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燃燒的聖誕夜



聖誕節一天一天地逼近了,雖然積雪厚到連港口的大門都打不開,但是黑天鵝港裏越來越溫暖,室内溫度達到了前所未有的28度。因爲聖誕節快到了,博士給鍋爐房提供了額外的兩噸燃油,讓他們務必要把房間裏燒得如春天般暖和,好讓女孩子們能穿上漂亮的連衣裙跳舞。

黑天鵝港裏除了黨員都是東正教信徒,每年聖誕都有熱鬧的慶祝活動,男男女女載歌載舞。博士還會送挂滿禮物的聖誕樹給孩子們,每個孩子都會獲得一身全新的衣服。唯有在聖誕節前後,黑天鵝港裏的孩子們才能像書中描述的那些生活在莫斯科的孩子們一樣,穿着節日的盛裝,帶着有皮遮耳的帽子,吃上爆米花和冰激淩。

博士通過廣播對大家宣布,莫斯科來的邦達列夫少校正設法幫助黑天鵝港解決冬季物資,物資很快就不是問題了。既然物資不成問題了也就沒必要節省了,博士慷慨地發給軍官們烈酒和香煙,發給護士們香水和絲襪,每天的晚餐都有土豆燒牛肉供應。護士們用彩紙剪了拉花貼在通道的牆上,還用彩燈裝飾了一株巨大的聖誕樹,立在懸挂列甯畫像的金色大廳裏,樹梢和屋頂齊平,孩子們能在樹下爬來爬去。

“還真是個老狐狸。”夜歌月看着手中的牛肉,嘴角浮起一絲諷刺的弧度,“不過,我還真吃不慣這像皮帶一樣的牛肉。”

這時,在夜歌月身旁傳來談話聲。

“你們聽說沒有,邦達列夫少校要分批送我們回莫斯科去讀高中。”

“你從哪裏聽說的?”

“我聽護士長跟護士們說的,說這裏沒有能教高中課程的老師,是時候把我們送回莫斯科去念高中了。”

“你沒有聽錯?”

“千真萬确,護士長還特意說了,說這裏夠年紀念高中的隻有四個人,你、我、霍爾金娜和安東。說第一批就我們四個人。”

“……”很快,夜歌月就沒有什麽興緻聽下去,把盤子随手放在桌上,離開了位置。

夜歌月瞥了一眼餐桌盡頭那個白色的單薄的身影,那個女孩的白金色頭發養得很長了,垂下來遮住了半邊面頰。

雷娜塔吃掉了最後一塊土豆,起身端起不鏽鋼餐盤往餐具櫃走去,過程中她偷偷看了夜歌月一眼。而這時,夜歌月聽到了剛才在他旁邊說話人的聲音。

“安東你是看上了紙娃娃麽?她連胸都沒有長大!而且,紙娃娃剛才看了那個亞洲小子一眼。”

聽着這話,夜歌月不由得用怪異的眼神看向身後的那四人。隻見他們用帶着惡意的眼神瞪着自己。

“小P孩們。”夜歌月不屑的撇了撇嘴,沒有理會。

雷娜塔把洗幹淨的餐盤放回餐具櫃裏,以身體爲遮掩取下餐具櫃底層的小扳手塞進袖子裏。

……

外面暴風雪嘶吼,雷娜塔抱着玩偶熊,輕手輕腳地爬行在通風管道裏。她還未發育的纖瘦身體恰好能爬過這些直徑不到40厘米的管道,爲了方便,她隻穿着小内(點娘萬歲)衣,這樣即使蹭髒了身體用雪擦擦就好,不會被護士們覺察。管道裏流淌着溫熱的風,倒不是很冷。

“那些管道是往各個區域送暖用的,利用它你能到達禁區。”零号的囑咐很詳盡,他在雪地上給雷娜塔畫過管道的布線圖,“要離開這裏,我們需要食物、交通工具和武器……重型武器。夜歌月不會和你一起,他還有别的事要做。”

雷娜塔在第58個通風口前停下,用晚飯時偷來的小扳手把螺絲擰開,小心地挪開過濾網之後,把自己帶來的破墊子扔了下去。

“從58号通風口鑽出去,那裏有很多管道,你可以踩着管道一級一級往下走。”

“但最上面的管道很燙,要帶隔熱的東西墊着。”零号是這麽囑咐的。

雷娜塔下到地面,貓着腰跑到雜物堆裏,把一個大個的紙箱翻過來扣在自己頭上。幾分鍾之後她就聽見了沉重的軍靴聲,提着波波沙沖鋒槍的警衛們打開倉庫的門,用雪亮的電筒四下照射。他們沒有看到什麽可疑的目标,關上門離開了。

