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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迪蘭!你說的希望在哪裏?”吳涼神色悲痛的高聲吼道,大敵當前卻仍内戰不止的人類談何希望。
吳涼沒有指望費迪蘭能夠回答,他隻是爲了向上天控訴,他的傷悲不是因爲即将到來的死亡,而是因爲這個他剛剛接觸到的世界,一個個鮮活的生命消逝在眼前,他卻無能爲力。
“就在您的手中!”奮勇殺敵的費迪蘭幾次險死還生,分出一絲心聲高聲應道,他堅信自己看到的命運是絕對不會錯的。
神色恍惚的吳涼沒有理解了費迪蘭的意思,茫然間看向了手中的未知長劍。
“在我的手中?”
吳涼喃喃自語,那沒有生命的劍身忽然顫抖不止,嗡鳴不斷,心靈悸動油然而生。
“你是我的希望嗎?”
吳涼自言自語問了一聲,長劍沒有回答,他卻鬼使神差地将它插入了地面,直直沒入劍柄之處,他單膝跪地,似乎認命一般,伺機而動的敵對玩家們早已蜂擁而上。
行進之時,隐約之間,他們聽到了一道類似于心髒跳動的噗通聲響,卻是沒人在意繼續向前,心跳聲愈發清晰,給精神緊繃的他們帶來了煩躁之感,可在看到近在咫尺的大好頭顱後,便将煩躁抛之腦後,紛紛遞出了手中武器。
将時間放緩,一柄稍稍領先的利劍已觸到吳涼那根根如針的發梢,一道如火炮般的巨大轟鳴在碎發飄飛之際突然響起。
那一刹那,吳涼閉上了眼睛,驟然爆發的氣勢,彈飛了來犯之敵。
巨大心跳聲頓時彌漫在戰場的每個角落,一驚之下,所有人竟然都停止了動作,俱是看向了吳涼那漸漸虛化的身體。
在外人眼中,吳涼的身體漸漸變得透明,取而代之的是閃爍着迷幻光彩的未知物質,較爲靠近他的騎士們,可以感到撲面而來的親和、厭惡氣或是無法言明的氣息,與此同時,一道詭異的空間波動,降臨在坎都拉斯的軍陣上空。
吳涼俯視着大地上的人類,當他閉上雙眼之後,視角便悄然改變,居于天空俯瞰大地,此時他同樣看到了自己身體的異狀,同時他還察覺到沒入了大地的未知長劍的變化。
血澤漸漸下滲浸入大地,又化爲絲絲縷縷的血線在土壤中穿梭,湧向了古樸劍身,血線填滿縱橫其上的微微痕印,幾個眨眼,便化爲了血劍。
他的視線透過了血殼再次看向劍身,卻發現覆滿劍身的暗淡污垢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如秋霜般的明亮,流光溢彩的玄妙紋路遊走其上,給人以賞心悅目之感。
“你就是我的希望!”
吳涼淡淡的笑了一笑,随即閉上了眼睛,也随即睜開了眼睛。
啊!
如霸王扛鼎,吳涼忽然挺身朝天咆哮出聲,深埋地下的血劍也被他一并拔起,他那渺小的身形傲然立于千軍萬馬之間。
此時他的身體仍然處于虛化狀态,五彩斑斓的顔色讓他在這暗夜之下顯得更加突兀,尼爾墨斯等人見狀想要過去滅殺吳涼,卻反過來被拉克戴南兩人死命地牽制住了。
忽然,吳涼的身體漸漸被聖潔的白色所主導,下一刻,那白色便飄然彙至血紅長劍之上,聖光與鮮血在這把神秘的長劍上相互交融,散發出耀眼的紅色光芒,紅色光芒穿透黑暗,照射到每一位光與守護騎士團成員的身上,頓時引來了劇烈的變化。
吳涼憑借着自己達到初步世界化的軀體,成功運用了血紅長劍的未知效果,激發出沉寂在騎士體内的聖光之雨。
他想起了降下聖光之雨的那日,格拉希文绉绉地對他說過,希望的種子被種下了,而此時他也意識到,這個種子在他的努力下萌發了。
肅穆的氣氛在騎士團内彌漫開來,大多數騎士的身上開始散發白色光芒,而天地間遊離的聖光也在此時澎湃彙聚,源源不斷的注入軍陣之中,彙入傷痕累累騎士們的體内,就算那些沒有受到聖光之雨洗禮的騎士,也受到了聖光的滋養。
威斯特瑪的騎士們忘記了攻擊,因爲他們正驚訝于這隻存在于上古傳說中的一幕。
此時的天空已經被洶湧而來的瑩瑩光輝,暈染得明亮無比,那一股股凝聚成柱的聖光就如同瀚海中翻滾的波濤,澎湃無比,卻輕柔如**撫摸,揮灑到敵人的身上。
聖光如海,恩澤世人。
隻可惜,他們無緣于這場機緣。
世界上能有什麽事情,比先前被自己打得半死的敵人,突然滿血滿魔滿狀态原地複活還令人無語。
或許有,但對于現在的威斯特瑪人來說,已經沒有什麽能比這更糟糕的了。
立于聖白天幕之下,血紅大地之上的坎都拉斯騎士們,重新煥發出勃勃生機,聖光入體充盈全身,力量在透支的軀體中飛速蘊積,溢血的傷口在分秒間愈合如初。
感受着體内用之不盡的聖光,拉克戴南向尼爾墨斯笑道:“你的下屬們都已忘記了進攻,這場戰争,難道還要進行下去嗎?”
