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吉安娜忍不住笑出了聲來。
餘澤沒有懊惱,沒有生氣,因爲他感覺得到,吉安娜并不是在嘲笑他在說瘋話。
吉安娜坐起身,披上紗裙。
餘澤靜靜的看着她美麗的身姿,秀發在他鼻尖掃過,帶着别樣的幽香。
“快起來吧,親愛的,不要懶床。我們該出發了。”
“出發?去哪?”
餘澤茫然的問道。
“去找你丢了的東西呀。”
吉安娜指了一下餘澤的胸口。
……
兩個小時後,吉安娜和餘澤,像是這世界上最普通的情侶一樣,手挽着手,漫步在繁華的大都會街道上。
餘澤不明白吉安娜的用意,更不知道,吉安娜是帶着他,出來找什麽。
找心嗎?
逐漸恢複冷靜的餘澤,回歸了平常人的理性。
他覺得自己之前的心态,有些可笑。
心就在那兒,一個肉團子。還有一個其他的心需要去找嗎?
當他這麽下結論的時候,心中卻又有些猶豫。但看着身旁的吉安娜,餘澤又覺得莫名其妙的安心。
算了,找什麽呢?就當是陪吉安娜逛街吧。
餘澤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吉安娜心有靈犀的問道:“親愛的,你在想什麽?”
餘澤略有些尴尬道:“沒什麽。”
“你不誠實呦。”吉安娜輕輕笑道。
也許是因爲發生在曾亮身上的事,讓餘澤不想再欺騙自己身邊的人。
餘澤心中轉了個彎,他坦然道:“是的。珍娜,我剛才的确在想東西。但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在想些什麽。”
吉安娜笑呵呵的說道:“真乖。你在找東西。”
“找東西?哈哈,心嗎?”
吉安娜做了個沉思者的動作:“思想者!嘻嘻,我學的是不是很像?”
餘澤被吉安娜忽然做出的動作逗笑了,說道:“是很像。珍娜,你說那位思想者。到底是在想什麽呢?”
吉安娜昂着頭說道:“誰知道呢?我想,如果他是一位音樂家,他大概是在思索一個音符。是這個呢?還是用哪個呢?高一點呢?還是低一點呢?音域的界限是什麽?如果他是一位作家,他大概會在構思自己的新作品。我要寫一個什麽樣的東西呢?書中的思想是什麽?接着,框架在哪裏?會出現什麽樣的人物?每個人物的命運又是怎樣的?在故事中,交叉串聯起來的。他們的命運,又是什麽?”
餘澤好奇的看着吉安娜。
吉安娜看到餘澤的目光聚集到了她的身上,她不由笑道:“怎麽了?爲什麽這麽看着我?”
餘澤說道:“珍娜。我感覺你變了。”
“哦?是嗎?好多人都這麽說,瓊也說過類似的話。你覺得我是變好了,還是變壞了?”吉安娜笑盈盈的看着餘澤。并補充了一句:“說真心話。”
餘澤還真說了真心話,不假思索:“我不知道。從前我認識的那個吉安娜。驕傲,自信,美麗,熱情如火。她能讓我感受到,迅猛而熾熱的愛。”
餘澤頓了頓,突然感道有些困惑道:“但是現在的你,給我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了。你的驕傲不見了。你的自信,變得不可捉摸了。你的美麗,有一點讓我親近卻不敢靠近。你的愛情……”
餘澤說到這裏。忽然有些失神。
他不是說不下去,而是這顆真心所感覺到的東西,到這裏停止了。
他無法形容,此時此刻,他感覺到的東西。
吉安娜的那顆真心,無時無刻的。都在對他敞開。她是愛他的,他堅信無疑。
但這其中。出現了一點微妙的變化。可他偏偏又分辨不出來。
“就像莉亞和神靈?”吉安娜補充了餘澤沒有說完的話。
餘澤似有些明悟,他脫口而出道:“是的。就像莉亞和神靈。”
“我是誰呢?莉亞?神靈?”吉安娜平靜的詢問着。
餘澤說道:“從前的你。是莉亞。但現在,我覺得你是神靈。”
“噗。”
聽了餘澤的回答,吉安娜沒有回答,而是忍不住的笑出聲來,突然她翹起腳尖,輕輕的吻了一下餘澤的臉頰,然後她笑着問道:“現在呢?”
餘澤被這一記香吻弄的有些迷糊,他稀裏糊塗的說道:“哦,好像誰都不是,你是吉安娜。”
吉安娜被餘澤的回答,逗的樂不可支。
她挽住餘澤的胳膊,微笑的說道:“親愛的,現在你發現了嗎?”
餘澤迷茫道:“發現了什麽?”
這個時候,不遠處,忽然傳來了一陣巨大的驚叫聲。前面的花園廣場,圍了許多人,好像發生了什麽事,。
餘澤還沉浸在剛才吉安娜的問題上,根本沒有注意到。
而吉安娜根本不讓他去思考,拽着他,興緻勃勃的說道:“快點,親愛的,有熱鬧看了。”
餘澤不由自主的跟着吉安娜奔向花園廣場,剛剛想要琢磨的東西,一下子都沒了。
花園廣場,正北方是洛克那大劇院,橫慣東西的是第七大道,往來的人很多。
“嘿,男孩,前面發生了什麽事?”
吉安娜拍了前方一個穿着嘻哈服飾的年輕白人,詢問道。
年輕白人被吉安娜自來熟的搭讪搞的有些恍惚,結結巴巴的說道:“哦,剛才發生了一件可怕的事。有兩個中土人,從這裏走過。忽然步行街的另一面,沖出來了一個喪屍。”
“喪屍?”