“倉庫的巡邏是每15分鍾一次,三個戰士一組,他們隻是很粗略地看一眼。以你的個頭,隻要用大紙箱扣住自己就會很安全,那裏有很多大紙箱。”

雷娜塔鑽了出來,像隻覓食的小野貓那樣在箱子中間爬動。她并不很緊張,這不是她第一次沿着通風管道外出“作業”了,有種駕輕就熟的感覺。

開始她會吓得瑟瑟發抖,但漸漸地她熟悉了“遊戲規則”。這遊戲很容易玩,零号的話就是遊戲規則,隻要一闆一眼地按照他說的做就絕對安全。她用自己床頭帶熒光的小鬧鍾照着,在倉庫的最深處找到了零号要的箱子。木箱足有雷娜塔那麽高,因爲天長日久有些腐朽了,雷娜塔用扳手擰螺絲的時候,木闆發出了令人驚悸的摩擦聲。

門外的軍靴聲驟然停止,雷娜塔吓得蜷縮起來。

“該死的老鼠!”警衛嘟囔。接着是火石摩擦的聲音,他點燃了一根煙,繼續巡邏。

雷娜塔繼續作業,像小老鼠一樣勤奮。所有螺絲都被卸了下來,木箱裏是一架德什卡1938高射機槍,12.7毫米的超大口徑讓它看起來像一門小炮。接近兩米的槍管上層層疊疊的都是散熱片,說明這東西發射的時候該是多麽的火爆,若不散熱,槍管都會軟化。

“德什卡1938,最大射程5.4公裏,戰鬥射速125發每分鍾,那是我們能搞到的威力最大的武器。那支槍有幾十年的曆史了,不過油封很好,應該沒問題。這裏的人已經不記得那支槍了,你把它拿走沒有人會注意,記得子彈箱也要搬走。”

雷娜塔推着這重達180公斤的鐵東西,走在空無一人的倉庫裏。如果不是這支槍的輪式支架被潤滑得很好,她連一厘米都推不動。她穿過長長的貨運通道,在接近狗圈的地方找到了零号說的小隔間,把德什卡1938推進去,掩上門,然後蹑手蹑腳地打開通道盡頭的小門,輕聲說:“喂,晚安啦。”

那些警覺的雪橇犬沒有狂吠而是發出了嗚嗚的低聲,雷娜塔把手伸到狗籠前,雪橇犬溫順地舔了舔她的手。幾天前這些雪橇犬和雷娜塔成了朋友。按照零号說的,雷娜塔把一種無色透明的液體灑在肉上丢給這些雪橇犬。

“那是一種緻幻劑,對犬類有用。那東西不會傷害它們,但會讓它們覺得你是可以親近的朋友,它們會對你比對主人更忠實。我們需要交通工具,而這裏唯一的交通工具就是狗拉雪橇。”

在警衛返回倉庫之前,雷娜塔鑽回了通風管道。她打着呵欠原路返回,今晚的作業就這麽結束了,她可以睡個好覺了。

“做得真好,我的小公主。”零号房,鑄鐵躺椅上,穿着拘束衣的男孩睜開了眼睛,

“子民們,你們将以白骨的花環,迎接我的重歸麽?”

……

1991年的聖誕夜,暴風雪如約到來,天幕中看不到一絲光,旋風把雪塵卷成白色的龍沖上天空。黑天鵝港封閉了正門,所有門窗都釘上了木闆,以免暴風雪影響了聖誕晚會的氣氛。

女孩們在走廊上追逐嬉戲,男孩們在樓門外高喊着她們的名字,雷娜塔不時能看見半裸的女孩們用連衣裙擋着胸口在門前跑過,她們的肌膚像牛奶那樣白嫩,年輕的身體美麗奪目。

女孩們把換好衣服的男孩趕出了這層樓,因爲她們要換衣服和化妝,博士讓護士長打開倉庫裏的衣箱,把所有漂亮衣服都拿出來給女孩們選。

有些衣服雷娜塔從未見過,有黑色的夜禮服裙,暈染得像鮮花一樣的太陽裙,還有帶白蕾絲纏邊的半透明裙子,還有大人才會穿的高跟鞋和絲襪,博士微笑着說,反正女孩們總有一天會長大,不如先穿起高跟鞋來走走看。

“霍爾金娜你要迷死誰呢?是雅可夫還是謝爾蓋?”朱洛娃追着霍爾金娜尖叫,

“我要是男孩我也會喜歡你啊!”