“拉克戴南!你的騎士團隻剩下兩萬人馬,可我們還擁有整整七萬,現在就向我炫耀,太狂妄了吧!”尼爾墨斯毫不退讓地冷聲回回了一句,高聲喝斥道。
“威斯特瑪所屬,聽我号令,進攻!”
與此同時,拉克戴南也傳音道。
“所有人,使用聖光系能力攻擊!”
聖光系能力,隻有騎士等階達到精英級後才能使用,光與守護騎士團自然是沒有達到全員精銳的程度,但是在聖光之海的加持下,那些實力較低者也暫時擁有了使用聖光的能力。
雖然他們不懂得使用聖光彈等技能,但這不妨礙他們将體内聖光轉移到他人身上,在幾位正式騎士的提示下,他們紛紛将自己的手掌抵在面前同袍的背心之上,形成了一條條從中心發散的傳送長鏈,一直延續到戰陣外圍那些奮力拼殺的精銳騎士身上。
這種能力其實是大騎士的代表能力——聚合能力的簡化版本,威能自然被削弱了許多,但勝在細水長流連綿不絕,尤其是在聖光之海的輔助下。
此時的坎都拉斯,可以稱得上擁有了兩萬餘位精英級以上的精銳騎士,而反觀威斯特瑪那邊,即使三大城市的軍團聯合起來,精銳騎士仍不足萬數。
此時,拉克戴南也如先前的尼爾墨斯一般,充分利用起了人數上的差距,而見到如此異狀,尼爾墨斯等人立即意識到局面沒有他們想象的那般樂觀,慌忙喊叫讓下屬們做好防禦。
隻可惜,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在長年的相處之下,騎士團的騎士們已經培養出了極高的默契,幾乎在刹那之間,聖光洪流便從騎士團的圓形陣線擴散開來,沖擊着倉促防禦的威斯特瑪人。
坎都拉斯的精銳騎士們并未使用如何高等聖光能力,而是不約而同地采用了入門級聖光能力,聖光彈。雖然它的殺傷力有所欠缺,但優點也非常明顯,沒有冷卻時間,在擁有如此龐大的聖光儲備下,每一位騎士都化爲了定點炮台,不知疲倦地轟擊着已然膽怯的威斯特瑪人。
即使一顆兩顆不痛不癢,但是成百上千的聖光彈,卻不是誰都能抵擋的,如揮鐮割草,威斯特瑪人成片倒下。
此時,騎士團之中的大多數騎士都熱淚盈眶,他們一邊爲死去的同袍默哀,一邊爲即将赴死的敵人惋惜。
曾經的坎都拉斯與威斯特瑪是友好同盟,一條連通了威斯特瑪城與沙漠之星魯高因的商路,将兩個國家緊密的捆綁在一起,但世事難料,友好鄰邦轉眼反目成仇,僅僅是因爲一件冷冰冰的物品,原本他們應該聯合起來抗擊惡魔,卻變成了毫無意義的内部消耗。
話雖如此,他們在下手之時卻是毫不留情,同袍的慘死令他們更爲痛心,郁積的痛苦在此時得到發洩。
痛并快樂着,就是他們的真實寫照。
密密麻麻的聖光彈猶如珍珠玉鏈,鋪滿了騎士們身旁的空地,爆炸在敵人的身上。
氣勢洶洶前來圍剿的威斯特瑪人,立即丢了他們一直堅守的貴族風度,個個如喪家之犬向後退去,場面混亂不堪,駭然氣浪時常把人吹飛,又砸入人群,踩踏事件随之而來,帶來死亡的同時又讓更多人倒下,到最後,威斯特瑪人近乎是踩着同伴們掙紮的軀體向外逃命。
尼爾墨斯兄弟的臉色蒼白不已,那些倒下的大都是登格裏克的成員,僅僅一個白天并不足以讓他們緩過勁來。
安德烈等另外幾位大騎士則是咬牙切齒地看着拉克戴南兩人,天空上愈發暗淡的聖光之海也在爲兩人提供無窮無盡的能量,再加上兩人都是實力比他們高一籌的六德大騎士,所以隻能眼睜睜看着部下大量死亡。
天空中的聖光之海終究還是消失了,不過一同消失的是整整三萬條鮮活生命,雖然聖光彈的攻擊距離有限,但威斯特瑪人還是付出了慘痛的代價,糾纏不休的雙方大騎士回歸了各自的陣營。
格拉希一把将早已昏迷的吳涼扛在了肩頭,那把血迹消逝重歸暗淡的神奇長劍也被他順手塞到了凱恩之戒中。
“真是個神奇的小家夥啊!”拉克戴南笑容滿面。
