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船的尾端,綁着十餘艘小型的艨艟,是專門用來給船上的将士逃生準備的。
蘇飛估算了一下船速與距離,覺得差不多是時候了,便與士卒一起撤出樓船,并下令他們将火把投擲在布滿火油的甲闆之上。
轟!!!
易燃的火油在被火把點燃的瞬間形成了一股巨大的爆炸,後方艨艟上的江東士卒都下意識的側過身子,用手護住了自己的腦袋。
爆炸過後,火勢迅速蔓延,轉眼,熊熊的烈焰便将整艘樓船都吞噬了進去。
用刀刃割斷連接樓船的繩子,失去拉扯力的艨艟速度漸漸放慢。
蘇飛站在一艘艨艟之上,注視着距離自己越來越遠的火船,眼中閃爍着一絲希冀的光芒。
這是他孤注一擲的一擊,若是連這樣都無法突破對方橫在江面上的鐵索,他所能做的,就隻有向後方的黃祖求援了。
箭塔上端,董襲眼見着樓船如一頭龐大猙獰的火獸呼嘯而至,頓時臉色微變,忙下令給後方的士卒:“給我死死的抱住木樁,誰也不準撒手!!”
這一刻,這艘燃火的樓船幾乎牽動了戰場所有人的目光。
“來了來了,要撞上了……”不少人雙拳緊握,緊張的都已經快無法呼吸。
轟!!!
砰砰砰砰砰——
被鐵索攔截在外圍燃燒的艨艟在龐大的樓船面前被輕易的撞翻碾壓至一旁,火焰似煙花一般燦爛奪目。
面對樓船可怕的沖撞,最前端那幾條早已被大火炙烤的滾燙發紅的鐵鏈直接從中斷成了兩截,至于後方的鐵鏈,也是被這股蠻橫的力道不斷的往前拖拽,原本筆直的‘一’字形,被硬生生拗成了‘V’字形。
被釘在水底的木樁一根根的往前傾斜,角度有高有低,但都已無法阻止鐵鏈的前移。
水寨之内,用來固定首尾兩端的木樁則被紛紛連根拔起。士卒的重量在這中間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木樁瞬間脫手,士卒在地上狼狽的摔成一團,有些力量足抱得緊的。甚至連身子都跟着木樁一起飛了起來。
好在樓船每突破一層防線,沖擊力就會減弱一分,待其一鼓作氣的突破了十幾道防線,距離水寨大門隻剩下二十餘步時,終于是徹底停了下來。
一股澎湃的熱浪迎面而來。看着停頓在外圍不遠處被沖天烈火所淹沒的樓船,董襲不由如釋重負的松了口氣。
差一點!
真的就隻差了一點!
隻是這個距離,似乎也并不是十分安全。
隔了三四十米,董襲仍然被空氣中炙熱的氣流燒的臉色發燙,可想而知那樓船附近的溫度高的究竟是有多麽離譜,也許要不了多久,擋在樓船前方的那幾條鐵鏈就會被大火直接燒裂。
由于大火的阻隔,雙方的戰鬥被迫進入了短暫的休停。
寨中,甘甯的神情有些不太好看,事情的發展可以說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不行。不能再這麽被動的守下去了!”甘甯目光凝重的望向劉晔,“水寨的防禦終究不如城牆,要是對方再來上這麽一出,說不定這場大火,就真的要燒進我們的營寨了!”
劉晔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問道:“都督打算怎麽做?”
甘甯道:“我決定主動出寨與黃祖決戰!”
劉晔眉頭一皺:“水戰有太多的不可控性,黃祖統領江夏水師多年,都督貿然與之決戰,未必能讨到便宜!”
甘甯略有不悅道:“怎麽?莫非子揚有更好的辦法?”
劉晔想了想道:“不若我們在水寨之中設下埋伏,來個請君入甕。先把黃祖大軍引入水寨,再将之圍而殲滅!”
甘甯搖搖頭道:“此法不妥,若是放黃祖大軍入内,水寨中的防禦措施以及大小船隻。估計都會被對方一把大火給燒的幹幹淨淨,到時候,我們就隻能退守鄂縣,成爲一支孤軍!”
劉晔辯解道:“孤軍并不可怕,都督可别忘了我們軍中還有八百鐵衛營精銳,如果把戰場從水裏搬到陸地。荊州軍又如何是我們的對手?”
甘甯質疑道:“就算我們真的在陸地上擊敗了荊州軍又如何?沒有了船隻,我們就隻能眼睜睜的看着對方乘船逃離,短時間内,更無法繼續在江夏擴大戰果!”
“可是都督……”
“好了子揚,我意已決,休要再勸!”甘甯擺擺手,語氣冰冷的打斷了劉晔,“說到底,你還是太小看了我錦帆水師的戰力,你可别忘了當初我跟少林是依靠什麽起家的,區區荊州水師,我還真沒放在眼裏!”
言罷,便派人叫來了周泰、孫贲,對二人道:“我欲親率大軍出寨與黃祖在江上一決勝負,不知你二人意下如何?”
周泰聞言哈哈一笑道:“都督,其實早該如此,這段日子,可着實把我老周給憋壞了!”
孫贲似乎也比較傾向于主動出擊,眼中閃過一抹激動,答道:“但憑都督吩咐!”
甘甯很滿意二人的回答:“既然如此,你二人且随我一同出擊迎戰黃祖,隻是幼平,你的傷勢……”
“都督放心,那點小傷,早就已經好了!”周泰說着還特意晃了晃此前受傷的肩膀,以此來證明自己并沒有撒謊。
“那就好!”甘甯點點頭,随即轉頭看向一臉憂色的劉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子揚,不用太過擔心,你且看好吧,此次我錦帆,必能大獲全勝!”
劉晔見甘甯主意已定,也很快收拾起心情,笑着回應道:“如此,晔便在這裏恭候都督的佳音了!”
雖然劉晔不太贊同甘甯的決定,因爲太過冒險,但不論怎麽說,甘甯始終是水戰方面的專家,而自己卻僅僅隻是個外行,既然甘甯有這份自信,那讓他出去試試又有何妨?畢竟越俎代庖,始終是不可取的。
劉晔深谙爲人處世之道,他很清楚,如果自己這時候再執意反對,就是在質疑甘甯的作戰能力,兩人之間的關系,也會徹底降到冰點,這顯然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更何況此番甘甯若真能攜勝而歸,在全取江夏的戰略意義上,也必将成爲一個重大的轉折點。(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