“是誰在内(點娘萬歲)衣裏加了厚厚的墊子?是誰學着燙頭發?是我們的朱洛娃啊朱洛娃!”霍爾金娜一邊笑一邊躲避。

她們都隻穿着内衣和絲襪,因爲還不适應有跟的鞋子,跑得搖搖擺擺,樓下的男孩聽見她們說的話,吹起挑逗的口哨。

雷娜塔抱着玩偶熊,床前挂着她的新衣服。零号叮囑的事情她都做好了,今夜就是她離開黑天鵝港的日子,她隻想帶這兩件東西走。她不像霍爾金娜和朱洛娃那樣有大女孩的身材,适合她穿的衣服不多,這身新衣服是帶繡花邊的白襯衣、駝色帶毛皮滾邊的呢子短裙、筒形的皮帽子和駝色的毛靴。雖然沒有朱洛娃和霍爾金娜的裙裝那麽華麗,可這也是她有生以來最漂亮的一套衣服了。她決定在去見爸爸媽媽的時候穿着這身好看的衣服,多年不見的女兒那麽漂亮地忽然出現,他們一定會很驚喜。

“佐羅要勇敢哦,我們今晚就去找爸爸媽媽了。”她在小熊頭上重重地親了一口。

“小姑娘們趕快穿上衣服把門打開!晚會開始前我還得給你們上上課,免得你們胡來!”護士長在樓門外粗聲大氣地喊。

樓門前已經聚集了好些軍官和護士,軍官們換上了呢子的軍禮服,護士們穿上了毛呢裙子和到膝蓋的高跟長靴,還化了淡妝。

雷娜塔換好衣服出門的時候往走廊盡頭看了一眼,零号房一如既往地關着門,聽不見任何聲音。

“人類真是容易被物質享受迷惑的族類啊。”邦達列夫坐在壁爐旁,往彈匣中填入一顆顆鋼芯彈,“您隻是提供了額外的燃油供他們取暖,給男人發煙酒給女人發絲襪香水給孩子們發新衣服,他們就徹底放松了警惕,完全沒有意識到危險的逼近。”

“是啊,人類就是這樣,愚蠢又脆弱,隻需要一點點物質就會滿足。這個港口裏的男男女女們正期待着聖誕夜的舞會,士兵們憧憬着能在舞會後把女護士推倒在床上,男孩們期待能跟自己喜歡的女孩表白。弱小的東西是沒有權力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博士站在鏡子前,扣好襯衫的扣子,戴上鐮刀鐵錘圖案的袖扣,”不過很快就不一樣了,被龍類基因加強之後,新的人類将會誕生,人類的一切劣根性将被根除!"

“真空炸彈會在淩晨零點準時引爆,爲了避免被沖擊波波及,我們要離開黑天鵝港至少十公裏。所以必須在23點前撤離。”邦達列夫看了一眼腕表,"現在是19點50分,聖誕晚會還有十分鍾就要開始了,您應該準備去緻辭了。

“列甯号那邊準備好了麽?”博士對完表,披上軍裝外套。

“沒有任何問題,核反應堆和燃氣輪機已經全功率開啓,隻等我們登船就立刻起航。但暴風雪比預想的還要猛烈,能見度隻有50米,不知道雪橇犬們能不能找到列甯号。”

“要相信雪橇犬,它們是北極的精靈。”博士在胸口挂好列甯、紅旗、十月革命三枚勳章,“21點開始,通風管道會往各個區域輸送混有緻幻劑的暖氣,随着緻幻劑的量漸漸增大,大家會玩得越來越開心。他們不會注意到我們已經離開了,而是會完全沉浸在平安夜的歡樂中。”

“如果這世界上真的有神,我們一定會下地獄的吧?”邦達列夫低聲說。

“神從不懲罰惡行,否則我應該活不到這個年紀。”博士淡淡地說。他轉身推開大門,暖氣和音樂聲撲面而來,金箔碎片漫天飛舞,金色大廳裏燈火輝煌。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而是時候未到。這可是中國的古語。”一個瘦小的身影從一旁走出,看着進入大廳兩人的背影,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冷聲說着。

……

士兵們拉着手風琴,年輕女孩們載歌載舞。孩子們圍着巨大的聖誕樹許願,踮着腳尖去夠上面的禮物。牛肉湯、烤甜餅的香味和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彌漫在空氣中。博士的出場引發了潮水般的掌聲,博士高舉雙手向大家緻意。

“我親愛的朋友們,今天是聖誕節,也是黑天鵝港的重要日子。我們來自莫斯科的朋友邦達列夫少校已經向我确認,我們的研究工作得到了上級的高度贊揚!很快我們就可以分批回家探親,這裏的每個人都會受到獎勵,你們會有軍功章,能去裏海度假,你們是國家的功臣!唱歌跳舞吧!在這個美好的夜晚!”