因爲此時敵對雙方已經被拉回了同一起跑線,即使威斯特瑪還剩下四萬人馬,卻也都是士氣低落的哀兵,而坎都拉斯的騎士們則氣勢高漲,在聖光之海的滋潤下實力恢複到了頂峰。
“哈哈哈哈!”格拉希沒說話,隻是摸着頭發一個勁兒的哈哈大笑,威斯特瑪那邊則是哀聲遍野,幾個大騎士面無表情的圍在一起商量着應對之策。
與此同時,登格裏克的城門也被群情激憤的居民突破了,數不盡的民衆向戰場湧來。
尼爾墨斯兩兄弟對登格裏克的管理情況較差,威斯特瑪中貴族視平民如草芥這一頑疾在登格裏克更爲明顯,驅于極端的貧富差距令其民不聊生,平民資源大量外流,值得一提的是,登格裏克土生土長的費迪蘭,在與聖光産生共鳴之後毅然遠投了光與守護騎士團。
庇護所中的人類在獲得獨立智能的同時,也變得更加純粹,愛恨分明,性格對行爲的影響也愈發明顯。
費迪蘭的希望讓他離開了登格裏克,拉克戴南的忠誠讓他始終都未曾起過舉兵謀反之心,格拉希珍視親情與友情,所以他離開了他的家鄉,并願意獻出自己的生命,尼爾墨斯等人對使命的執着,令他們毅然決然地發動了這場不義之戰。
總之,庇護所内的生物都是極爲簡單的存在,即使做出了超出常理的事情,也是他們心甘情願去做的。
就像現在,手無寸鐵的居民們,穿過了肅殺的戰陣,彙成了厚厚人牆将兩軍隔離開來,長久的壓迫讓他們開始盡情宣洩,言辭激憤地控訴着背叛友情的罪人們。
威斯特瑪一方的騎士們面面相觑,都不知該如何是好,他們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數不盡的平民毫不留情地譴責着身爲貴族或是即将成爲貴族的他們,這是在威斯特瑪律法中被明令禁止的。
尼爾墨斯氣得渾身發抖,下屬的大量死亡令他痛心不已,可眼前的一幕更讓他怒極攻心,一口鮮血不由得噴了出來。
“哈哈哈哈!”
雙目赤紅的尼爾墨斯瘋狂的大笑着,血紅的牙齒讓他看起來好似茹毛飲血的瘋子,高舉着雙臂晃晃悠悠地遊走在戰陣之間。
“你們居然敢背叛我!”
尼爾墨斯伸出了劇烈顫抖的手掌直指他轄下的平民,無神的眼珠不知看向何方,而那些憤怒的平民們也随之平靜了下來,靜靜地看着眼前這個高貴的瘋子,他們從不敢直視的統治者,尼爾墨斯侯爵。
“是你背叛了你的人民!”坎都拉斯的軍陣中傳來了一聲控訴,登格裏克平民中分離出一條道路,費迪蘭那渺小的身影出現在尼爾墨斯的眼前。
“呵!”尼爾墨斯嗤笑了一聲,他甚至都沒拿正眼看過一眼費迪蘭,冷笑着說道,“我是貴族,而你們隻是卑微的平民,你們必須服從我的統治,這是威斯特瑪的法律,不容抗拒!”
“你曾經也是一個卑微的平民。”費迪蘭知道一些尼爾墨斯兄弟的過往,而這也是登格裏克的禁忌。
“你是誰?”尼爾墨斯忽然瞥了一眼費迪蘭。
“我是登格裏克、坎都拉斯、光與守護騎士團的精英級見習騎士,費迪蘭。”費迪蘭昂首答道。
“好!”尼爾墨斯笑了笑,接着他掃視了一眼自己的子民。
“既然你們都已經背叛了我,那我何必再理會你們,給我殺,一個不留!”尼爾墨斯滿不在乎的揮了揮手,好似撣去身上的塵土。
聞言,威斯特瑪的騎士都愣在了當場,雖然在協商之下指揮權交到了尼爾墨斯的手上,但是如此瘋狂的舉措,他們卻是不敢執行。
“怎麽?連你們也要背叛我?”尼爾墨斯怒極反笑。
見到各自所屬的大騎士都默然不語,那些威斯特瑪的騎士們緩緩地向平民舉起了屠刀。
“殺吧!殺死你背叛了的子民吧!”
費迪蘭沒有退回坎都拉斯軍陣,坦然挺立在他的人民之前,直面背叛,直面死亡。
像一座山。
任憑風吹雨打。
不曾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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