫傻眼了,這那裏是突圍啊,整個便是送死。于是,他下令讓将士們停了下來,自己卻絞盡腦汁地想着對策,忽地,一個參将跑了過來對着張橫喊道:“将軍,我們是不是可以用攻城時的辦法再突圍出去?”
張橫扭頭望來,卻不認識此人,面色不由得露出了幾分猶豫之色。
那參将會意,急忙道:“末将吳勇。”
張橫想了想,點頭道:“好,吳勇,此事便交給你了。給你五百人,半個時辰之内無比鋪幾條路出來。”
“是!”吳勇高聲答應,快步而去。
不一會兒,隻見吳勇爲首狂奔着,腦袋上頂着一個貌似腌菜的壇子,又似酒壺的東西,仔細瞅去,才發現那是一個特大号的夜壺。張橫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然而,還沒等他将氣吸完,便又看到,在吳勇身後的五百軍士前赴後繼,跌跌撞撞地由遠而至,一個個全身上下都置辦了不少東西,鍋碗瓢盆自不在話下,什麽掏茅廁的倒鬥,刨糞坑的耙子,反正見什麽拿什麽,五花八門,樣樣俱全,人說雁過拔毛,這群家夥完全地超出了這個境界。
張橫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水,也沒有說什麽,不管這東西有用沒用,拿來總是沒有錯的。經過一夜的焚燒,這裏也着實沒有什麽可拿的東西,能找出幾間已經很不錯了。
在張橫的授意下,吳勇這隊搬運工剛剛過去,便又來了一隊拆遷工,将那由粘土所建的厚重城前一塊塊地刨了下來,統統搬上了城頭。
在城頭之上,門闆後面,另一隊人馬早已經準備好,下面的人逮着什麽往上扔什麽,他們卻是扔來什麽往城下扔什麽。
一時間,城頭之上烏煙瘴氣,城頭下面卻是慘叫連連,大理兵的盾牌雖然能擋得住弓箭,卻不一定能擋得住迎頭砸下來的鐵鍋和土石。
許多大理兵被一整塊泥土砸的暈頭轉向之際,便又被上面扔下的尿桶砸暈了過去,不一會兒,什麽勺子、夜壺,齊齊上陣,盡數砸在了他們的身上。大理士兵苦不堪言,本來必殺的絕陣,頓時被破去。
而那雜物土石一通亂扔之下,城頭之下又鋪起了一條道路。張橫不敢怠慢,大喝一聲,士兵們蜂湧沖出,喊殺聲大振,朝着南邊的大理軍營便沖了進去。
雙方短兵相接,血肉橫飛,宋師城的将士們被困一夜,口渴難耐,一個個又餓又累,但是,爲了生存,他們卻不得不硬氣頭皮來戰。
但是,這種仗打起來士兵們雖多了幾分狠厲,但并無戰心,隻想着逃跑,自然不能上下一氣,把戰鬥力充發揮出來。
而張橫在後面也看得很是清楚,眼見自己的人就要抵擋不住大理兵的圍攻,他從一旁士兵的手中搶過了鼓槌,對着戰鼓就攏了起來。
“咚咚咚……”
戰鼓聲起,宋師城的士兵回頭望到是張橫親自擂鼓,士氣稍旺,又反将大理兵壓制了下去。
張橫心中略松了一口氣,正要一鼓作氣,命令将士們沖出去之時,忽然,從大理軍營之中陡然射出了一直帶火的勁箭,直奔張橫脖頸射來。
張橫心下大驚,沒等那支箭靠近,便急忙閃到一旁,而那箭頭穿鼓而過,帶着一道火光,戰鼓頓時被點燃。鼓聲停下,張橫帳下的将士們一陣慌亂,大理軍中卻是齊聲呐喊了起來,聲震瓦礫,倘若不是旦當城現在已經沒有了房子,畢竟會被震塌幾間。
張橫順着先前那勁箭飛來的方向望了過去,隻見那裏恍似一團火一般的戰将立在馬上,全身紅色铠甲,紅色披風,就連坐下的戰馬也是赤紅之色。
遠遠望去,十分地鮮豔,也十分的顯眼。張橫眉頭蹙起,此人他們從來都沒有見過,但是,光憑方才那一箭的力道,準頭,以及所選的時間,他便可以肯定,此人絕不簡單。
而恰恰是在如此境況下,又多出如此一勁敵,張橫心中猛地一沉,看着又一次敗退下來的士兵們,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心裏知道,這一次,自己算是交代到這裏了。
就在張橫絕望之際,忽然,宋師城的士兵齊聲高呼起來,聲音之大,竟是蓋過了大理軍,而大理軍的後方卻突然大亂,與此同時,張橫陡然睜眼望去。隻見那亂軍之中,一手握銀槍的年輕将軍直沖而來,坐下紅馬飛騰而起,一躍近一仗有餘,而他手中那杆大槍揮舞而下之時,大理軍頓時倒下一片。
這一刻,不單是張橫看呆了,就連大理軍也看得呆了。而先前幾乎都快要放棄地方的士兵們卻一個個鬥志高昂起來,他們沖殺着,口中卻齊聲喊着兩個字:“帝師,帝師,帝師……”
來人正是嶽少安,也隻有他才能讓宋師城的士兵們如此亢奮,宋師城,依然是嶽少安的宋師城,有宋師在,宋師城的士兵依舊是百戰百勝的虎狼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