雷娜塔站在聖誕樹後,看着大家歡呼雀躍,士兵和護士激動地彼此擁抱親吻,能回家探親是這裏每個人的期望,博士的許諾太激動人心了。但雷娜塔并不相信博士說的,今夜博士所說的每個字在她聽來都像是毒蛇的咝聲,令人毛骨悚然。

博士和大家碰杯之後就回辦公室繼續工作了,金色大廳裏越來越熱鬧,室内溫度越來越高,年輕人們跳着水兵舞,熱得把軍服脫下來扔在一旁,護士們也脫掉了外衣,背心下露出内衣的白色花邊。他們都喝了很多酒,目光中赤裸裸的都是挑逗,荷爾蒙的氣息壓過了香水味,刺激得每個人身上發紅。

他們跳着舞就擁抱在一起,士兵們把手伸進了護士們的背心裏,他們咬着彼此的嘴唇,像情(點娘萬歲)人,又像嗜血的野獸。孩子們也躁動起來,學着大人的樣子摟在一起跳貼面舞。

雷娜塔是這些孩子中最小的,其他的孩子都比她大,安東和霍爾金娜都十五歲了,雅可夫已經十六歲了,看起來和瘦瘦小小的雷娜塔區别很大。男孩們的上唇長出了幾根成形的小胡子,而女孩們的胸脯已經飽滿起來了,走起路來腰肢輕擺。女孩們選的多半是絲綢連衣裙,裙擺在膝蓋以上跳動,露出她們纖細挺直的小腿,男孩則像大人一樣穿着小号軍禮服,肩上有黃色的绶帶,一掌寬的牛皮腰帶把他們的腰勒得很挺拔。

音樂變成了輕柔的慢闆,男男女女們擁抱在一起慢搖,面頰相貼,臉色紅得像是要透出血來。

雷娜塔躲在聖誕樹後,偷看着高挑的霍爾金娜和英俊的雅可夫跳舞。霍爾金娜穿着一件紅色半透明的裙子,背後的V形開口下探到腰間,露出裏面白色的小背心,她金色的長發梳成高高的馬尾,在迷離的燈光中那麽耀眼。雷娜塔覺得她美得叫人自慚形穢,每個男孩都想跟霍爾金娜跳舞,所以每支舞曲霍爾金娜都會換舞伴。但她最喜歡的舞伴還是雅可夫,雅可夫有一身線條分明的肌肉,身形已經是個成年人了。

其實雷娜塔也很想學着跳舞。聽着音樂,她的腳就有點忍不住在地上啪啪地踩拍子。但她記着零号的囑咐,她必須在十點左右悄悄地離開金色大廳,不驚動任何人。

她一直在看牆壁上的挂鍾,還剩五分鍾,她還有時間看看雅可夫和霍爾金娜跳舞,今夜那對年輕人就像舞場上的王子和公主,真叫人羨慕。

跳着跳着,雅可夫的手順着霍爾金娜的腰往下挪動,公然探進了霍爾金娜的裙子裏。他把裙擺撩起來,揉着霍爾金娜線條優美的大腿,霍爾金娜的絲襪邊暴露在雷娜塔的視線裏。雷娜塔吃了一驚,意識到這裏面有什麽不對,要在平時男孩女孩間哪怕手拉手也會被護士責打,雖然在聖誕晚會上護士們不會那麽嚴厲,不過雅可夫正在做的事情也絕對不會被允許。

就算别人沒有注意到,難道霍爾金娜也不知道拒絕麽?