“是的。哇嘔嗚嗚……”
白人少年張起手,很形象的做了一個張嘴咬人的動作。
餘澤奇怪道:“夥計,你喪屍遊戲玩多了吧。”
白人少年叉着腰道:“嘿,我沒有跟你開玩笑。這是真的。”
旁邊一個端着攝影設備。看樣子似乎是一個記者,因爲怎麽也擠不進去,忍不住說道:“這家夥說的是真的。我剛剛接到線人的電話。說這裏出現了一個咬臉人。這是個大新聞,一定會大賣!”
餘澤奇怪道:“我怎麽聽着這麽熟悉?喪屍類的新聞,在上個世紀。不是都被炒爛了的話題嗎?現在還有人喜歡這個?”
“年輕人,你不懂。”
記者先生一副你太年輕的樣子:“這個世界上,任何一件不起眼的新聞,都不過時。如果你在這個行業裏面做久了。你就會發現,民衆的口味,的确是在不斷的變化。但這個變化。是有一定的周期性的。在記者界,有三類人。”
餘澤和吉安娜都沒有詢問的意思,年輕人白人很好奇的問道:“哪三種人?”
記者先生有點不滿的看了一眼這對情侶,然後用教導後輩的口吻對年輕白人說道:“愚蠢的記者,聰明的記者。智慧的記者。”
“愚蠢的記者,尋找新聞,讨好民衆。”
“聰明的記者,制造新聞,滿足民衆。”
“智慧的記者,既不尋找,也不創造,他們的選擇。引導民衆的喜好。”
記者先生用一種激昂的語氣,來總結記者職業生涯的三個等級。
白人年輕人像是聽了一場職場“心靈雞湯”一樣,帶着崇拜的目光看着記者先生。他激動道:“先生,您說的太好了。那您是哪一種?”
記者先生故作謙虛道:“我嗎?呵呵,我大概是處于聰明的記者和智慧的記者中間。”
“不,先生,我認爲您已經是智慧的那個了。先生,我可以更多的跟你請教嗎?”
“哦。當然……”
兩個剛認識不到五分鍾的人,仿佛是遇到了知己一樣。深切的聊了起來。
而餘澤和吉安娜,早就離這兩個人遠遠的了。
吉安娜偷笑。拉着餘澤尋找人少的地方,低聲道:“親愛的,你認爲這兩個人怎麽樣?”
不知道爲什麽,餘澤此時的心,很放松,很愉悅,他說道:“臭味相投?情投意合?誰知道呢?不過我敢說,這個夥計一定是完蛋了。他可能要被這位記者先生編織的美夢給框住了。看看,又一個線人誕生了。”
吉安娜忽然問道:“那爲什麽你跟我沒有被這位記者先生編造的美夢給吸引呢?甚至在他開口之前,我們就想要離開?”
餘澤愣了一下,他剛要去思索爲什麽的時候,吉安娜又拉着她向人群中走去。
也許是吉安娜的身上,帶有一種不爲人知的魔力,當他們兩個人走進的時候,前面擋道的人,就不自覺的讓開了路。
或者是沒了圍觀的興緻,或者是挪動腳步,移開了重心,或者……
總之,餘澤和吉安娜,毫無阻攔的進到了圍觀圈的最裏面。
裏面的狀況很亂,黃色的警戒線内,救護人員擡着擔架,在固定受傷的人。
受傷的人有五個人,有的人傷了胳膊,有的人傷到了臉。
而行兇者,是一個身體強壯,滿臉猙獰的中年白人。
他塊頭很大,看衣着,都很考究,足見生活條件不錯。
行兇者此時很平靜,被拷在警車的開門栓上。他目光渾濁的蹲在那裏,旁邊有一個警察在看着他。
餘澤很自然的被這樣的目光所吸引,因爲這樣的目光,讓他感覺很眼熟。
他似乎是在什麽地方見到過。
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忽然人群中傳來了驚恐的叫聲。
人群一陣騷亂。
餘澤一定神,才發現,原本穩定的秩序,出現了糟糕的變故。
已經被制服的行兇者,不知道爲什麽,突然發狂了!
他不知道從哪裏來的氣力,猛的掙脫了手铐,旁邊的警察大吃一驚,上前要将他制服,卻被他抱住頭,從臉頰上,狠狠地啃食下了一塊肉來。
而做完這一切,這個瘋子一樣的家夥,沖向了人群。
前面的人,驚恐的想要往後逃跑。
後面的人,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麽事,正想要往前擠。
混亂,已經有了爆發的狀況。
而這個時候,餘澤感覺,不知是誰在背後推了他一下,他踉跄的跨入了警戒線中。
他的出現,就像是獅子的領地内,突然出現了一隻老虎。
發狂的中年人,立刻注意到了他,用一種沖刺的速度,撲向了餘澤。
在這一瞬間,餘澤不知道進入了一種怎樣的精神狀态。
他沒有恐懼,也沒有念頭的起伏。
他隻是不由自主的,平靜的伸出了手。
然後……
令所有人震驚而不解的事情發生了。
發狂的中年人,在接近餘澤的過程中,慢慢的減慢了速度。
最終,他竟然在餘澤的面前,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狂性和氣力,踉跄的跪了下來。
而以他的身高,跪地的高度,恰巧是頭碰觸了餘澤垂下的手。
多麽有趣的一副畫面。
就像是背後的大劇院石壁上刻畫的,聖者用手,摩頂迷途之人的頭顱。(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