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時,王沖親率三千陷陣營士卒,領王雙、郝昭、丁奉等将自皖城北門出,沿皖水而上,殺奔世家聯軍的停駐地。
與此同時,由十二個淮南世家組成的聯軍也已經全部聚集完畢,兵馬浩浩蕩蕩足有一萬六千餘人。
大帳之中,年近四旬,體态臃腫的趙習正意氣風發的坐于主位置上,雖然還未曾斬殺王沖,取代其成爲淮南之主,但這卻并不妨礙他對美好未來的憧憬。
趙習高傲的擡着下巴,神氣活現的侃侃而談道:“諸位,如今我世家聯軍兵勢強盛,而那皖城卻隻有萬餘錦帆,以眼下的局勢,我等縱然強攻也未必取不下皖城,更何況此時那王沖,恐怕還傻乎乎的以爲我們是來接受他們整編的,真不知道當我等大軍突然對他發動襲擊時,那乳臭未幹的黃毛小子會不會直接被吓的尿褲子!”
趙習此言一出,帳中頓時響起一陣哄笑,接着衆人開始紛紛附和趙習,對王沖展開了激烈的聲讨,謾罵者有之,鄙夷者有之,诋毀者亦有之,亂哄哄的吵成一團,商議軍機的大帳瞬間就成了喧鬧嘈雜的菜市場。
說實話,剛收到王沖頒布的那兩條政令時,這些世家的心頭無不像被烏雲纏繞的天空,沉重、慌亂、恐懼,每每夜深人靜時,都常常會被噩夢驚醒,生怕自己一覺醒來,錦帆大軍就已經殺入他們的府邸……所以此時此刻,眼見着如夢魇般萦繞在他們心頭的暴徒王沖授首在即,這些心情大好的世家,自然要将壓抑許久的情緒好好宣洩出來。
不過就在這檔口,卻有人潑起了冷水:“諸位休要輕敵,那王沖既能在短短數月之内殺鄭寶,奪皖城,退孫策,雄踞淮南,又豈是善于之輩?我等若不小心應對,怕是要吃大虧!”
趙習眉頭一皺,略帶不悅道:“伯甯休要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那王沖之所以能有今日,無非是運氣使然,鄭寶是怎麽死的?還不是被自己蠢死的?如果他不傻啦吧唧的主動把自己送到王沖面前,王沖又怎麽可能殺的了他?還有孫策,若非陳登在這個節骨眼上出兵吳郡,使得孫策被迫退兵,憑他王沖,又如何會是孫策的對手?”
趙習口中的伯甯并不是别人,正是曹操帳下重臣,現任汝南太守的滿寵滿伯甯,這一次,爲了引發淮南内亂,阻礙錦帆的發展,曹操特意将滿寵派來淮南,讓他權宜行事。
滿寵來到淮南,經過多方探查,終于将王沖麾下文武的來曆與性格摸了個透,于是時任九江郡丞的楊弘,便成爲了滿寵選定的第一個突破口。
不同于其他在微末之時便追随王沖的文武,楊弘的歸順隻是被局勢所迫,在忠誠度方面自然高不到哪去,再加上楊弘此人缺點明顯,貪财膽小,見小利而忘大義,隻要對症下藥,想撬動他反水絕非什麽難事。
而事實證明,滿寵的判斷确實非常的精準,在對楊弘許下一連串高官厚祿的空頭支票後,楊弘雖然沒有一口答應,卻也并未找李濤告發此事,單單這一點,就足以看出楊弘的心思。
後來,王沖頒布的政令在淮南引起了軒然大波,滿寵覺得這是個好機會,于是秘密找上野心勃勃,不甘寂寞的趙習,在給他許下淮南太守的職位後,兩人一拍即合,趙習也聽從了滿寵的建議,開始暗中聯系其他淮南世家,準備借機幹掉王沖。
這段期間,一共出了兩件令滿寵始料未及的事。
第一件事,是王沖不知爲何對楊弘起了疑心,想将他調回皖城,還派人偷偷監視楊弘,要不是滿寵機警,差一點就把自己陷在合肥,不過從王沖沒有直接讓人拿下楊弘來看,後者應該還隻是初步的懷疑,當時滿寵是建議楊弘回去皖城之後再見機行事的,可是膽小的楊弘卻拒絕了這個要求,要他盡快救走自己,滿寵很無奈,不過爲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他還是向趙習借了幾百兵馬,在半途中将楊弘救走。
第二件事,則是滿寵發現随着聯軍事宜順利的步入軌道,趙習此人變得越來越驕橫膨脹,已經漸漸脫離了自己的掌控,剛開始的時候,趙習還會恭恭敬敬的稱呼他一聲‘先生’,可是現在,幹脆就直接喚他的字了,這尼瑪還真當自己是淮南太守了?
這幾天來,滿寵心中一直隐隐有股莫名的不安,主要是因爲王沖的反應實在太平靜了,平靜的有些詭異,這也讓滿寵意識到,王沖特意讓世家帶兵前往皖城接受整編,似乎極有可能是一個套,爲的就是要給這些世家一個希望,一個也許能夠乘機将他除去的希望。
滿寵知道,自己上當了,可是當他去勸說趙習,讓其停止這次行動時,引來的卻是趙習責罵,當初策劃這次行動的是他,現在箭在弦上,他又想出爾反爾,這要讓人如何能夠接受?
趙習已經徹底迷失在權力的**之中,一心隻想着要取代王沖成爲淮南太守,根本就聽不進任何人的勸,就好像剛剛,自己僅僅是好心提醒,就立刻遭到了趙習的反駁,面對這種情況,滿寵也隻能在心中長歎一聲,爛泥終究是爛泥,永遠也扶不上牆。
滿寵對面,楊弘如老僧坐定,在熱鬧非凡的大帳之中,顯得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楊弘是貪婪膽小,但他卻并不是蠢人,雖然他現在改投了曹操,但對于王沖的能力,他還是很肯定的,就憑眼前這幫愚不可及的家夥想滅王沖?簡直就是扯淡,到最後,他們恐怕會連自己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事到如今,王沖的目的其實已經十分明顯,擺明了就是想誘敵,可楊弘卻并不想提醒,因爲這些人的死活跟他沒有半毛錢的關系,更何況以楊弘狹小的氣量,在‘偶然’聽到這幫自以爲是的家夥在背地裏偷偷讨論他是‘四姓家奴’的事後,楊弘還巴不得他們早點死呢。
“家……家主!大事不好!!”這時候,趙習麾下的一名士卒慌慌張張的跑進了大帳,指着外面道,“王……王沖帶兵殺來了,此……此時就在大營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