霍爾金娜毫無知覺似地緊貼在雅可夫的身上,潔白柔軟的身體如一條白色的蛇。

驚悚在雷娜塔的腦海中炸開,她意識到另外一件可怕的事,挂鍾停了!她一直覺得還有五分鍾就到十點了,但這五分鍾過得極其緩慢,已經過去兩支舞曲了。唯有盯着挂鍾仔細看,才會發現秒針已經不走了。

那是一台機械挂鍾,每天都有人負責爲它上弦,大家都根據它來對表。但它居然停了,于是金色大廳裏的時間永遠被鎖定在2l:55,跳舞的人們都覺得時間還早,歡樂未盡。

環顧周圍,相擁起舞的人多半都在做跟雅可夫和霍爾金娜差不多的事,士兵們可比稚嫩的雅可夫嚣張多了,他們肆無忌憚地咬着懷中護士的嘴唇,捏着她們的身體。

雷娜塔一步步退往角落裏,瑟瑟發抖。這地方,這些人,都不對!所有人都沉浸在另一個世界裏,好像明天就是末日那樣縱情狂歡,不知休止。他們跟平時完全不一樣了,被情欲控制了頭腦,忘記了羞恥,變成了野獸般的東西。

她必須立刻離開,零号還在等她。她小心翼翼地貼着牆挪動,往門邊摸索。

金色大廳的門被鎖死了,三道機械密碼鎖從不同的方向鎖死了這道内嵌鐵芯外包桃花心木的大門,鎖眼裏填滿了融化的松香!雷娜塔的心被恐懼抓緊,顯然是有人故意封鎖了金色大廳,有什麽危險正在臨近,而大廳裏的人逃不出去。他們合力都沒法破壞這扇堅固的大門。雷娜塔用力拍門大聲呼喊,但她的聲音被忽然強勁起來的舞曲蓋過了,手風琴手跳進舞池中張揚地演奏起來,男男女女拉着手圍繞着手風琴手蹦跳,鞋跟踏得地面震動。他們都很歡樂,用歡樂淹沒了雷娜塔的絕望,便如用貝多芬的《歡樂頌》淹沒一隻小狗的哀鳴。

雷娜塔喊不動了,她背靠着那扇她永遠也打不開的門,看着這些死到臨頭還縱情歡樂的愚者。她突然很想念那個總是裝成熟的黑發少年,要是他在這,一定能輕易打開這頭門。在這群人中她是一個異類,這群人即使在正常的時候也跟她迥然不同,把她困在黑天鵝港的其實不是鐵門和密碼鎖,而是這些陌生人。這些年來一直是這樣,她住在一個由混凝土、鋼鐵和奇怪陌生人組成的牢籠中,緊緊抱着被磨掉了毛的布袋熊。

她害怕得想哭,可哭不出來。

“雷娜塔,你怎麽不跳舞?”有人在背後輕聲問。

她驚恐地扭頭,滿臉潮紅的安東靠在門框上。安東住14号房,比雷娜塔大一歲,他瘦而蒼白,窄臉上有着細碎的雀斑,嘴唇上有一抹淡黃色的細絨毛。安東那雙黃褐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雷娜塔,他用舌頭來回舔着幹燥的嘴唇,渾身酒氣。

“你熱不熱?”安東用一種古怪的聲音問。

雷娜塔一步步後退,縮在角落裏使勁搖頭。

“你流汗了。”安東一步步逼近。

“我……我不熱……”雷娜塔嘶啞地說,聲音全不似她自己的。

“熱就跳舞啊,我們跳舞啊。”安東的雙手搭上了雷娜塔的雙肩,就在他想把披肩扯了下來時,一隻手阻止了他。雷娜塔眼睛一亮,眼中隐約閃着淚光。

“我回來了,怎麽樣,高興嗎?”夜歌月對着蕾娜塔輕笑。

“你放開我!”安東大吼着,他的手腕被夜歌月緊緊的抓着,就像是被鐵鉗狠狠扣着一樣,難以掙脫。夜歌月13歲的身高并沒有及安東的3/4,在高大的歐洲人看來,夜歌月就像是一個侏儒遇上有個患有巨人症的人。

“你說放開就放開嗎?呵呵。”夜歌月眼中厲色一閃,手指猛地發力,一聲清脆的骨頭斷裂的聲響。

“啊——”安東發出慘叫,夜歌月松開手,隻見安東的手肘朝完全相反的方向彎曲着,他死死着捂着手腕,眼中充滿血絲。緻幻劑使他的疼痛大大減少,這像興奮劑一樣的緻幻劑激起了他的兇性。

安東怒吼着,身形像一隻公牛般狠狠朝夜歌月撞來。夜歌月不屑的輕笑一聲,對于這種完全沒有經過訓練,甚至連打架經驗都沒有的小P孩,就算有着混血種的力量也和沒了牙與爪的老虎一樣。身形微微一側,安東的身體從夜歌月身旁擦過。

