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和芝麻小姐溝通的仍然是3.0英寸手機屏裏的火蟻,這隻滿身血紅的虛拟圖像現在被任命爲人和螞蟻的使者,代号“大使”。大使的行爲舉止是通過一款遊戲軟件實現的,這款軟件是科幻俱樂部的幾位計算機程序設計專業的同學從一款“迷死人不償命”的美女表情小遊戲裏截取的關鍵部分經過改編形成的。手機的數據線連一個有着手柄和十一個按鈕的控制盤。每一個按鈕代表“使者”身體的某個部位,例如1—6号按鈕分别代表螞蟻的六支腳,7代表頭,8代表身子,9代表尾部,10代表右觸角,11代表左觸角;而身體每個部位的動作幅度可以通過控制手柄的擺動幅度來實現,并且還可以通過旋轉手柄實現複雜的動作。
當然,會見大使的芝麻小姐也隻是它的影像,這是通過五個攝像頭實現的。1231007号的前後左右以及頭頂各設置一個分辨率5000萬的攝像頭,然後影像放大疊加顯示,這樣屏幕裏芝麻小姐的影像和屏幕外真實的螞蟻動作完全一緻,比照鏡子還要有真實感。爲了讓芝麻小姐明白這一點,就花掉了半天時間。現在1231007号已經明白魔鏡裏的那隻大頭蟻就是自己的化身,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可以通過它體現。
軟件有個動作自動識别功能,然後翻譯成聲音通過揚聲器播放出來。語言系研究生按下10鍵,手柄先往前,再轉動半圈,隻見手機屏中“大使”的右觸角先往前指,接着彎曲成半圓,像一個C字。這兩個動作連起來的意思是:“你是誰?”
經過這一周來馬不停蹄(螞蟻的确可以連續工作而不用休息)的訓練,芝麻小姐已經掌握了500多個動作的含義。這500多個動作可以分成50個基本動作加450多個複合動作,這有點像英語構詞法。其中的50個基本動作相當于26個字母,複合動作相當于字母組合。當然目前還隻是雙組合,至于更複雜的三組合還需要假以時日。老教授說,隻要繼續強化訓練,掌握1500個有意義的動作是有可能的,到那時,芝麻小姐就相當于小學畢業了,可以看報紙了(當然,報紙的内容要“大使”演示給它看)。
1231007号兵蟻明白了火蟻的意思,它的右觸角頂端下垂指着自己的腦袋,接着伸出一支左前腳,然後張開了六支腳,趴在地上,連起來的意思是:“我是一隻螞蟻。你是誰?怎麽會在這裏?”
研究生在控制盤上倒鼓起來,大使又開始回答:“我是一種大型動物的使者,他們控制我和你說話,我說的話就是他們說的話,我就是他們,他們就是我。現在我們問你,你來自哪裏?”
芝麻小姐的放大影像比劃着:“我失去回家的味,你們是神靈嗎?”
“神靈?”大使的兩支觸角都彎成了C字:“我們不是神靈,我們是一種動物。”
螞蟻發出一連串動作,仿佛在跳舞:“你們是什麽樣的動物,爲什麽會變化形狀?和我說話的火蟻真的受你們控制嗎?”
人類:“是的。你看不清我們的形狀是因爲我們太大了,你隻看到了我們的局部。”
螞蟻:“你們比蜥蜴還要大嗎?”
人類:“要大得多。還記得你殺死的巨獸嗎?我們的高度是它的2倍。”
螞蟻的眼睛仿佛向外突出了一些,很快又恢複了:“很難想象世界上還有這麽大的動物,我們一直認爲巨獸是世界上最大的動物。”
人類:“這個不奇怪,其實世界上有很多動物的尺寸超過我們。”
螞蟻沒有執着于這個話題:“爲什麽要把我囚禁到這裏?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
人類:“我們并不想這樣做,但在和你取得溝通之前必須這樣做。”
螞蟻:“爲什麽?”
人類:“我們想了解你們的世界,如果不暫時留住你,我們會失去交流的機會。”
螞蟻:“現在可以放我出來了嗎?困在這個看不見的房子裏真的很痛苦。”
人類:“我們并沒有惡意。”
螞蟻:“那次的經曆怎麽解釋?”
人類:“哪次?”
螞蟻:“整個空間充滿噪音,我掉落到一片奇臭無比的黑色叢林受到攻擊,最後仿佛又經曆了一次巨獸的曆程。”
人類:“我們當中的個體也有好壞之分,上次是碰到了壞的個體,是一次意外,我們保證這樣的事情以後絕對不會發生。”
螞蟻沒有反應,也許還是擔心,人類繼續:“如果要傷害你,我們動一下腳爪尖就可以做到,這些日子你在這裏受到的待遇足可以證明我們的善意。”
螞蟻:“我相信你。”它沒有說你們。
人類:“如果你願意和我們溝通,并且保證不亂跑的話,我可以放你出來。這是爲你考慮,你太小了,到處跑動怕我們當中的别的個體無意間踩到你。”
螞蟻:“我保證,以一隻螞蟻正直的心保證。”
透明房子傾斜了,1231007号兵蟻試探着爬了出來。
螞蟻:“外面多好啊!自由多好啊!”
人類:“我們已經表明我們的誠意了,希望你遵守諾言。”
螞蟻:“放心吧,我們螞蟻是最講信用的動物。”
人類:“我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的母城邦下面有一塊綠色的規則的石頭,你知道它的來曆嗎?”
螞蟻:“我是無生殖功能的兵蟻,我的眼睛無法分辨色彩。能引起你們注意的石頭一定很大,對我來說可能就像一座山,這樣的山在我們城市裏太多了。”
人類:“這個問題就先放一放,我們還有一個問題想問你,你們城邦中的螞蟻都像你一樣聰明嗎?”
螞蟻:“我無法說自己比其它同類聰明,但是蟻後的智慧肯定在我之上。”
人類:“除了你的母城邦,你附近的城邦是不是也擁有你們一樣的智慧。”
螞蟻:“是的,整個山林所有的城市源自一個血緣,我們的城邦還在擴大中。”
人類:“你是說,整座山上的螞蟻都是你的兄弟姐妹?”
螞蟻:“是的,如果是黒蟻的話。”
人類:“作爲世界上兩大智慧群體,我們需要彼此增進了解。爲了表達我們的誠意,我們可以放一些描繪我們社會的圖畫給你看。”語言系研究生打開手機5G無限網絡,開始播放新聞聯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