他發出一聲輕笑,猛地擡腿,一記鞭腿帶着呼呼風聲朝安東踢去,隻聽一聲悶響,安東的身體在地上滑出幾米,蜷曲在地上,無法動彈。

“我來接你喽,我的公主。”夜歌月嘴角輕笑,伸手将蕾娜塔拉起,細細拍去粘在她衣服上的雪,“今天真漂亮。”

蕾娜塔看着夜歌月,突然撲入夜歌月懷中,較小的身體不停顫抖着。夜歌月感到胸口的濕潤,摸了摸她的頭,道:“沒事,這不什麽都沒發生嗎?快走吧,要遲到了。”

她心裏一直存着一個夢想,将來她會長大會發育,變得漂亮,有人會彬彬有禮地邀請她跳舞,在月光下輕輕地吻她的指背,她會愛上那個人,那個人也愛她,爲了那個人她可以做任何事。她不想像隻羔羊那樣,被野獸一樣的安東吞噬,如果是那樣她不如死去。而現在,她心中的那個人開始漸漸變得清晰了,他說不上強壯甚至是瘦弱,但卻能她一處溫暖的港灣。

“唉,這樣好了。”夜歌月無奈的歎了口氣,他推開蕾娜塔。就在蕾娜塔疑惑的時候,夜歌月突然将她攔腰抱起,蕾娜塔不由得發出一聲驚呼。而這時,在場的人似乎反應過來,護士像沖上去教訓一頓這個不聽話的孩子,安東的好友已經朝夜歌月沖來。

“啪啪啪”三聲,機械密碼鎖依次彈開。開門的吱呀聲并不多麽響亮,卻在一瞬間壓過了金色大廳中的喧嚣。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他們下意識地扭頭看向門邊,陌生的男孩雙手抱懷,靠在桃花心木的大門上。雷娜塔從沒見過零号這麽閃亮。他戴着漂亮的熊皮帽子,穿着雅緻的藏青色呢子風衣,領子上别着銀色小天使的徽章,就像貴族少年出獵歸來,誤入了跳舞場。零号轉身把門重新關上,走到舞池中央。他所到之處,人們自然而然地讓開道路。

“遲到了,說吧,奴隸,你想怎麽辦。”零号一臉“你切腹自盡吧”的表情。

“……咳咳,老闆。不好意思,請你饒過我,我以後一定認真工作、敬業忘私、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夜歌月一臉信誓旦旦。

“哦~是嗎”零号用疑狐的目光打量了夜歌月一番,“那,扣你200年的工資吧。”

“……老闆,你怎麽能忍心這麽做!”

“怎麽不忍心?反正是爲我免費打工。”零号一臉理所當然。

“萬惡的資本家!”夜歌月氣的咬牙切齒,心中狠狠地詛咒着面前這個小惡魔。

“那我,先走了!”夜歌月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拉着雷娜塔的手走出人群。

零号忽然轉身,環顧所有人,瞳孔中隻剩下熾烈的金色光芒。

所有人都被震懾了,隻聽見零号用沒有溫度的聲音說:“看什麽看?沒見過壓榨員工啊?”

瞬間舞場裏的秩序就恢複了,被打斷的舞會重又開始,男男女女繼續歡歌熱舞,大口地喝着烈酒,連安東也加入了其中。好像剛才的那一幕隻是不愉快的小插曲,現在已經過去了,就不必再糾結了,大家繼續享受美好的良宵。

而零号則在蕾娜塔驚訝的眼神中化爲金粉消散在空中。還是那個嘈雜的舞場,空氣中滿是酒精味,男男女女放肆地歌舞和親吻,門被三把密碼鎖鎖死了。她獨自站在舞場中央,抱着眼神認真的布袋小熊。

“生日快樂。”夜歌月用袖子給雷娜塔擦眼淚,“零号在現實中無法行動,所以我們要趕緊去零号房。門被封死了,我也打不開。有人要把這個港口炸毀,我剛剛知道。他們通過通風管道釋放了緻幻劑,所以你覺得這些人都瘋了。緻幻劑就像毒品,吸毒過量的人會失去理智節操等一切人類道德,他們現在隻想要酒、強烈的音樂和異性。這裏清醒的人隻剩下你和我,”夜歌月摸摸雷娜塔的頭,“你的血統太優秀了,緻幻劑對你是沒用的。””

“謝謝。那我們給怎麽辦?”蕾娜塔的臉色有些微紅,雖然是個歐洲人,但被公主抱還是第一次,她心中的少女心還是有些蕩漾。

“還記得零号給你的通風管道的地圖麽?我們從通風管道回到住的那棟樓,到零号房找零号,要快!我們必須在零點之前撤到安全距離之外,希望狗狗們能跑得快一些。”

……

夜歌月牽着雷娜塔奔跑在蛛網般的走廊中,走廊頂部也開始燃燒了,樓闆一塊塊墜落,砸在地上裂成碎片,通風管道的裂縫中射出熾熱的白色蒸汽,紅熱的鋼管漸漸彎曲,各種聲音彙成這隻黑天鵝垂死的歌吟。窗外的高塔上,巨大的探照燈無目的地掃射,就像彷徨無助的獨眼巨人俯瞰荒原。

爆炸一波接着一波,熱風和灰塵嗆得雷娜塔無法呼吸。夜歌月回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小女孩需要的是鍛煉,夜歌月無法随時待在她身邊。

蕾娜塔沒有停下腳步,她知道自己停下就是死路一條。她看着夜歌月,沒有出聲,她同樣明白自己不能隻會撒嬌。

很快,夜歌月和雷娜塔找到了零号,他穿着拘束衣被拴死在躺椅上,目光呆滞全無神采。雷娜塔這才明白爲什麽零号非要她去接他,因爲現實中的零号根本沒有行動能力,他和其他孩子一樣接受了腦橋分裂手術,他對緻幻劑有抗藥性,卻被人用梆子聲控制住了。

夜歌月從躺椅下摸到一個用膠帶粘在那裏的剪刀,那是零号說過的一把剪刀。夜歌月剪斷皮帶拉着他往外跑。零号順從地跟着她,可因爲穿着拘束衣,跑得跌跌撞撞,手裏還攥着白鐵盒子,裏面是一株枯萎的花枝——在幻境中他從夜歌月手上搶來的禮物,他居然真的收到了。

四面八方都是蒸汽和火焰,蕾娜塔幾乎辨不清方向。這是她第一次知道黑天鵝港那麽大,比她想的大幾倍,走廊長十倍,這裏有各種各樣她從未見過的東西。隔着石英玻璃窗,她看見電機房中烈火熊熊,線頭冒着刺眼的電火花;金屬實驗室的坩埚裏,銅漿緩緩冒着泡;水族實驗室中的水缸開裂,體長十五尺的大白鲟在沸水中翻滾……一切都在死去,他們是最後的三個活人。

蕾娜塔緊緊地跟在夜歌月後面,見到零号的膝蓋上血迹斑斑,在越過一道門時他把自己絆倒在門框上,鋒利的金屬門框割破了拘束衣和他的膝蓋。他好像完全沒有意識到疼痛,臉上仍舊是漠無表情,隻是跑起來速度受了影響。

雷娜塔使勁吹着犬哨,這種哨子能發出人類聽不到的超聲波來呼喚那些對她友好的雪橇犬們,這也是零号教她的。可雪橇犬們怎麽離開緊鎖的狗圈來找她呢?她的心一點點地被絕望滲透,他們就要死在一起了,這場精心設計的逃亡會因爲“意外”的火災而失敗。

“放心,一定會來的。”夜歌月平靜地說道。

蕾娜塔看了一眼夜歌月,認真的點了點頭。但她再也跑不動了,無力地倚着牆坐下,火場中高溫氣流往上方走,坐下來之後反而覺得空氣略好一些,也沒那麽燥熱了。

“站起來!到我背上來!”夜歌月的聲音有些嚴肅,他蹲下身,将背對着蕾娜塔。已經沒有時間了,到了0點這個港口就要爆炸了,到那時就算是夜歌月也無法在爆炸中活下來。

蕾娜塔看着夜歌月,咬了咬牙,她不想自己成爲夜歌月的累贅,不想因爲她的關系導緻他的死亡。蕾娜塔支撐着牆壁,嬌弱的身軀顫抖着站起,臉色有些蒼白。

夜歌月見蕾娜塔自己站起,欣慰的笑了笑,抓住蕾娜塔的手,朝外沖去。

“小惡魔,你這家夥倒是給我快點。”夜歌月喃喃一聲。沉雄的吼聲突然響起,在他的腦顱深處震蕩,他嘴角浮起一絲弧度。

蕾娜塔猛地擡起頭,不知是不是錯覺。雖然從未聽過黑蛇吼叫,但她下意識地覺得那是黑蛇在呼喚,黑蛇的氣息就在不遠處,它在焦急地呼喚主人!雷娜塔支撐着身體,貼在滾燙的牆壁上聆聽,牆壁在震動,和她腦海中沉雄的吼聲是一樣的節奏。她忽然想起那些月圓之夜,當黑蛇用鐵鱗奏響樂章時黑天鵝港震顫着搖搖欲墜,黑蛇一定就在附近,它正用吼聲讓這棟建築崩潰,它在爲雷娜塔和零号打通道路。勇氣一下子湧了上來,雷娜塔使勁踢着開裂的牆壁,想要在上面踢出一個洞來。以前她從不相信什麽人,但現在她相信夜歌月、零号和他的寵物黑蛇,就像那些月圓之夜黑蛇用尾巴打碎鐵門給她自由,今天黑蛇仍沒有放棄她。

“讓開。”夜歌月輕輕推開蕾娜塔,目光凝視着牆壁,一絲赤芒從他的手中閃過,他輕聲吟唱道:“assassin!’”

隻見夜歌月的右臂迅速變換,就像換裝般漆黑的勁裝出現,不過卻隻有右臂那一部分,充滿了違和感。這是夜歌月動用那1/5的能量使用的卡片,将暗殺者的全部力量聚集在右手。聚集在一點,夜歌月陡然握拳,帶着轟響的音爆砸向牆壁!

在B+的力量下,牆壁轟然倒塌。暴風雪撲面而來,夜歌月連忙閃到一邊。不過不是因爲暴風雪,而是因爲雪橇犬。

雪橇犬們毛茸茸的身體撲到蕾娜塔的身上,那隻名叫阿加塔的母狗帶着它的孩子們來救雷娜塔了。雪橇犬們一邊圍着雷娜塔歡蹦,一邊用急切的吠聲催促她離開。雷娜塔緊緊地摟住狗狗們的脖子,眼淚灑在它們的長毛裏。

這些極地的精靈們!它們并未害怕得逃走,它們從焚燒的味道中分辨出了雷娜塔的氣味,隔着一堵牆跟着她奔跑!

對了!還有黑蛇,應該帶黑蛇一起離開這裏!雷娜塔拉着零号從缺口中沖了出去,四下張望。黑天鵝港的一半燒得隻剩火紅的鋼架了,暖氣管道中不時噴出幾十米長的火龍,天空都被映得血紅。在血一樣的天幕下,重型直升機拖着鋼纜越升越高,鋼纜下吊着黑色的骨骸,骨骸的前半截布滿鐵一般的鱗片,後半截隻剩下枯骨,巨大的骨翼無力地垂下。那是一條死去的巨龍,也是雷娜塔在夢中見過多次的朋友。雷娜塔這才明白她所見的并非一條巨蛇,那是一條龍,一位曾經的君王。那些漫長的夜晚,它在屋頂上爬來爬去,雷娜塔向着它伸出雙手表示想要擁抱一下這個大個子朋友,它如父兄般冷冷地看她一眼,并不遷就她的撒嬌。

“得救了呢,我的公主。”夜歌月苦笑一聲,有些後悔用英靈的力量了,因爲他清楚地看到那個本是木然神色的零号眼中閃過玩味的精光。

;

追書top10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道詭異仙 |

靈境行者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深海餘燼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詭秘之主 |

誰讓他修仙的! |

宇宙職業選手

網友top10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苟在高武疊被動 |

全民機車化:無敵從百萬增幅開始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說好制作爛遊戲,泰坦隕落什麽鬼 |

亂世書 |

英靈召喚:隻有我知道的曆史 |

大明國師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這爛慫截教待不下去了

搜索top10

宇宙職業選手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靈境行者 |

棄妃竟是王炸:偏執王爺傻眼倒追 |

光明壁壘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這遊戲也太真實了 |

道詭異仙 |

大明國師

收藏top10

死靈法師隻想種樹 |

乘龍仙婿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當不成儒聖我就掀起變革 |

牧者密續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從皇馬踢後腰開始 |

這個文明很強,就是科技樹有點歪 |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重生的我沒有格局

完本top10

深空彼岸 |

終宋 |

我用閑書成聖人 |

術師手冊 |

天啓預報 |

重生大時代之1993 |

不科學禦獸 |

陳醫生,别慫! |

修仙就是這樣子的 |

美漫世界黎明軌迹